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肆意 > 第4章
“我成年了。”
“那就果汁。”服务生油盐不进,将玻璃杯推给邱临。
怒火在他眼底熊熊燃烧,但是很快又演变为浓稠的水汽,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怪异:“是不是……是不是封凯?”
服务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那桌子为什么?”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垂死挣扎,“谁包的?”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服务生拂开邱临的手走了过去。
酒吧的音乐轻缓柔和,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下一首曲子竟然是探戈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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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a
Cabeza
》。
音乐响起的瞬间,邱临冲进了盥洗室,跌跌撞撞地倒在镜子前,冰凉的流水从他指缝间溜走,从前奏到高潮,他知道是那个人在和自己道别。
封凯走了。没有再见的告别是真正的离开。
他掀起自己的衣摆,看见了腰间暗红色的擦痕,是昨天在这里跳舞时撞伤的。
明明开头是无比欢快的节奏,可高潮时期琴键落下的每一个音都是从深渊传来的绝望呐喊,在悲痛到达顶峰时戛然而止。
“为什么……”邱临打开了水龙头,让自己的呜咽隐没在流水里,“最后的机会都……都不给我?”
“要告别也是我用小提琴拉给你听。”他缓慢地弯下腰,眼泪从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封凯短暂地出现,又迅速消失在了邱临的生命里,毫不拖泥带水,就像当初离开那样,只给他发了一条“我走了”的短信,之后便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之后时间变得很快,从九月一下子晃到了十二月。
三模成绩下来,邱临的成绩有些下滑,但是并不严重,班主任找他谈过几次话,邱临的表现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来刺,老师也只得把状态不佳归结为他母亲的病。徐佳却说他活得不太真实。
“不真实?”邱临把书包甩在肩上,“徐佳,你说得我跟假人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佳帮他把山地车从车库里推出来,“我就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徐佳说完不太好意思,骑上车先走了。
而邱临一个人慢吞吞地沿着学门口的街道走,市三中的校区很大,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郁郁葱葱的竹林在围栏后摇曳,他踩着每一道飘摇的树影来到十字路口,恍惚间看见了封凯的车,虚假的壳瞬间分崩离析。
他扔了车,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还有生气的谩骂。
——怎么能甘心呢?
——怎么能再见呢?
——封凯,封凯……
邱临冲进咖啡店,暧昧的烛火在每一张桌子上闪烁,封凯就在窗边坐着,背影挺阔,脊背与椅子保持着他记忆中的距离。
封凯好像瘦了,双肩的绷紧的弧度有些微妙,在紧张。邱临仿佛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房。
“封队。”一阵香风拂面。
穿着淡蓝色大衣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
寒风过境,邱临的火焰熄灭了,只余带着残温的灰烬。封凯是来约会的。
他转身茫然地往外走,咖啡店里的灯光却忽然明艳了一点,角落里的舞台上多了一把小提琴。红木的琴身闪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一个邀请。于是邱临改变了心意,他收回迈出门的脚,从演奏者手里抢过小提琴。
“我是来和一个人告别的。”邱临将琴架在肩头,寒意刺骨,他脸上的笑意却很温暖。
前奏的几个音符并不准。
“既然你不想说再见……”邱临重头再来,“那就由我来说。”
暗处传来的钢琴的合奏。
邱临热热烈烈的目光终于与封凯汇聚在了一起,他耳畔弥漫起呼啸的风雪,很快又转变成滂湃的海浪,最后是万物燃烧殆尽前最后的嘶吼。
他把对封凯的爱燃尽了。
这首曲子很短,只有两分钟多一点,邱临也没有故意重复某一段节奏,拉完,潇洒地放下小提琴,从封凯的桌边目不斜视地走过。
“封凯。”他勾起唇角,“再见。”
邱临说到做到,这声再见一定要由他来说。
夜晚的街道冷清又萧条,邱临穿过马路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抬头时看见了咖啡厅门口多出的人影和那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在心底哀嚎,抓着车把的手猛地攥紧——封凯,如果你还爱我,就千万别挽留。
可封凯把烟扔了,抬腿往路这一侧走。
路灯把男人的脸一点一点照亮,邱临移不开视线,脸颊被寒风吹得麻木,他控制不了神情,似哭似笑地等着对方的靠近。
每次和封凯见面,都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刻。
该说些什么?邱临陡然紧张起来,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甚至还在打颤,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当初分手的理由,也不是耀武扬威地成为那个甩掉封凯的人,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和他赖以生存的面具在这个男人面前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