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他们为同一个问题,彼此确认过,彼此都不会妥协的问题。
她不会嫁,只娶。
他也不会嫁,只娶。
不是谁糊弄一下,谁撒个娇,谁看似妥协就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他们都知道。
魏迟渊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落寞,因为了解她,更了解她不是随便说说。
霍之念盯着地上的泥沙,坚定的目光,有几分想奔过去的迷惘,但下一瞬,她依旧在原地劳作。
魏迟渊走过她,又回望,曾经温柔与坚定的眼里,多了几分迷茫。
她没有不爱他。
可这半个月的分离,却让两人再见到时,距离变得更远,他们之间在他们僵持的时候,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想娶她,这份心意从未改变。她也想,不知道为什么,也坚持、不会改变。
188谁说分了
但现在,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困惑。
“魏少主,少主……”
魏迟渊转过头,不得不继续向上,就如现在两人的关系。
霍之念察觉到目光不在,才放下铁锹,接过陆辑尘递过来的水。
陆辑尘看她一眼,再看看走远的魏迟渊,两人似乎更僵了。
霍之念将水递回去,不是不知道,再拖下去,分手是最后必然的结果。
但,不然能如何。
他不嫁,就是他对他自己身份的态度。
魏家少家主,将来无上荣耀的继承人,或者说——暗帝,不愧是世家大族,所图甚大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一切,别说她知道他不会,就是他会,他都要自问,对不对得起他的祖父祖母,对不对得起他的家族、先辈,他又在干什么!
为了感情,不负责任的抛下一切?!
所以,这样默契的分开,大家都体面,没什么不好。
……
陆老夫人已经好多天没有拿到魏迟渊的孝敬了,反而是林家那臭小子,据说得了魏迟渊送的一把好刀!
凭什么!以后都是给她的,而且她儿子的官位呢?怎么还没升!谁跟谁才是一家人?!
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说这老大家的真是,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否则能没了自己的好处?
陆老爷子只要活着,有好日子过,怎么都行:“你也说了是老大家的,闭上你的嘴吧。”
“你再给我用那两个字试试,我让你明天就归天!成措呢!林姑,林姑二爷回来了没有!?”一天天的,不知道去哪里野,还找高门贵女,高门贵女能看得上他!?
哪家县太爷不是当大爷的,他倒好,没个样子,成天找事做!活该升不了官!
陆老夫人恨不得让魏迟渊推儿子一把,把儿子推成宰相,要不是老大家的在,会拔了她舌头,她早那么干了!
晦气!
……
更晦气的就来了!
陆老夫人惊恐万分的醒来,眼里还带着对大儿子追她的恐惧。
她当然恐惧了,她这样长命百岁的人可不能给他抵命,他没有孩子、没有香火那也是他的事,可不能找自己。
陆老夫人回想起梦中的情景时,那是誓死都不能从的!
陆老夫人疑惑:“难道是大儿子知道霍之念和魏迟渊的婚事黄了?在向我托梦?”她就说不能黄、不能黄吧,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的脑海中疯长,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越想越对,万一真黄了,大牛不会真向自己索命吧!?
也许是做贼心虚,也许是念着一点母子情。
陆老夫人鼓起一万分勇气,早饭的时候,小小的、微微的、谨慎又谨慎的问了一句:“魏少主他……”什么时候过来吃饭。
霍之念已经开口:“林姑。”
林姑立即把老夫人按在桌子上。
陆老爷子不便活动的双手,赶紧示意老仆把自己推出去,赶紧。
陆辑尘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无视母亲求救的目光,如常吃饭。
“唔……唔……”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
霍之念慢悠悠的吃着饭:“说为什么压你。”
她怎么知道,但她不敢这么犟嘴,否则她就死了:“我提魏少主,我不应该,我千不该万不该。”
霍之念举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让她用眼睛吃饭。”
“是。”
“啊!啊!陆辑尘你是死的吗!陆!啊——我不应该,我不——啊!”
陆老夫人瞎了,她快瞎了。
霍之念再次举起筷子。
林姑姑住手。
陆老夫人瘫坐在桌子下,眼睛通红,是辣椒!这个毒妇:“给娘个提示,给娘个提示——娘的好儿媳妇!娘向着你!”
“上月初九——”
陆老夫人想起来,她想起来了,急忙爬起来,吓得又赶紧推桌子一步:“我不该向魏少主要东西,娘罪该万死,你罚得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看到他绕路走,真的,别灌我眼了,会瞎的,之念真会瞎的——”
霍之念看着她:“你说的。”
“是,是,我说的。”
“你说了什么!”
“以后再不找魏迟渊。”
“如果找呢?”
“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扔辣椒水里。”
“好。”霍之念挥挥手,让林姑下去,陆老夫人可以继续吃饭了。
陆老夫人哪里还吃得下,再不处理,她真瞎了:“娘饱了……就不吃了……”
“娘慢走。”
“诶。”陆老夫人慌里慌张往外跑,她的眼睛,她的眼——“都死哪里去了!”跑出很远才敢喊!
霍之念慢慢的吃饭。
陆辑尘几次看向嫂嫂,最终都没有开口。
……
陆老夫人快吓死了,她又梦到大儿子了!挨千刀的老大,知不知道他娘不禁吓啊!
可魏迟渊都不在交高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这……这……不会真黄了吧……
应该很快就回来吧?
她又不敢问。
又不敢找魏迟渊,更不敢找母夜叉。只能找陆辑尘:“你小时候你大哥对你多好,你怎么能不去找找……”咦,她儿子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她儿子呢?不会钻地下去了吧!
鬼啊!
……
陆老夫人被接二连三的噩梦弄得精神全无。
那双横眉竖目的眼,终于在大儿子一声声惨叫里浸润了眼眶,有了一点对亡故大牛的垂怜。
“母亲,我……没有孩子,你给我阳寿,给我阳寿……”
这句话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地砸在了陆老夫人的心上。
她试图彻夜不睡觉,摆脱这样的纠缠,都没有成功,因为她睡眠太好了,注定是要长寿的,她大儿子也说了,她寿数好。
……
所以,硬的不行,换软的。
陆老夫人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双手掩面,痛哭流涕。
那哭声,充满了对长子的担忧与心疼,好像她真的好好待过那个儿子一样:“我的大牛啊……我的儿啊……我的命根子……”
她站起身,步伐蹒跚,仿佛每一步都是扎在脚上的力量与决心,仿佛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勇往直前:“成措,是娘啊——”
县衙里所有人都不敢拦。
陆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小儿子的手,说什么都要让他对着林之念提魏迟渊,不提,她就吊死在县衙门口。
“娘,您等等,孩儿这就给您找绳子。”
189惊天想法
如果是以往,陆老夫人就该哭天抢地了,但这次她没有。
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陆老夫人眼睛微红,示弱地看着爱子,仿佛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可怜老太太,眼里有无限苦楚:“成措,娘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娘还能害她吗……”
陆辑尘心中冷笑,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不容商议:“不能。”
陆老夫人顿时怒了:“不能是吧!不听话是吧!好,你给我听着,如果没有魏迟渊!我就让你兼祧!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一个跟嫂子不清不楚的小叔子,什么名门贵女会嫁给你!”不想她好是吧!谁都别想好!
陆辑尘心猛地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从未听过如此……如此……
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愕然,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素来的稳重、理智,在这一刻如秋风扫落叶般,瞬间溃散。
他暗恋她的心思,藏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从不敢有丝毫示人的可能,更未曾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他和她可以在一起的可能!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可能’如同呼啸海浪拍在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波澜。
他心跳忍不住加速,怎么停都停不下来,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震颤。
胸口仿佛被重物压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可这种沉重又跟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一种隐匿直击灵魂的喜悦。
又因为一切不能表现在脸上,展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与迷茫。
可能吗……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陆老夫人见他像死了娘一样……
呸!看着他‘慌乱’的神色,终于痛快了,陆大牛若还要索命,就索这些见不得她好的人的命!“还不打听打听魏迟渊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傻在这里干什么!”
陆辑尘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惊愕又难以置信,连他娘吼的鬼话都忘了怼回去!
他虽然看着她,知道她嘴在动,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荒谬至极的梦,啪!一巴掌甩自己脸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现实感,却让他不得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像话的惊天一语’!
陆辑尘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翻涌:“够了!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
他试图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可怎么压都压不住,一个恶劣的他,告诉他:这就是你想要的,不要装了!
那份深藏已久的情感,如同暗夜中的烛火,瞬间燎原,顷刻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原来……
他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是他母亲此刻信口雌黄的威胁,更不能让他母亲随意指示嫂嫂的当下!
陆老夫人见鬼的松开他的手:“你没事打自己干什么!”
陆辑尘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以后少打听魏迟渊!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让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又让嫂嫂如何自处!”听听她说的什么话!陆家祖宗的脸都让她丢完了!
陆老夫人也火了,她如此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陆辑尘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说我了!”
“翅膀硬不硬这都是事实!”
陆老夫人顿时坐在地上:“我不活了!不孝子啊!我怎么生下这么一个不孝子!还不如让我死了!”这是想让陆大牛找她索命啊!
陆老夫人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可怜,跳起来追赶转身离开的儿子,按住他就打!
真以为当了县太爷,她就不敢上手了吗!打死这个不孝子!打死这些个只想看着她受苦受罪的不孝子!
县衙里的人看到这一幕瞬间懵了!
这……
这……
怎么回事!陆老夫人怎么打县太爷了!?
出什么事了?
至于上去拉架,就是陆大人本人都不敢伤了他撒泼的娘!他们更没有胆子,只能苦口婆心的看。
一转眼的功夫,陆老夫人就抓了县太爷几爪子,血肉都看见了,下了多重的手,是不是亲娘!?
陆辑尘习以为常,他娘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嫂嫂,他早死了!他已经死了!
大哥就是被她逼死的!再打死自己,对他娘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陆辑尘一动不动让她打!打啊!打死他,看看魏迟渊会不会给她送终!竟然想给嫂嫂招婿,还是招魏迟渊!
她要不要听听她在想什么!要不要看看魏迟渊是谁!她当哪里都是她家炕头三分地吗!
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怎么再出门做人!
“老夫人,老夫人别打了……”
“老夫人……”
陆辑尘倔强的任她打!身为人子,他娘打死他天经地义!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林之念呵斥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三四家丁,还有刚刚跑着去报信的谷丰。
盛怒中的陆老夫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发出调整不过来的古怪声音!身体顿时瑟瑟发抖!
她……她……
林之念看向陆辑尘脖子上的抓痕!
陆辑尘错愕的看向她,想遮已经遮不住了,也没想到嫂嫂在附近,慌的不知道怎么办!
但想到从小到大,她什么他狼狈的样子没有见过,家里这些糟心事她哪件不知道。
又颓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