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义客气地进来,并不拐弯抹角,直接告罪。
  诸言并不意外,没有问也好,总不会显得他们那么可笑,让家主知道,他也难逃一顿打:“难为你了。”
  李忠义怎敢受了,只是他上次给两位小少爷送过去的礼品也被退回来了,他估摸着夫人应该不喜欢又搜罗了一批,这次,绝对没有过于珍贵的东西。
  李忠义都给了诸言,让诸言兄弟代为转送,顺便为自己告罪,他那天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夫人海涵。
  诸言看着李忠义递上来的礼单,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翻开:“你看到夫人的两个孩子了?”真巧。
  “是,两位小少爷活泼开朗,天资不凡,不愧是家主的孩子。”
  诸言看着他。
  李忠义不明所以,真心夸耀,尤其大少爷,颇具家主神韵,理应受此赞誉。
  诸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都有些可怜他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时间如常,什么都没有变。
  也是,陆家大夫人又不叫霍之念,陆家大夫人姓林,而霍夫人永远属于交高,从未与家主分开。
  后来陆辑尘‘叔就嫂’的妻子也姓林。
  不过,诸言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这礼单没有落入家主手里,若是让家主看到,恐怕要出事。
  诸言都不想骗他了,将霍夫人就是林夫人的事告诉他,以后别认错了,给林夫人添麻烦才是。
  李忠义半个月后才会离开,万一哪天碰到了夫人乱说话,到时候难看的还是他们。
  李忠义绝不相信的看着诸言,不可能,怎么可能!?家主和夫人……“大公子那么像家主……”
  像?恐怕是先入为主的像,陆戈的出身清清白白,那时候,夫人和家主早就分开了,想怀疑都找不到支点。
206真那么像?
  但凡有个支点,容得下一点怀疑:“这次的事,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李忠义怎么敢接。只是心里更为震惊,陆大人和他们霍、霍夫人……
  怎么可能?
  当年怎么看,就是现在看,都是他们家主更……更胜一筹吧!
  但,也说不准,女人看待感情跟男人不一样,听说陆大人和他嫂嫂共患难、同凄苦过,是一起走来的情谊,也许女人更看重这个,所以两人名声也很好。
  可,就是这样也……也:“大公子真不像咱们家主吗?”他看着挺像的,李忠义都怀疑自己的眼神了:“会不会是夫人怀了身子没说?”
  诸言看李忠义一眼。
  李忠义真心发问?
  诸言怎么没想过这个可能,难道只有别人聪明,他们都是傻的?
  可他们在交高一直有人,从他们家主离开,到夫人与陆大人成婚,夫人根本没有怀过身孕。
  何况,如果夫人有身孕,为什么不说,这是没有必要的事。
  李忠义发现自己被鄙视了。
  也是,这么大的事,如果是真的,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透出来。
  那,有没有可能,夫人以为当年魏主就是和当地的商女随便玩……咳,在一起,没有新鲜感了就分开了,所以没说?
  可看家主和诸言的意思也不像啊!?
  李忠义完全懵了,觉得自己眼神没错又觉得自己眼神确实不好。
  何况家主没表现出对交高的不满,更没有流传出夫人不好的话,就不会给人家主只是随便留情的错觉。
  而且诸言诱导自己过去,何尝没有一点意难平的意思。
  所以,夫人没道理有家主的孩子不告诉家主。
  莫非当初还是夫人先放手!?在家主与陆大人之间选了陆大人?!又觉得有了孩子会和魏主牵扯不清,所以没有提孩子的事?!
  李忠义觉得自己真相了,诸言诸行他们可能就是当局者迷。
  李忠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发现说了,说完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诸言,是不是这个道理?
  诸言觉得他在怀疑他们的能力!更是怀疑家主的个人涵养,家主能输……
  算了,跟他计较做什么,但避免这人再胡乱猜测,不得不警告他:“家主和夫人敦文十八年就陆陆续续分开了,夫人的长子是敦文二十年出生。”时间差的太长,作假都做不了。
  李忠义诧异,这……这样啊。就是说绝对不可能是家主的孩子,可:“我还是觉得夫人家大公子挺像家主的?”
  诸言头疼的看着‘认了个小少主’的李忠义。
  李忠义真有那种感觉,不觉得自己看错了,虽然只是远远一眼,但感觉……感觉是很难说得清的东西,诸言他们没有怀疑过?
  诸言都好奇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忠义都在坚持,到底能有多像?
  说实话,他以前避开家主和诸行,执行任务时偷偷看过夫人的长子,不像。
  真不像。
  不过,最近几年真没见过。莫非最近几年像了?
  诸言觉得自己脑子被李忠义带偏了,怎么可能像。
  就是李忠义先入为主,也没有那么邪乎,但凡有可能,陆戈都不会在陆府长大。他们魏家又不是养不起自己的少主。“你多少年没见家主了?或者说,你见过几次家主?见的时候你敢直视家主?”就说像!
  李忠义哑口:他不敢,所以他为什么说像,没道理!
  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想当然了?
  闹了笑话?
  所以夫人才把他送的东西都退了回来,没退的,也给了他同等价值的回礼。
  诸行正好走过来,有话要跟诸言说的,看了李忠义一眼。
  李忠义心领神会,急忙告辞。
  诸言才看向诸行,脑海里却还是李忠义诧异的怀疑他自己,又不知道该不该坚信的样子?真的那么像?
  其实不天天对着家主的人,或许才能看出一个人像不像另一个人,因为他们记住家主的不是具体的样子,而是一个特征,他们觉得夫人的长子身上有那个特征?
  诸言觉得自己快被李忠义带偏了,怎么也去想这个问题,甚至还觉得他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诸行说了半天见诸言没一点反应:“问你话呢?”
  “啊?”
  “陆尚书如果不做回皇子,臣子的处境会不会让他以后做事放不开手脚?”
  诸言不关心这个:“你觉得夫人的长子和家主像吗?”
  诸行嗤之以鼻,哪个坟头的香烧错了,给他这个错觉:“实不相瞒,我偷偷看过陆巧了:“我也看过。”
  诸行一点不意外,家主不好去看,他们好意思:“那你觉得像吗?”但凡有一点像,他们都不至于无动于衷。
  “也许咱们没有看出来呢?”
  “呵。”
  诸言也觉得自己想法荒谬,可能真被李忠义弄的脑子不好使了:“你刚才问什么?”
  “什么都没问,赶紧把堆积的拜贴处理了,快下不了脚了。”
  “你怎么不处理?!”
  ……
  谢家屡屡邀请家主去谢家讲学的帖子也在其中。
  诸言本想像任何一次一样处理掉,可看着帖子,不禁想到陆家的两位少爷在谢家求学?
  陆家根基浅,无族学,所以陆家两个孩子一直在谢家求学。
  诸言又想到了李忠义说的话,像吗?多像?
  像不像,再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不禁把帖子拿出来,放在了一会要呈上的帖子里。
  ……
  陆府内,阳光透过檐翅,斑驳地洒在廊道上。
  林之念一身繁琐的外在点花立体长裙,袖笼勾勒平面花瓣,极尽素雅束在手腕处。
  繁与简,多与少,张扬不可方物,正低头修剪花枝。
  陆辑尘站在一旁,月色长袍,远山若岳,静静的站着,看着她。
  剪花的人,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盆景更添几分生机与雅致。
  她的发丝全部挽起,石榴籽的成套头饰,压盆景花枝一头。
  陆辑尘就这样看着,目光越发温和安稳,即便让他永远这样看下去,他也甘之如饴。
  林之念抬头。
  陆辑尘依旧专注,她的手指带动着他所有情绪。
  林之念笑笑。
  他也不自觉的跟着笑笑。
207等徐相
  林之念心里叹口气,这个时间,不在衙署不在宫里,有闲情回来看着她发呆?
  林之念注意到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愁绪,一点不意外:“有心事?”
  陆辑尘没想到藏得这样好,还被一眼看穿,目光不禁转向一侧,寻找合适的言辞。
  林之念见状,剪了一朵花,砸他身上。
  陆辑尘急忙接住,笑着走上前,手握在她胳膊上,顺势坐到花台上:“苏家……”
  林之念了然,苏家刚知道了外孙的存在,又是这么争气的外孙,自然想亲近他。
  “最近几天,频繁遇到苏家的人……”陆辑尘明显有些不愿应付,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闹得太难看并不好。
  林之念靠近他一些,示意他头可以靠过来。
  陆辑尘头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她身上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空气仿佛甘烈,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清静又安心。
  林之念继续修花。皇上、皇后都没有为难他,苏家更算不上为难,但情感不一样了。
  陆辑尘看着她动,每一下都很随意,但他知道不是。
  陆辑尘点了一根枝。
  林之念拍掉他的手,乱指挥。
  那这一枝。
  这一枝也不行。
  没有言语,只有你来我往的玩闹。
  却给予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两人的身影在廊下自然相依。
  春草路过看了一眼,又走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亲昵甜蜜,陆辑尘心中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还有不知足,手不知道何时放在她的腰上,又一点点收紧……
  想要的更多……
  比第一次时的慌乱急迫,更加沉溺……
  ……
  深邃的殿堂,映照着朝堂之上紧张无比的气氛。
  聚焦在禁卫军后勤补给的进一步整合上,关乎天子近臣、拱卫要地之师,未来掐在一方手里还是多方手里。
  陆辑尘进一步推动这件事,向他最终想要的方向。
  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改变、因为顾虑,停步不前。
  “禁卫军后勤补给分散,效率低下,兵部顾虑大周全境,对禁军多有偏颇也好,这些年顾及边境大军,缩减开支也罢,不仅影响了军之稳定,还在繁琐的印信上增加了不必要的开支。因此,臣认为对补给进一步整合,实现更优配置,提高补给供给,确保后勤保障,依然是必然结果。”
  多方知道些什么的肱骨之臣才猛然想起,陆尚书处理了李府尹后整合了禁卫军,目前任禁卫军大统领,手握二十万大军!
  也就是说!皇上的安危、汴京城的安危,在他手里!
  俭王、尹国公、太傅、兴国公,突然不说话了,这……这……
  以前陆尚书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禁卫军在他手里,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对方是皇子,皇子啊,手里却握着分分钟能把皇上斩下马的大军,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倒霉的皇上,也没有权利这样逆天的皇子!
  俭王不捋不知道,一捋吓一跳,这小子,有实权、有兵权、有能力,再加上是皇子,皇权之下第一人啊!
  就是封疆大吏来了在陆尚书这里都不好使!
  再加上他的功绩,是不是已经把他皇帝老子超过了!
  这……
  尹国公也没想到‘功高盖主’的陆尚书,这时候还敢给他自己继续加筹码!
  这些天他不是不着急,女儿从妃,变成了尹嫔;外孙四皇子,极有可能成为五皇子。
  这样的委屈,他们不是不能因为皇上‘丢了’嫡子忍着。
  但就是忍着,前提也是,皇上认回‘四皇子’后,发现他功高盖主,两人产生嫌隙,逐步削弱‘四皇子’的力量。
  而不是容着他不认,还增加‘四皇子’手里的筹码!
  尹国公现在怀疑,‘四皇子’这招,根本就是以退为进,不想交权,又什么都有!
  尹国公和他的智囊,想了一万种挑拨四皇子与皇上关系的方法,但独独没有想到,他现在都不做四皇子!还要增加他自己的势力!
  皇上但凡理智一点,都不能让这个狼子野心的人得逞!
  可偏偏,这时候,皇上正对这个皇子上心,又没有真正认到手里,他们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能说,难保极力想认孩子的父亲,不会再给他女儿降一级。
  尹国公只能把驳斥这个提议的重任交到看不惯陆尚书的徐相手里。徐相是自己外孙的人。
  何况徐相一直和陆辑尘不对付,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做这件事顺理成章。
  “陆卿可有具体方案?”
  陆辑尘呈上奏章。
  周启看了一眼,频频点头。
  尹国公心中冷哼:点什么头,儿子手里有能砍老子的刀,骄傲什么!
  但似乎,有这样的儿子……让那个生不出什么好儿……
  自己外孙才是人中龙凤!
  周启让昌文将方案念了一遍:划归皇家资产景夏半数平原给禁卫军,重量景夏平原皇家御田、清点周边皇家各县公产,统一由禁卫军自行管理、发放。
  “众位爱卿可有意见?”
  不愿意的人都等着徐相反对。
  要知道这些田产、公产谁家没有侵吞一点,哪个地方势力没有挪做他用,怎么能被清点,会死人的!
  徐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