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她以前看家的本领是打胎!
顿时又急了,要不要找个女大夫,专门做这个的那种?
霍之念品着果饮,不急不缓。
她不能挑出云娘的错处,‘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是千百年来,人们根据大量经验教训,总结出的真理。
无论动力系统如何演变,体系如何变更,这都是资本运转的基础。
就连资产信托,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避税,延伸出的‘父死子继’。
所有相信它没有这个根基,只有信任基础的豪强,最后都完了。
至于民间的‘兄死叔就嫂,姐死妹填房’是普罗大众寻出的延续办法,同样的血脉下,即便不爱幼子,也不会造成杀幼子、绝根基的最后结果。
霍之念不会企图告诉云娘,如果境界、势力再高下去,这个基层理论就要动一动。
比如,她的孩子将来可能继承她的思想,却无法继承她的事业。
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呢,也许她百年了,她的想法还没有看到一角,云娘此刻的开心才是对的。
也许她百年了,功成名就,她的路看到了雏形。
可谁说的清呢,谁又可能想什么就成功呢,只要他们能生活的好一些,就够了。
所以,她没有想那么多。
此时。
她只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爱着她的孩子。
“夫人……”奴婢去……
霍之念放下果饮:“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避一下我的避讳。”云娘都能猜出来了,还是要避一下。
云娘一愣。
霍之念手指落在杯沿上,淳滑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的看过去。
她最心爱的几套茶具都是他送给她的,家财雄厚,皆非凡品,但他们现在的关系,真的不能轻易掺进孩子,对任何人,都会造成新的博弈。
所以,还是不要……
“……是。”
192无言分手
……
陆辑尘是无意中发现的。
或者说,嫂嫂根本没有想过回避他。
那天,他急着去郊外,路过廊下,如任何一次一样,停步,向嫂嫂见礼。
嫂嫂没有停下嘱咐云娘的话‘有孕而已,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点点头,让他离开。
他就那么听进了耳朵里。
如同寒风中的一缕轻烟,落在他的心上——嫂嫂,有孕了?没有人告诉他?
又觉得自己想法荒谬,嫂嫂有孕了,怎么会告诉他,要告诉也是魏迟渊。
陆辑尘不自觉的垂下头,有了孩子,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关系也会重新如初……
事实如刀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陆辑尘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看向她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份还小,完全看不出来。
孩子。
嫂嫂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连这个弱者的身份,他都要不是最弱小的了……
林之念看着呆呆傻傻的陆辑尘,愣了一下,笑了:“不要告密。”
陆辑尘猛然抬头,看向嫂嫂!魏迟渊不知道!
……
云娘被二爷堵的没办法,还是把夫人的意思对二爷说了:“夫人和魏爷的关系,二爷是看在眼里的,两人见面都少了,怎么可能再掺杂进孩子。”
“夫人已经三个月了,肚子看不出什么,估计遗传了林老夫人的体质,林老夫人怀几个孩子时,都没有显怀,容易糊弄过去。”
“夫人的意思是生在外面,过段时间再抱回来。”
“为了不让魏爷起疑,夫人生产前后肯定在外走动,加上不显怀,没人会怀疑,夫人是信任二爷才没有瞒着。”
陆辑尘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有机会而庆幸,还是感叹她和他的感情,崩塌的如此之快而伤怀。
陆辑尘突然开口:“云娘的称呼也要改了,魏少主就是魏少主。”不是魏爷。
“是,是。”
……
陆辑尘神色茫然地立在窗前,手中紧握着一卷未展开的书。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看进书里的内容。
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指尖无意识地在摩挲着手里的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心上又添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欣喜和激动。
他是不是有机会了?
陆辑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喜悦和疼痛。
孩子是嫂嫂的,她肯定不忍心她的孩子顶着别的名号回到她身边……
她肯定想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孩子……
陆辑尘心中忍不住激动,一些想法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的波澜却如潮水般汹涌。
陆辑尘不自觉的想到了母亲说过的话……
如果……
他是说如果……
陆辑尘眼神时而凝重,时而坚决,又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
她怎么能愿意……
陆辑尘缓缓转身,步伐沉重的走向书台,每一步都似乎在丈量着他与她之间,那无法逾越的距离。
在他心中,对嫂嫂的敬重,丝毫未曾减退。
只是,嫂嫂对孩子的怜爱,是他仅有的、可能的机会……
……
月挂中天,陆老夫人猛然惊醒。
窗外树枝摇曳,犹如凄厉的鬼哭狼嚎。
可根本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风。
刚清醒的陆老夫人,见鬼的晃身边的老头子。
老头子睡得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陆老夫人痛苦的惨叫,惊醒了府里一半的人!
“没事,没事老夫人梦魇了而已。”
陆辑尘远远的看着母亲害怕的样子,一动不动,惨叫与树枝早已经撤了。
陆老夫人紧紧抓着林姑的手:“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梦中,长子身影忽隐忽现,双眼布满血丝,指尖直指她额头,那声音在老夫人耳中清晰的犹如刀割——
“母亲,您为何弃我于不顾?”
“母亲,您为什么从不找我?”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走!”
老夫人不停吼叫,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林姑姑的胸襟。
“药呢!?药好了没有!”
突然窗外枝干摇曳,仿佛每一道光影都是长子冤魂的化身。心脏狂跳,如同擂鼓:“不是我,不是我——”凄厉悲惨。
陆辑尘转身,路过她的庭院,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温柔的笑颜,以及那未出生孩子的模样,尽管这想象中带着几分苦涩与酸楚,和太多的不确定。
最终,他慢慢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串寂寥的脚步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
就让他卑鄙一次……
……
三个月,魏迟渊再次踏入交高,交高的一切又变了。
陌生得像它现在高速前行中窗外的风景,变得紧急仓促。
甚至他的名字在交高都淡了。
他推开那扇院落的小门,以为会整洁如初,可院内杂草丛生、落叶满径,显然已很久没有人涉足清扫。
这番景象,犹如两人的感情,都不必言说,就已繁华不再,如今连维护都懒得做了。
是啊,她多忙,自己又多忙。
谁都不来,还维护它做什么。
她的银两不会花在无缘无故的地方,他在等她低头,等来的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照在这片孤寂的土地上,也无法驱散深重的寂寥。
四面八方的凉意突然翻涌而来。
魏迟渊几乎狼狈的撤出去。
刚要进去的诸言险些撞到自己的主子,吓得迅速后退,只匆匆看了一眼半人高的杂草。
这间院子……
魏迟渊突然生理性不适,险些干呕出来,如曾经炽热、如今却逐渐冷却的感情……
其实,就是不回来看,也会是这个结果。
但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再一次又一次回来。
没有爱到深处的撕心裂肺,也没有分道扬镳时的你死我活。
他们分开的体面又冷淡。
魏迟渊知道——此后,他不会再踏入这片小院,她也不会再回来。
这一切,如同这小院的荒凉,最终会被时间慢慢尘封,成为过往云烟。
魏迟渊转身上马,背影被夕阳无限拉长,这条不起眼的小巷,最终恢复成不起眼的小巷……
193陆戈出生
敦文十八年冬。
边交一座不起眼的庭院内,传来婴儿的哭声——
屋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伺候的人脸上纷纷洋溢着看得见的喜悦,此时一片欢腾。
太好了,太好了!夫人生了!夫人生了!
所有人像过年一样,围着夫人,围着孩子,欢欣鼓舞。
云娘急忙将孩子抱上前,比自己生了都高兴:“夫人,您看,小少爷多结实、多好看。”
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中,脸蛋红扑扑的,小手紧紧握拳,哭声洪亮,但在靠近母亲时,哭声戛然而止。
林之念抱着他,满眼的慈爱与温柔,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婴儿稚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整个世界都因这个小小的生命变得柔软起来。忍不住笑了。
云娘也笑,却不知为何,背过身快速擦干眼泪。大概是高兴的,太高兴了,她们小主子定健康成长,喜乐无忧。她们夫人定前程似锦,无灾无难。
林之念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怜爱,此时此刻,无需理想、无需伟业,她的欢喜忧愁因为怀里的孩子而完整。
也让她才想起来:“你刚才说,陆辑尘到了?”
云娘也想起来了:“是,是。”糟了,外面风雪大,估计二爷在风雪中等到了现在。本该孩子父亲等待的位置,二爷一直没有离开,甚至两天前就来了边交,也是怕有什么危险才对。
林之念看眼外面呼啸的风,叹口气:“将孩子抱去隔壁,给他看看。”
“是。”云娘却没有走,等负责小少爷的人都出去了,才神色为难的开口:“夫人,二爷……想进来看看……”老夫人在家里跟疯子一样,想让二爷挑两房,现在弄得二爷的身份在她这里十分尴尬。
好好的小叔子和嫂子,陆家老夫人是要闹什么!还好,二爷不是软的,镇着那个老妖婆,没有应下,否则成什么了。
林之念喝口红糖水,慢慢剥着手里的水煮蛋,声音没有起伏,依旧温柔:“云娘说什么呢,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哪有男子进产房的道理。
云娘恍然,她的确傻了:“是。”
……
陆辑尘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么小的生命,小小的一团,还会哭。
陆辑尘眼神中瞬间绽放出超出自己想象的喜悦光芒,爱意澎拜,没有任何隔阂的流向这个孩子。
好似这一刻,看到了生命最纯净、最原始的美好。
属于他和她之间的另一种联系。
一个他们都认识、都爱着的孩子。
陆辑尘趁所有人不注意,喜欢地、惊醒地、唯恐是假的一般伸出手,碰碰他嘟嘟胖的小脸。
襁褓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陆辑尘加大了一点力道。
孩子顿时撇嘴。
陆辑尘顿时慌了,他就是,他就是……
小婴儿又恢复了平静,睡得香甜。
陆辑尘看着他,就这么看着,目光一瞬不想从他身上离开,真好,母子平安,真好,一切都那么好。
陆辑尘完全没想到孩子的父亲,就是高兴,哪里都高兴,只是依旧惦记着她,她应该吃了吧,他煮的鸡蛋……
陆辑尘忍不住伸手抱起孩子。
周围的仆从顿时看过去,怕他伤了孩子,却发现二爷抱得很稳,小少爷窝在二爷臂弯里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伺候的人,忍不住也笑了,二爷长大了,都会照顾孩子了……
……
陆老夫人觉得自己快死了,真的快死了。大儿媳妇再不回来,她就被厉鬼逼死了!
那个挨千刀的大儿子啊!他怎么敢那么对他老娘!大儿媳妇啊!她的大儿媳妇啊!
……
东风瑟瑟,厚雪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