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也再没了那种亮光,野心勃勃的亮光。
舒漾握住她的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要杀他的?”
明明她们没有任何交流,那时在霍伊思的注视下,她不能泄露一点痕迹。
颜明玉笑道:“从你拿刀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虽然我们曾经是敌人。我只是根据对你的了解,觉得你不会杀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或许她们会成为朋友。
舒漾想到一件事,想了想还是问道:“霍伊思说的救了你是怎么回事?”
“我是从山区里走出来的,那些放在网上的信息全都是假的。山区信息不流通,家里重男轻女,我就被卖了。卖出山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你说我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我当时就二十五岁了,却像是个几岁的孩童什么都没见过。我跑,逃出来,被抓回去打了一顿,为了让我死心,他们强了我。一个月,我都没能下床,后来他们逼我接客……终于被我抓到机会,我再一次逃出来了。”
“我逃是为了死,死在他们那里太脏了,海城的立交桥是海城繁华的标志,我从桥上跳了下去,是他救了我。”
“但这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走向另一个深渊,方式没有变,只是名字好听了而已。”
舒漾静静的听她的表述,她脑海中早就浮现了一个画面,女人一瘸一拐的走上桥,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她视死如归,死过一次所以才害怕死亡。
“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不对。”舒漾正色道。
颜明玉疑惑的看着她,“哪句话?”
“你说那些脏东西多一点少一点没人会在意,是不对的,我在意,你自己也在意。”舒漾认真的说道。
“你在意?”
舒漾先是点点头,然后解释道:“为什么不想一想,在意不在意有什么区别呢?”
颜明玉更加疑惑了,“什么意思?”
“你说你已经脏了,是他们觉得你脏了,还是你自己觉得你脏了呢?”
“我……”颜明玉低下头,“他们弄脏了我,却还要说我脏。”
“他们?他们重要吗?”
“舒小姐,他们在我眼里就像是每部戏里的路人甲,名字都不一定能记得住,再说难听点,像是大街上遇到的酒晕子,靠近就能闻到恶心的臭味。”
舒漾继续说道:“那么你又何必管他们说你什么,人总是陷入自证的深渊,但是你真的有必要自证自己吗?尤其是向那些你所谓的路人甲,酒晕子。”
“心中有佛,满眼是佛。他们大概觉得自己满身脏污,才总拿这个词太侮辱别人。颜小姐,你不脏。你瞧,你穿着最干净的衣服,伤口包扎着白色的纱布,不施粉黛,是干净的素颜,头发也带着稻禾香的味道,你很干净。”
颜明玉愣住,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早就换成了病号服,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透过舒漾的眸子看到了自己。
她扬起一抹笑容,“你说的对,我不脏,我很干净。”
“不管你之前掉进怎样的深渊,那么请等待,把那群人扳倒的时候,你得知道你也付出了努力。而且,身上沾了脏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洗掉就好了。”舒漾说道。
颜明玉看着自己的病号服发呆,呆呆的点点头。
舒漾将她的手机重新放到她的手里,郑重说道:“如果心理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叫我,要知道,我是南城最厉害的心理咨询师。”
第九百二十三章将功补过
“你不是一直不肯承认吗?”颜明玉轻笑一声。
舒漾挑挑眉,“对外当然要谦虚了,但对朋友,可以稍微骄傲一点。”
“朋友?”
“你愿意的话。”舒漾说道。
颜明玉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她再次低头没有回答舒漾的话。
她握紧了手机,只是回了一句,“我会的。”
容煜拿着手下打印好的照片,里面有着清晰的药物构式。
医院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容煜一进办公室,里面正在开简短会议的院长就将众人都赶了出去。
“之后的手术安排明天在会议上再详细安排。”院长说完,里面的医生便都出去了。
随着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容煜才将手中的资料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找到的构式资料,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院长接过资料大致看了一眼,里面所用的药物的确和脑神经治疗相关。
“甲钴胺片、奥拉西坦片、鼠神经、神经节苷脂钠等药物都是用来治疗神经受损和细胞治疗的,这些应该没什么问题。”
院长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激动地讲着。
尽管容煜听不懂,但还是聚精会神的思考着。
这是院长第一次看研究室的药物资料,他的心里也多少有些激动。
“那这药物是没问题的?”容煜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着。
院长思考片刻道:“这不好说,我还需要和另外几个脑科研究方面的专家探讨一下。”
说着,院长便拿着那些资料出了办公室。
容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着结果,而院长去的几位医师办公室,里面正展开剧烈的讨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等院长拿着资料再回来时,他的头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容总,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这个药物虽然能够在短期内让病人的脑神经恢复,但是完全达不到根治的效果。”
刚刚的资料上已经画上了许多具体的名称与字符,院长喘着气仔细解释着。
“这药物有效?”容煜皱着眉反问。
院长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的,虽然用药后看起来病人在一点点恢复,但过不了多久,脑细胞就会加速衰老、坏死。而且,其中一种特殊药物也被混了进去,这类药品在国际上是明令禁止的,他们居然敢换一种名称就添加进去。这药物的成分表还不是排在主要药物里,这简直是在用人体做活体实验!”
“而且这药物极有可能让病患产生药物依赖,这很可怕,甚至还有我们研究不到的副作用,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通过检测的。”
院长的话越说越激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那简直是已经没人性了。
容煜低头看着这份资料陷入了沉思,但咬紧的后槽牙与捏紧的拳头显露了他的愤怒。
与此同时,霍伊思带着手下离开酒吧后,就收到了一则神秘短信。
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坐上车便让司机开车去了约定地点。
酒店包厢内,里面的人正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霍伊思恭敬地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准许后,才低着头走了进去。
“看看你办的好事,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怎么能让我放心把之后的事情交给你打理?”
对方的语气不温不火,但霍伊思听着只觉得手脚冰冷。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咳一声,但他立刻忍了下来。
缓了片刻才回答道:“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已经安排好了,请您放心。”
霍伊思的语气诚恳,尽管这一次的事情搞砸了,但还不至于为此放弃霍伊思,毕竟在南城的事情还需要他在明面上打理。
“后面的事情要处理干净,不要再让我听到不好的消息。”那人偏头撇了霍伊思一眼。
霍伊思站在一旁略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是,我明白了,颜明玉那件事我会好好处理,她既已经背叛了我们,那就不可能再留着了。”
低头的那一刻,他握紧了双拳背在身后,心里已经将整死颜明玉的方法,想了一千,一万遍!
刚才被容煜踹在心口的那一脚,此刻正隐隐作痛,他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对面的人见他一副狼狈的样子,就算心里再有火,也该给他一颗甜枣尝尝。
“后面的事情由你自己去处理,只要能将功补过,上面不会追查你的失误。”
听到这话的霍伊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另一边医院里的容煜在得到院长的回答后,便拿着报告走出了办公室。
舒漾此时正坐在颜明玉的病房外,她虽然没有受明显的外伤,但身上的淤青应该不会少,趁着颜明玉已经睡着了,她也出来放松一下。
“怎么样了?”
“结果怎么样?”
两人在看到对方时同时问出了口,病房外的氛围略显尴尬。
容煜看到舒漾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于是慢慢走向她,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院长刚刚已经证实了,他们使用了一些违禁药品,但在成分表中却没有写清楚,这个药并不能彻底治疗脑神经损伤的病症。”
早已经猜到结果的舒漾,拿着报告翻看了一会儿,现在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如此神奇的药,也没有任何一篇研究文献讲到这件事。
病房外重新恢复了安静,容煜偏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舒漾,咽了咽口水问道:“你这边怎么样了?”
舒漾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语气中多了许多同情。
“经历了这么一遭事,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现在已经睡下了。”
容煜点点头,“这次多亏了她,我们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到药物的构式。”
一想到她是如何牺牲自己换来的资料,舒漾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也是她逃脱霍伊思控制的唯一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的。”
看到她神情如此崩溃的样子,舒漾就知道颜明玉在那遭遇了多少非人的对待。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第九百二十四章不告而别
容煜站起身,语气温柔的对她说着,“这一个晚上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吧。”
今晚的经历的确危险,舒漾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回去,她暂时放下矫情答应了下来。
“好,那麻烦你了。”
容煜见她对自己的态度这么疏远,心里有一丝伤神,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在回去的路上,舒漾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言,只是将容煜递给自己的报告又翻看了一遍。
“我已经明确问过院长了,那些药物虽然能够暂时让病人恢复,但那也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容煜一边开车一边给她解释着。
“只要一旦过了药效期,就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回来了。”
容煜将院长和他说的那些话全部告诉了舒漾,后者的表情也很凝重。
“审核局的人已经批下了西子湾的建造申请,西子湾马上就要拆了。”舒漾说道。
“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这研究室本就是正厅扶持的项目,很难更改。”容煜难得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送舒漾回家后,容煜想了想决定去看看赵小七。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看赵小七了,忙着各种事情。
医院里,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走廊里也都没什么人,大多都睡下了。
他朝着赵小七的病房走去,寂静的走廊没有声音,而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他蹙眉一看,竟然是林鹿溪。
难道是赵小七出了什么事?
“林小姐?”
对面的声音很急促带着颤抖,“容总,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容煜冷静的问道,脚步一刻不停。
林鹿溪快要哭出来,“赵小七失踪了!”
“什么?!”
林鹿溪感受到那低沉的声音似乎并不仅来自于她的手机,似乎就在她不远处。
她转身向着声音的方向,把手机挂断。
容煜同样放下的手机,他步伐快了不少,而林鹿溪的眼泪夺眶而出,可见她有多着急。
“容总,小七他,他不见了。”
容煜蹙眉,先是看了一眼病房内,床上空荡荡。
“你先冷静一下,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鹿溪深呼吸一下,“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是找我,我就回家了。我回来的时候应该是九点多,我就找不到他了。打手机没人接,我找遍了每一个病栋,还有后花园,都找不到人。”
“有和医院的人说吗?”容煜问道。
“还没!”她慌乱到什么都忘了。
“好,你现在去找医生告诉他赵小七不见了,我去查监控。”容煜冷静的说道。
他们分为两路,林鹿溪立刻去了医生办公室。
“容先生,有具体的时间吗?”保安问道,他额头都是汗,院长就在他身侧,他紧张啊。
容煜说道:“晚上七点到十点。”
“三个小时,病房外人来人往,即便是加速也有可能遗漏。”
林鹿溪立刻说道:“那就查七点四十六分但九点五十三分的监控,这个时候我回来了。”
保安立刻选中了区间,倍速播放。
把监控放在了最大的屏幕上,容煜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林鹿溪也在看,可她静不下心。
“暂停。”
保安应声按下了暂停键,画面上,病房的门被打开,赵小七还是穿着那身病号服,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走廊。
保安立刻有眼色的调护下一个监控,整个市立医院,几乎没什么死角。
所以赵小七从出病房到离开医院大门,用了整整半个小时,他的腿实在走不出多快的速度。
“容先生,他,他是自己走出的病房......”医生松了口气,不是医院的责任。
容煜瞥了他一眼,“我看到了。”
容煜和林鹿溪重新回到赵小七的病房,发现他什么都没带,手机倒是带走了,可他不接电话。
他看向赵小七的那台电脑,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可是很遗憾的是,所有东西都被清空了。
看着林鹿溪担忧的目光,他说道:“别太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查路口监控了,也派人去找了。”
林鹿溪点点头,“都怪我,没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
“今天早上我给他送粥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神不太对劲,反应也很奇怪。一直盯着我看,我问他为什么一直看我,他就笑笑不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一直靠着我,生怕我不见了似的。半下午的时候更不正常,他一直和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就好像,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都是那张照片害得,自从那之后,他就总是心神不宁的。”林鹿溪又一次红了眼眶。
容煜立刻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重点,“什么照片?”
“一张他父母的照片。”林鹿溪说道。
她立刻走到病床旁,在赵小七的枕头下摸了摸,“他没拿走。”
容煜接过照片,眼底满是愤怒,“照片哪来的?”
“前段时间,小七视力刚恢复,护士送来的,说是有人寄给赵小七的信,里面就是这个,他看了这个反应很大。”林鹿溪担忧地说道。
容煜在她还在说的时候已经把照片翻过来了,“这是什么?”
那一串数字并不像是电话号码,如果赵小七突然离开是因为这张照片,也一定是因为他从这串数字里查到了什么。
他立刻将这照片的背面拍下来发给了另外的黑客,他们和赵小七的水平不差多少,应该能破解出来。
没过多久,黑客就拨通了容煜的电话,林鹿溪也紧张的听着。
“三哥,这些数字的确不是普通的数字,而是深网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