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她的背影,那些过往的记忆如同暗流,他都没有忘记,更何况是她。但她没有见他。
……
翌日一大早,陆辑尘快马加鞭让人往云寺山送请帖,宴请魏少主答谢他为交高多年的付出。
可,不出半个时辰,谷丰又快马加鞭回来:“回大人,魏少主离开了。”人去院空,门口的草都没有踩踏的痕迹,就像他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202渐渐靠近
陆辑尘突然不说话了,他走了?
这个时候走。
但不管如何,走了就是好事。
陆辑尘低头间,再抬起,目光更加坚定。
如今只剩他了,他要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不让她失望。
这点力量还不够,孩子和她,他必须进步得更快才行:“知道了,出发去衙门!”
……
通往各个村庄的官道更宽了,各大道路的交接处,丐溪楼依旧飘着茶幡,取着优雅的名字,做最底层的生意。
林之念一袭浮光华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她温婉的脸庞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偶然落脚的行商看她一眼,想到什么,又快速收回视线,
林之念从柜台里,取出最角落的纸飞机。轻轻一掷,便乘风而起,划过丐溪楼半数桌椅,绕了一圈,稳稳落在她的手上。
周围的人无论看多少次,还是发出惊叹之声,一文钱,三个,机身带《三字经》,无需咬牙,都能给家里的孩子一人买它两三个。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飞机,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才将纸飞机放回去,敛下所有情绪,转身离开。
愿往后,他被岁月温柔以待。
……
夏日,交高暴雨如注,江河水位暴涨!可不断修缮的河堤,稳固如初!
只是连下七八日后,水位不见降落,整个交高依旧高危。
熟睡中的人忘了昔年交高的夏天如何洪涝遍野,好梦正酣。
但林之念、陆辑尘不能忘。
暴雨倾盆下,两人依旧站在最前面。
“平稳了吗?!”大雨瞬间冲散她的声音,林之念身上的蓑衣越来越重,却没有停下手里的事,穿梭在泥泞的河堤之上,指挥着‘镖师’‘捕快’加高堤坝,防止洪水十日不停后突破肆虐。
陆辑尘站在最前面协助所有人调度人力物力,大雨浇在他身上早已让他狼狈不堪,声音早已嘶哑:“再加一层!不要停!”看来秋收后河堤还要继续加高。
雨势愈发猛烈,河堤上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松软不堪,可因为修缮到位,依旧稳稳撑着。
这是积累不断的努力,撑起的千钧一发。
突然,急促的呼救声传来,有施工者不小心落水!
水势湍急凶猛!人瞬间被吞没在水中!
陆辑尘毫不犹豫,一头扎进浑浊的河水中,奋力向人游去。
“大人!大人!”
林之念见状,顷刻间抓起岸边的挑杆,毫不犹豫跳下去。
碧心当场急了:“夫人!”也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
碧潜刚要跳,又赶紧收住,他的应急处理不是盲目,急忙命人拉沿途所有阻拦网。
岸上所有人瞬间忙碌起来!
陆辑尘拼尽全力抓住了河堤工。
林之念的挑杆,瞬间横过去,递到他的面前。
陆辑尘用力抓住,筋疲力尽的将人、将自己拖上去。隔着茫茫暗沉汹涌的河水,看着模糊的另一头的她。
没有衡量、思索,跟着他跳下来,他凭什么,又何德何能。
大雨浇在他的脸上,他永不后悔对魏迟渊做过什么,更不会告诉他,他和她有一个孩子。
他不会!
但现在他不能脱力,她还在水里。
陆辑尘奋力抵抗着翻滚的河水,脚死死勾住距离他最近的阻拦网,将网缠在挑杆上的一刻,才放心虚脱。
林之念擦一把雨水,顺着水势,推着木头完全撞上阻拦网。
获救!
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近。欢呼声不断。
陆辑尘在灯火中看着她,发誓,以后她在场时,不做任何危险举动,就是所有人都死光,也不会!
随即,陆辑尘发现了一件大事:她怀着身孕呢,四个月?!
林之念对上他的眼睛,恍惚也想起来了,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朦胧中,两个人。
默契心照不宣的清明、美好。
……
大雨小了,林之念快速被送回府。
云娘已经准备好了大夫、药品,扎针。
陆府忙成一团。
陆老夫人要急死了:“我的孙子啊!我的大孙子——老天保佑——”
大夫将所有人挡在外面。
屋内屋外,真真假假、忙忙碌碌。
“我的孙子啊,我的孙——”
碧玉听的头疼:“老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二爷,二爷也下水了。”
谁管他:“我的孙子啊,我的孙——”
让她嚎吧。碧玉转身去忙。
最终,林之念喜提,未来一个月必须在家里‘保胎’的柔弱体质。
……
幸好不是真的,可如果是呢!
陆辑尘被这个想法,吓出了风寒。
林之念诧异,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天反而下不了床了?水的后劲大?
而且大夫都告到她这里了,生着病还不肯养着。
烛火摇曳,映照着陆辑尘略显苍白的脸庞,却也因身体不适,目光倦怠,只有落在林之念身上,才带着微光:“真没事。”那些人小题大做,已经好多了。
林之念看着不大的空间里,散落的各种文书、书籍,靠近他床帷时,甚至看见他床头放的书,是打开的状态。
病成这样了,还看。
陆辑尘没想到她会走过来,下意识将自己盖好,一时间不知道先藏自己刚脱的里衣,还是先藏他的袜裤。
林之念突然探身,看着他。
陆辑尘瞬间懵了,所有的思绪退去,手无意识地抖,她……要做什么……
林之念拿起他床头的书。
淡香散去。
陆辑尘才觉得自己得以呼吸,手忍不住攥紧,失落她离开得太快,又紧张她刚刚自然的靠近……
“还看!”林之念顺势坐在床边。
陆辑尘懵了:“打……打发时间。”他病着,气味肯定不好,出口的声音却沙哑,难听至极。
他试图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搬椅子来……”愣着做什么?
谷丰赶紧去拿。
“好好躺着。”说着打开那本书——《治水史鉴》,每一页都有批注。
林之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到了嘴边的指责不禁收了回去:“你病着,费眼睛,我给你念念?”
念……念……陆辑尘耳朵里忍不住碾磨这两个字,突然脸颊通红,幸好……他病着看不出来,但还是想把自己盖起来,掩盖。
203当年事完
“躺好。”
脑子还没有知会身体,身体已经本能地听她的话躺下。
林之念翻开他看的那页,声音柔和:“南渠由渠首开始到注入漓江的灵河口止,长三十三里,由人为渠道、人为拓宽浚深的自然河道和自然河道组成,平均比将约为……”
陆辑尘侧躺在枕头上,看着她,又故作不在意的几次垂眸,都掩不住眼中藏不住的喜欢。
声音盘绕而上,浸入他的耳朵。
烛火亮起又剪落,身心都在她的声音里,悠悠荡荡,悠悠荡荡,恨不得一直这么病下去才好。
林之念读了很久,确定他睡下了,还是又读了一会,才慢慢起身。
云娘上前接过书。
林之念察觉衣服被扯了一下。
林之念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攥住了她衣带一角。
谨慎的、小小的一角,不敢多出一分。
云娘见状,欲要上前取出。
林之念摇头,直接将腰带解了下来,放在他床边,看了他一瞬,轻巧离开。
……
陆辑尘早上醒来,发现手里握着的蓝色腰带,无疑觉得天塌了,尴尬不已。他只是悄悄的,趁她不注意按一会,想着很快就放开,谁知道竟然睡过去了。
她知道了,怎么想他……
却也不那么焦急,他确实不想忍……
陆辑尘看着那条腰带,粗粝的手指坚定的卷起,直至牢牢将腰带握住……
她会接受吗?
……
大雪落下。
随着一声清脆而微弱的啼哭。
陆家喜气洋洋,整个交高都因为县太爷喜得贵子,张灯结彩,年货半价,一片欢腾。
陆府内。
裹着大红襁褓的婴儿,在银装素裹的冬日酣睡可人。
陆老夫人、林老夫人、林五淡围着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瞧瞧这小脸,红嘟嘟的。”
“像小五小时候。”
“会不会说话,像他爹小时候。”
林老夫人懒得跟这老婆子争,愿意像谁像谁。
陆老夫人挤了林家婆子一下,不知道她自己多吓人,不戴面纱看她大孙子,吓到了怎么办!
林五淡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老不死的,推着自己的母亲一把挤了回去,险些把陆老婆子撞个狗吃屎!
陆老婆子气的就要喊,可想想儿媳妇就在隔壁,大孙子也在这里,到底只是瞪了对方一眼,没有发作。
林五淡也高兴,不跟她一般见识,他的小外甥,小外甥:“叫林什么?”
瞬间,陆老夫人、林老夫人都不说话了。
前者是气的,后者也是气的。
林老夫人恨不得拧掉老五的耳朵!胡说什么!孩子姓林还是姓陆,何等重要!就在这里胡乱开口!
孩子如果姓林,她林家给得起这个孩子什么!?房产、地产,还是高于其母的金银!什么都给不了,就敢让孩子姓林,拎不清!
姓陆,陆家的一切就是他的!名正言顺!长房长子!
从情感上更是如此!姓陆,她林家一样爱这个孩子
!姓林,信不信陆老不死就觉得是替别人家养了一个小崽子,看都不会看这个孩子一眼。将来更会撺掇成措,一切都不留给外姓人。
就是陆老婆子家以后只有这一个孩子,陆老婆子都不会全心全意爱这个外姓人,这是天性!大于法的天性!
没有十月怀胎的男人、家族,靠姓氏,认孩子!别小看一个孩子的姓氏!
林五淡看自己娘都瞪他,虽不明所以,但懂得闭嘴。叫什么都是他外甥。
陆辑尘一袭熏染的暖意,青年身姿挺拔,如山涧中挺立的青松,宽阔的肩膀和紧致的肌肉线条,彰显着年轻的力量与朝气。
“娘,岳母。”
林五淡拱手:“二弟。”
陆辑尘嘴角动了动,不是姐夫,还是二弟,不过,也许是五淡叫他二弟叫熟悉了,以后时间长了,会叫姐夫。
陆辑尘熟练的抱走了自己的孩子。
陆老夫人诧异的看了小儿子一眼,他会抱孩子?似乎不会才奇怪,大儿子也从小就会带陆小牛。
……
孩子,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半个月后要给对方送回去。
至于接档的小孩,他准备了七八个,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他母亲根本不会有照顾孩子的意图,更不会突发善心记孩子的长相。
何况,他要调任了,到时候他会带着孩子和她先行离开,等母亲她们再到时,孩子都大了。
边境路途辛苦,也未必会让她们过去。
……
西疆烈风呼啸而过,刮起烈烈衣衫,群峰间,风声咆哮,鬼哭狼嚎!他们丝毫不敢寸进。
陆辑尘随手将披风披在林之念肩上,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又默不作声的收回手。
风瞬间吹起,仅仅一缕,吹得人群和林之念不断后退。
“小心!”
陆辑尘急忙上前,腰抵住石山,手揽住她的腰!
林之念完全陷入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