顾以宁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唯一的一束光线都照不到她身上。
警务站在她房间前,冷声喊道:“顾以宁,外面有人探视。”
床上的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彻底昏睡过去了。
警务忍不住提高声音,一边拍着牢门,一边说道:“顾以宁,顾以宁!”
喊叫声似乎起了作用,她抬起手轻轻的拉开了被子,随后快速地下了床。
警务有些不满意她这么慢,开房门给她烤上了手铐,不耐烦地说道:“动作麻利点儿。”
顾以宁没做回应,只是低着头,行尸走肉般地向前走去。
她刚刚并没有睡着,许宁晨威胁她的话像是紧箍咒般,时刻回荡在她脑海中。
她很累,但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又或是刚睡着,很快就会被惊醒,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显得她整个人颓废无比。
警务人员走在身后打量着顾以宁,这段时间总能听到她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的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听得十分渗人。
很快,顾以宁便被带到了探视间。
隔着玻璃看到里面坐着的舒漾,顾以宁有些神经质的扑向了玻璃,嘴里念念有词道:“是她!是她!她来找我了!”
警务皱了皱眉头,随后带着她走了进去。
可还没等坐下,顾以宁就冲上前去,又是疑惑又是惊恐的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舒漾看着她此刻的状态,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不知道顾以宁是不是在故意装傻,想要以精神错乱为目的逃避法律责任。
舒漾手上的伤还没好,与顾以宁刻意保持了段距离。
之前她提出要亲自过来看顾以宁,舒勉和容煜都很反对,他们觉得既然顾以宁要杀舒漾,那么她一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这样,即使自己失败进了监狱,还会有人替她完成这件事。
况且舒漾手上的伤还没好,如果在探视时出现了意外,那反而得不偿失。
最终舒勉和容煜还是败给了她的坚持。
“顾以宁,是你要杀了我吗?”舒漾触碰着桌上的水杯,手指上的戒指有节奏的敲打着玻璃杯。
顾以宁有些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向她,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人是谁。
几秒钟后,她像是反应了过来,有些激动的狞笑着,“是我!就是我要杀了你!只是可惜你没死!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舒漾继续点着水杯,清脆的玻璃声回荡在探视间。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舒漾问着。
对面的顾以宁听见这问题似乎有些茫然,被拷在一起的双手不停的来回揉动着,眼神也四处乱飘。
“我为什么要杀你?对,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自言自语着,眼睛不停眨动,似乎在思考问题的答案。
第八百零四章终于开口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舒漾继续引导着。
顾以宁双手激动的敲响桌子,还不等身后的警务制止,舒漾便抬手示意警务先别动。
“对!有人说了话!”她的语言有些混乱。
“谁说的?他们说了什么?”
“是许宁晨,他和颜明玉说了话!”顾以宁气愤的敲着桌子,眼神中充满恨意。
“他让我杀了你,还用我的兮兮威胁我!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兮兮了,再也见不到了!”顾以宁哭着说道。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笑了起来,“我不会放过许宁晨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舒漾仔细听着她话里提到的人和内容,断断续续的分辨出了这件事情策划的幕后主使。
顾以宁只是一把刀,而利用这把刀的人正是许宁晨和颜明玉。
不,更准确的来说,颜明玉才是最终幕后推手。
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那天是颜明玉打算动手杀了自己,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许宁晨帮自己动手。
而最可怜的人便是顾以宁,被许宁晨威胁着去杀了自己,可最后却没成功。
看着逐渐崩溃的顾以宁,舒漾再次放轻了声音,“说出来吧顾以宁,你真的以为什么都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儿子?但是你别忘了警察是不会放过你的,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强撑着,但只要你一天不松口,你儿子就永远都在那帮人的注视下长大。”
顾以宁的脸色难看,她抓着桌子的手不自觉的颤抖。
察觉到她已经开始动摇,舒漾继续说道:“你到底是要你儿子快乐的长大,还是想永远受制于人?”
顾以宁瞪大眼睛,“我不能说!”
“顾以宁,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们不能只手遮天。”舒漾的声音细微,钻进顾以宁的中。
过了很久之后,她突然抬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
自从赵小七醒过来眼睛看不见后,林鹿溪便和父亲商量搬来医院住。
她利落地收拾了些日常穿的衣物,随后便拎着保姆煮好的饭菜赶去了医院。
医院的饭菜太过清淡,虽然营养均衡,但是味道是真心不好吃。
林鹿溪坐车路过一家花店,立刻便让司机停下了车。
不多久,等她再上车时,手中多了一捧向日葵。
向阳而生的花,总能带给人一丝希望的吧。
林鹿溪拿着东西直奔病房,却在打开门时放缓了速度,生怕惊吓到赵小七。
病房门被打开,便看到赵小七正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这幅模样让林鹿溪心底狠狠一揪,好似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捏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红,但一想到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咽了咽口水,将眼泪逼了回去。
“小七,你猜猜今天阿姨做的什么菜?”她故作轻松地笑着走进去,将手中提着的餐盒放在了床头。
察觉到她的到来,赵小七脸上的表情才有了变化,笑着撑起身。
林鹿溪见他要起来,立马扶住了他,随后让身后的保镖摇起了病床。
“你先别动,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呢,一用力又崩开怎么办?”
赵小七听话的靠在缓缓升起的床头,漫不经心道:“哪有这么容易二次伤害?”
说着,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友力,他将袖子提了上去,秀了秀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消失的肌肉。
林鹿溪看着他依旧活跃的性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搬来了床上餐桌后,林鹿溪将家里带来的营养餐摆了出来,一样一样的给他介绍着。
她倒了一碗粥,随后小心翼翼的吹凉了递到他唇边。
赵小七也很配合,一口一口的就将带来的早餐全部吃完了。
“你猜猜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了什么?”林鹿溪一边削着水果,一边笑着问道。
赵小七睁着无神的眼睛认真思考着,随后深吸一口气弯唇道:“你买了花?”
这回答让林鹿溪很是惊喜,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可他依然是那副模样,分明是还没恢复视力。
林鹿溪心底一阵失落,但又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花?”
赵小七笑了笑回道:“因为闻到了除消毒水以外的味道,但又不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对他这一番推测,林鹿溪感觉十分意外,笑着调侃,“你的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光了?还能分辨得出是不是我的香水味?”
“总要习惯看不见的时候,到时候只有鼻子和耳朵能帮我的忙了。”
赵小七的一番话让整间病房陷入了安静,就连林鹿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脑海里回想起医生说的话。
她忍住心底的酸涩,红着眼眶反驳道:“你瞎说什么呢?医生都说你的失明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间就能痊愈了。”
赵小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笑着改口。
“瞧我说的,我当然知道能好了,我这不是想这段时间自己适应了,你也能轻松点嘛。”
林鹿溪并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低着头继续削水果。
“就算你以后再也看不见了,我也能当你的眼睛。”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对了,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南城有出什么事吗?”赵小七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林鹿溪情绪有些失落的回答道:“倒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只不过前段时间漾漾和容煜他们查到了一些线索,那天追我们的车的人,抓到了。”
这倒是赵小七没料想到的,“这么快就查到了吗?”
林鹿溪心疼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却意识到对面的人看不见,于是出声道:“所以这件事情就交给他们办吧,你安心养伤。”
另一边的容煜在听到赵小七醒过来的消息时,一直悬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但在听到手下说他眼睛看不见时,不可置信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看不见?医生怎么说的?”
手下的人沉声回道:“医生说是脑颅内的淤血压迫到了视神经,引起的暂时性失明,但是……”
第八百零五章诊断
那人回答的吞吞吐吐,容煜不耐烦的质问道:“有什么话快说!”
“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内还不能恢复视力的话,就可能是永久性失明了。”手下的人回答完后,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容煜无法接受赵小七的失明,交叠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去给我把最好的眼科医生和脑科医生找来。”
手下的人领到命令,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不过两天的时间,容煜找来的眼科医生与脑科医生便到达了医院。
舒漾也陪着赵小七做检查,还不忘安慰身边紧张的林鹿溪。
为了照顾好赵小七,林鹿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整个人眼看着都瘦了一圈,如果赵小七能看到,那一定会很心疼。
精密的检查做完后,赵小七被林鹿溪推回了病房,他们默契的没有提及他真实的病情。
“医生,怎么样了?他的眼睛……”舒漾一看到赵小七离开,便着急的问着。
眼科医生说道:“他这一块淤血能不能消除,得看他之后病情的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淤血虽然消下去了,但眼睛依然看不见。”
眼科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便打舒漾站不住脚。
而另一边的脑科医生很是乐观,安慰着他们道:“如果一个月后瘀血没有消下去,可以尝试开颅手术。”
听到这建议的容煜神色凝重,语气担忧的问道:“那手术的风险有多大?恢复的几率有多大?”
脑科医生看着CT略微沉思,“手术风险是不可避免的,但成功率能把握在七成,至于开颅手术后能不能恢复他的视力,得根据他颅内神经损伤的程度来看,目前还要再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
虽然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但好歹能有一线希望。
容煜留在专家那里安排赵小七接下来的治疗疗程,而舒漾则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赵小七病房的舒漾,跟他们大致讲了一下医生说的情况。
她并没有说医生所说的风险有多大,只是不停的将情况向好的方面说。
“医生说自己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只要积极配合治疗,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的。”
舒漾看着他的双眼,忍着心底的刺痛欺骗着。
林鹿溪听完后眉头舒展了些,倒了杯水递给赵小七,语气有些欢快的说道:“我就说你的眼睛没有大碍,别再这么担心了。”
赵小七也似乎相信了这话,端着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嘴角也挂起了一抹淡笑。
舒漾转过身看向窗外,生怕自己的表情会被林鹿溪察觉到。
可当她调整好情绪再转身时,却意外看到了病房玻璃门窗外,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病房。
“你来做什么?”舒漾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傅臣玺,眉宇间丝毫不掩饰心底的厌恶。
傅臣玺面对舒漾,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随后眼神飘向她受伤的手臂。
“你的伤,你手上的伤有好一些吗?”他的语气温柔,似乎很是担心她的伤。
舒漾瞥了眼傅臣玺,很快便移开了眼,微微侧着身冷漠道:“我的伤应该和傅总没有关系吧?怎么好劳您的大驾来关心我?”
傅臣玺知道她说这话是在故意激他,也是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的伤,想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舒漾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算了算时间,容煜也该回来了,她还要去看看赵小七接下来该做哪些恢复治疗。
“傅总,我的伤和你没有关系,也请你不要再无端的浪费感情在我身上。”
傅臣玺的心跟着一凉,他似乎没想到就算过去了这么久,舒漾也依旧很厌烦他。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傅臣玺说道。
听到这句看似质问的话语,舒漾也冷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呢?傅臣玺,我发现你真是有点可笑。我怎么样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难道你过来关心我是为了顾以宁,想让我放她一马?”
傅臣玺眼神中露出慌乱的神色,“绝对没有!我和她已经离婚很久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舒漾听着这着急的解释,满眼都是冷笑,她想起来曾经傅臣玺急匆匆地想要离婚,应该也会对顾以宁说,“我已经想离婚很久了。”
细数曾经的三年婚姻,她突然发现似乎很久都没有再想起那些事情,果然,时间是治疗一切最好的解药。
那些曾经的事情在她这里已经过去了,再看到傅臣玺这样子,剩下的只有恶心。
“说够了吗?”舒漾扬了扬包扎好的胳膊,“你看到了,我很好,请你离开以后也不要再打扰我。”
她冷漠疏离,傅臣玺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第一次有强烈的愿望想和舒漾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以宁招了吗?”他问道。
“和你无关。”傅臣玺动了动嘴,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提醒你,但你要小心许宁晨,他是霍伊斯的人。”
就在这时,容煜突然走过来,不耐烦的看向傅臣玺,他不过才去了院长办公室一会,怎么这人突然出现了?
“傅总,真是够巧的。”他冷笑道。
傅臣玺觉得有些难堪,转身就要离去。
等他走了,容煜的神色才缓和几分,“他来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没问。”舒漾已经不想再多提。
陪了陪林鹿溪,舒漾和容煜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别墅区,容煜把医药箱拿过来给她换药。
“人已经抓到了。”容煜说道。
舒漾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一点情况,“说了吗?”
容煜摇摇头,“对方受过训练,根本翘不开他的嘴。”
舒漾看向他,“必要的时候,总该用点必要的手段。”
顾以宁也是强撑着不肯开口,现在已经说出了许宁晨的名字。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