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都是百里挑一的女子。
236避一下
  谢四少夫人是二房的长媳妇,是谢老夫人的四孙媳妇。
  她低着头,在一众婶娘、伯娘里安分守己,更不敢在婆婆面前冒头,她站在孙媳妇的队伍里,婆母身后的位置让给了婆母的‘侄女’。
  或者说,她们这些孙媳妇都将位置让给了各自婆母的‘侄女’。
  今天早晨的请安,她们都是做衬,真正的主角是在几房女主人身后的少女,因为她们有望一飞冲天,越过在场所有人,下次见面说不定就要客客气气。
  谢四少夫人悄悄看眼这些姑娘,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些现在不如她的女子,未来可未必。
  尤其大伯娘身后站的那位姑娘,比之时姐姐也不差,她如今看着,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比之婆母家的侄女还要撩人三分。
  大房这时候弄一个不知道表到什么角落的表侄女进府,什么心思还用说吗?
  不就觉得老夫人偏心,想压她们二房一头,可也不看看日日在老夫人和老太爷身边尽孝的人是谁,是她们二房。
  老夫人偏心她们二房是应该的。
  不过,大伯母有再多心思都没用;还有在场的所有小姑娘,到头来都是白费心思罢了,根本飞不上枝头!
  魏家主喜欢的是时姐姐,魏家主定是知道时姐姐路过京城,要住在魏府一段时间,才下山作陪。
  所以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魏主下山,也是因为时姐姐。
  若不然,魏家主为什么以前都住在山上,现在却下山了?定然是喜欢时姐姐。
  她劝其她房,想都不要想了,免得白费心力。
  最漂亮的小姑娘察觉到人打量的目光,温婉谨慎地看小嫂嫂一眼,微微俯身见礼。
  谢四少夫人顿觉没趣,收回目光,得意什么。
  她就是看不惯她们,魏主是时姐姐的。
  温妍儿敏感地垂下头,她感觉得出来,谢家汹涌的气氛里姨母所说的‘泼天的富贵’不是那么好得的。
  她更知道以她的身份,就是成了,也不过是‘那人’房里伺候的人,算不得什么排面上的人物。
  但就是如此,她也要尽力做到最好,把握住她为数不多能把握的机会。
  谢二夫人心里有些纠结,她本意不在魏家主,而是陆尚书,她家侄女自然要是正头娘子,怎能……
  可婆母暗示的一直是大房女儿,可也没见陆尚书多积极不是吗?可见成不了。
  她就不一样了,她和陆大夫人认识,还有生意往来,若是拿捏她一二,她未必看不清形势。
  ……
  夕阳落下,谢家的屋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西角门口停满了接送的马车。
  陆辑尘一袭绛蓝色斜襟长衫,下车。
  眼尖的门卫小童立即迎上来,恭敬的邀请陆大人进去等。
  周围接小少爷的仆从,纷纷低头避让。
  如果是往常,陆辑尘自然不会进去给彼此添麻烦,但今天,陆辑尘没有推辞,径自跟着小童入门。
  里面的人见状,快速内传二爷。
  谢二爷闻言,几乎腾地从躺椅上起来,谢府幼学瞬间无声忙碌起来。
  谢二爷怎会不知陆大人的身份,鞋子都没有穿好,一路小跑过来,脑子里快速回忆最近陆家两位小少爷在谢家可有不妥之处。
  回忆完发现,只多不少,天元宽那件事就够陆尚书问责了。
  不过,还好谢家也不是没有补救,这不,魏家主就来任教了,这可是任何学堂都没有的好事,也是他们谢家的荣光。
  想来陆尚书就是有什么火气,知道魏家主现今亲自担任夫子,气也消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泡茶,最好的茶。”
  谢府上下顿时无声忙碌起来。
  陆辑尘转过来,顿时书香四溢,孩童们的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谢二爷已经迎了上去。
  马场小院内。
  魏迟渊为小马紧好缰绳,看着它跑了一圈,自然也知道谁到了的消息。
  诸行神色焦急,但嘴笨,为难地看着家主。
  他们就是用马的趾甲盖想,也知道陆尚书为什么突然出现,定然是奔着家主来的。
  诸行不惧家主对上陆尚书,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可是,不是有小公子吗?
  而且,他们不是‘万无一失’的一方,虽然家主见到了小主子,还能天天见到,但前提是小主子一直在谢家求学,如果不在了,他们家主未必能天天见到,陆尚书不高兴了,完全可以给小主子转走。
  所以,何必呢,现在形势不比人强,咱们先走。
  魏迟渊为什么离开,陆辑尘说让孩子离开谢家就离开谢家?换个新环境不要重新适应?他又怎么跟之念交代,因为他在谢家吗?
  魏迟渊并不急。
  “家主。”诸行急。
  魏迟渊也不会真拿这件事开玩笑,到底没有坚持,起身,离开。
  陆辑尘没有看到魏迟渊。不算意外。
  “陆大人驾临寒舍,谢府蓬荜生辉啊。”
  “谢二爷客气了,是我多有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陆戈在学堂里表现十分出众,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将来必成大器!”
  说到儿子,陆辑尘心中一暖,但嘴上谦逊:“谢二爷过奖,孩子还小,需得多加磨砺才是。”
  “是,是,所以在下大哥特意去请了魏家家主,教导令郎,只希望陆大少爷能节节攀高,光耀大周。”
  陆辑尘闻言看谢二爷一眼。
  谢二爷等着夸奖,那可是魏家主,就是皇上请都要提前下帖子,他们请来了,是不是足以表达他们对陆家两位小少爷的重视。
  陆辑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人是谢家请的?那魏迟渊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答应的:“哦,那是犬子的荣幸,不知可有幸见魏家主一面?”
  “不巧,魏家主刚走。”
  陆辑尘站在原地,没说话。
  谢二爷陪着笑,看看景夏平原上几大世家的惨状,他都要小心再小心地伺候着,未来的太子也说不定。
  ……
  “爹爹?”
  陆辑尘回望了一眼依旧人来人往的大门,牵起止戈的手,他自然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237魏夫子教什么
  是夜。
  陆戈悄悄从帐内探出头,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不远处正在书案前批文的爹爹。
  谷丰正巧给二爷换烛盏,见状,笑着将目光移向床帐:“大公子?”
  陆辑尘闻言,放下笔,笑着朝床内探出来的小脑袋招招手。
  陆戈利索的从帐内钻出来,一溜烟爬上爹爹的座椅:他刚刚做了个梦,就醒了。
  陆辑尘揽着止戈坐在腿上。
  他最近都睡在这边。
  正堂这几天都有事,今天又来了不少女管事,估计是要有什么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发文书,让他们这些在任的官员配合行事:“怎么醒了?”
  陆戈自然地靠在爹爹怀里:“我梦到在骑马,马跑得可快了,我从马上飞下来踩了空,就醒了。”
  “吓到了?”
  陆戈摇摇头:“没有,魏夫子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不害怕,是我飞下来时,踩到了树枝上,没有站稳,才醒的。”
  陆辑尘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孩子身上,深秋了,夜里凉,止戈的梦里有魏迟渊了。
  夫子这样重要的角色,别说夜里会梦到,如果长久以往教下去,止戈的行事作风、说话神态、做事风格,都会染上魏迟渊的影子。
  他真是闲啊,魏家是凉了吗,让他有大量的时间耗在学堂里:“魏夫子教你们什么?”
  “《尚书》。”
  止戈这么大的孩子,没有讲解,多数背诵,魏迟渊带着他们诵读不成?
  陆戈悄悄凑近爹爹,有点小开心:“魏夫子今天教止戈画了画,魏夫子夸我画得好,我给爹爹画一下啊?”
  “好啊。”陆辑尘为孩子摊开纸,镇纸压住宣纸一角。
  陆戈双膝跪在爹爹腿上,执起刚刚爹爹批文的笔。背脊笔直,落笔。
  寥寥几笔,一幅挖藕图跃然纸上。
  真的只是几笔,人物体态,一笔就是月柳之姿。
  陆戈将画展示在爹爹面前,画中,幼童嬉戏,藕节新鲜,河岸旁的女子,神态温柔地看着他们。
  只是……三个孩子?
  陆辑尘不动声色,看着被‘童’化的自己,并不意外。
  他今早送出去的‘回礼’,不是也送到了对方‘心’上,魏迟渊怎么可能当没看见:“画得很好。”
  止戈笑了,他也觉得自己进步了,魏夫子今天是教了他怎么画假山,他今天假山也画得很好:“这个是娘亲,这个是弟弟和我,这个是爹爹。”不过爹爹好像……
  但真的是爹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爹爹。
  可是如果把爹爹再画高一点是不是更好了?
  陆辑尘看着画中的之念,五六笔间,就是她举手投足的样子,若不是魏迟渊心中临摹过多回,怎么可能如此传神。
  他在谢家任教,与其说冲着孩子们去的,不如说还是为了之念。
  至于说,画中的他像个大一些的止戈。
  是暗喻他是之念养大的吗?这还用喻吗?他年少时也的确下过水塘,挖过藕,她也在身边,却不是这样轻松惬意的神态,魏家世子现在的魏家家主怎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劳作,什么是真正那时候的她。
  想看看吗?
  那时候她不是在岸上,也不会在岸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从年少到现在,他见过太多的她,朝朝暮暮,从未离开……
  陆辑尘提笔。
  同样寥寥几笔,勾画的是水塘乡村热闹的挖藕图。
  止戈一眼认出了娘亲,眼睛亮亮的。
  陆辑尘点点头。因为她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好认。
  止戈还在看,慢慢有些为难,他找不到爹爹?!
  画中好多人,有孩子有阿翁有阿婆,可他找不到爹爹,哪个都不像他爹爹,他爹爹那么高大威风。
  陆辑尘看着水塘角落里瘦小黝黑的自己,还有些怯懦,弯腰在水塘里时,恨不得躲在她的背后。
  那些日子……很久没有想起了……
  如果没有她,他不是死了,就是庸庸碌碌的活着。魏迟渊的画落在他这里,有用也有用,没用也没用。
  就像他送的‘回礼’,在不在乎都看心境。
  陆辑尘自问,他在乎吗?讽刺他是一个附庸。
  附庸?
  他本来也没觉得不是,他是她势力里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再‘重要’其实也只是一部分,她在外面的时间都比他在衙门里的时间长。
  有时候他也几个月几个月的见不到她。
  她的人,对他见礼,也不是谷丰一般的属下,就是遇到了打个招呼,与自己平等重要的人,甚至就是看在他是她房里人,给个尊重,问个好。
  云娘、许破、红字辈、绿字辈的大管事,看他都不是看上峰。他从来都知道,他不是最重要。
  这些年,虽然好些了,区别也只是,有了孩子的房里人,和没有孩子的房里人的不同,有了孩子,尊重总更多一些。
  但现在之念是陆夫人,生活在陆家,在自己的身边,跟姓魏的一点儿关系没有。
  魏迟渊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事实就是这样,他已经过去了,之念不会松口,魏迟渊不可能有机会。
  他已经是过眼云烟,飘过的云,落成了雨,就是覆水难收。
  陆缉尘将画收起来,决定再给魏迟渊送一桶水,他魏迟渊现在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况教书渴了时能润润嗓子!“谷丰,将画裱起来。”之念看见了,正好让之念看看,魏迟渊是怎么挑衅他的!
  “爹爹也觉得我画得好。”
  “当然。”
  陆戈笑得开心又不好意思,“爹爹……我悄悄告诉你哦……”
  “什么?”
  “魏夫子也最最喜欢我了……”
  陆缉尘递给谷丰画的手一顿。
  “魏夫子教我骑马射箭,只教我,魏夫子骑马可快了,魏夫子还给我重新讲《尚书》,不是诵读,是给我讲小故事,还送我和弟弟小马驹,别人都没有的,嘘,不要说出去,所以夫子肯定最最喜欢我的。”
  陆辑尘下意识要去问之念,那天在天福寺发生了什么!?
  “跟爹爹和娘亲一样喜欢止戈。”嘻嘻。
  陆辑尘心口猛然一跳,不可预知的不安,拉扯的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可能被魏迟渊查出来。
  除非魏迟渊是故意下套,或者那天在天福寺发生了什么。
  但对方没有证据,拿不出说服众人的理由,无法对质,只能是怀疑,甚至只能如此接近。
  陆辑尘直接起身:“去睡觉。”直接穿上衣服向前院走去!
  ……
238她陆大夫人
  林之念刚刚打发走众人。
  陆辑尘火急火燎地走进来,有无数疑问要问,但看着她疲倦的神色,突然,所有话都卡在了嘴边。
  这么晚了,为这点小事,他要做什么!问她魏迟渊是不是知道了!?怎么知道的!?那天在天福寺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
  让之念安抚他,还是给他一个保证……
  “怎么了?”林之念打起精神看向他。
  陆辑尘神色已恢复如常,走过去,手放在她鬓角,替她轻轻的揉着:“没什么。刚刚厨房熬了百合粥。”
  林之念顺势靠在座椅上,家里那么多仆从,不用他做这些事:“最近公务繁忙吗,怎么看起来瘦了?”
  “还好,就是几天没过来,睡得不太好。”
  丫鬟将茶添上,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