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藏姝 > 第103章
  唯独不是这种“体贴懂事”。
  忽的,明黛脑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画面
  幽静庭院中挂在树枝上的尸体摇摇晃晃。
  身边的人握着她的手,手掌冰冷,语气却亲切。
  【你啊,还是个小姑娘。】
  【如何为人妻室,还有得学】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些零碎事情,明黛本能的将其压下。
  她已放弃了,过去的一切她都不愿想起。
  可压得住零碎的回忆,却压不住从心底冒出的厌恶与躁意。
  它们似乎由来已久,她却说不出因何而起。
  ……
  秦晁几乎是第一时间感知到身边人的气息变化。
  明黛起身一瞬,秦晁飞快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拽回座中,展臂虚扶。
  他望向刘爷,无奈一笑:“秦某要的东西,本该散席后私下向刘爷问取。”
  “怪就怪秦某今日一早便向夫人许诺惊喜,却迟迟没有兑现,夫人已不大高兴。”
  “若再不拿到手,秦某怕是哄不住了。”
  明黛思绪回拢,望向身边的人。
  刘爷倒也爽朗,闻言大笑:“得亏我今早问了一句,否则还真没法同秦爷交代。”
  惠二爷笑了:“什么东西这般神秘?可否叫咱们也瞧瞧?”
  刘爷命刘夫人去取,不多时,刘夫人回来,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家奴,托抱着硕大的雕花妆奁。
  东西摆在秦晁面前,他勾唇一笑:“黄白俗物,于诸位爷说是九牛一毛,不敢显摆。”
  话毕,他拨开搭扣,掀开盖子。
  妆奁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两指宽,掀开一瞬,七层呈阶梯状斜斜展开,内里之物尽显人前。
  几个穿戴华丽的女子当即睁大眼,下意识以手捂口。
  七层妆奁,女子从头到脚能穿戴于身的金饰,应有尽有。
  秦晁随意挑了一只金镯子在手中把玩掂量。
  刘爷托着茶盏,抬眼一瞄,笑道:“万宝记的手艺,足斤足两,捏不瘪,大可放心。”
  秦晁轻笑:“有刘爷代为引荐,又有万宝记的信誉,何来担心一说?”
  万宝记是整个利州最大的金铺,最擅打造金饰,别的金铺或许会偷存客人的金,但万宝记的信誉和手艺都是一等一的。
  这箱金饰,是刘爷找关系请的大师傅替秦晁打的。
  金自然是秦晁出,每件都是足金打造,外加描样,手工,若无些家底,还真造不起来。
  略略扫过一遍,秦晁扣上妆奁,望向身边的人。
  “若是喜欢,或可向夫人借一处地方试戴一下,哪里不妥也好拿去改。”
  明黛闻言,心中一动,他从不是喜爱露富之人,莫不是故意叫这几位瞧见?
  要谈生意,也得亮亮家底。
  如今,他出手便是一箱万宝记手艺的金饰,样式和手工都做不得假,足够体面。
  又当众送出,表明这确是送给妻子的,不是撺掇她演的场面戏。
  否则,日后要拆穿,简直太容易了。
  明黛神色淡然的点头,向刘夫人道了句“有劳”。
  刘夫人叫奴人抱着妆奁,热情邀她去厢房,顺道带走了其他女眷。
  几个女眷面上带笑,眼神却时不时瞄向那妆奁。
  她们虽跟着这些豪商,但他们哪个不是人精,岂会任由她们无度索取。
  这位秦爷,出手太大方了。
  明黛扫过女眷的神情,心情复杂。
  她存在的意义,好像同她们差不多,可她们脸上的惊讶表情又像是再说,是不一样的。
  ……
  走出厅堂时,明黛回头看了一眼。
  秦晁俨然已换了副面孔,似笑非笑同其他几人说话。
  舞姬奋力起舞,眉眼四飞,试着勾走座中宾客的神。
  惠二爷兴致不错,伸手招来一个,舞姬坐在惠二爷腿上,腰胯轻扭,极尽妩媚。
  几人中,唯秦晁最为出挑,几个舞姬同时旋转到他身边,腰间铃片泠泠作响。
  十分直白的挑逗。
  明黛轻轻抿唇。
  逢场作戏这种事,果真是耳听为虚,心宽,眼见为实,捻酸。
  秦晁嘴角一挑,老练的做了个手势——别来。又继续聊。
  明黛怔了一下。
  下一刻,秦晁敏锐的望向门口,正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几乎是立刻停下谈话,蹙起的眉间掺杂疑惑与担忧。
  明黛与他对视,心中梗着的那处忽然就松了。
  他选了这条路,她也选了他,选了这样的日子。
  明知他身在局中,逢什么场作什么戏,也知他永远不会只有在她面前一种模样,却在亲眼见到时,生出不痛快的心思,捏着细枝末节频频质疑。
  难怪解桐说她变了许多。
  在躲入他怀中那一刻,她不仅丢掉了可怖的回忆,还丢掉了许多勇气。
  人心的确易变,她永远做不到刘夫人这般“体贴懂事”。
  可眼前的秦晁,给她的只有关怀爱护,也并不是什么刘爷。
  值得时便大胆付出,不值得时就痛快抽身。
  人生祸福难测,她是死过一次的人,竟还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眼前的秦晁,明明值得信任,也需要理解。
  她要真正走进他的人生,融入这样的生活,也应从理解信任开始。
  否则,也太对不起他前前后后那么多打算。
  两相对视一瞬,思绪已过万千。
  明黛冲着秦晁浅浅一笑,黑亮的美眸无声的投去安抚。
  秦晁怔愣,旋即眉头一松,也笑了。
  这时,其他几人纷纷望向厅门,却只见一抹窈窕转身离去。
  ……
  满满一妆奁的金饰,或真心或违心的夸赞吹捧一句接一句。
  明黛捏了只金戒子在手里,莫名想起自己花出去的那袋小金锭。
  她笑了一下。
  所以,这是还她的?
  再听一听,她们说的也对,秦爷真是出手阔绰,非常大方。
  ……
  秦晁同他们谈了什么,明黛不得而知,只知这日,秦爷令她赚足了风头。
  回去的车上,妆奁搁在一侧,秦晁吃了些酒,一定要她垫高了坐着给他靠肩。
  
  像他们第一次坐马车回淮香村那回。
  
  明黛往后依靠,并拢双腿,拍了拍大腿。
  建议试一试新姿势。
  秦晁果然动心了。
  他背过身一仰,长腿屈起搁在座上,脑袋枕在她腿上。
  明黛手臂圈着他的头扶住,以免车子颠簸,他晃得不舒服。
  原以为他困睡了,低头一看,他正直勾勾看着她。
  秦晁伸手扯了她的面纱,手掌攀上她的后颈,轻轻一压,迫她垂首对视。
  “你今日是不是不高兴了?”他喝了酒,调子拉得长。
  明黛想了一下,诚实道:“没有。”
  他嗤一声:“骗人。”
  她看着刘夫人引进舞姬,又催女眷去偏厅时,脸都跨到地上了。
  秦晁毫不怀疑,她定是觉得自己那些女子一样,是哄抬男人身价的物件儿。
  明黛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秦晁。”夜风撩进来,她的声音柔柔的。
  秦晁侧过脸,闷闷的“嗯”了一声。
  明黛垂首一笑,说:“一句约定,一份承诺,两个就可以成为夫妻。同样的道理,要脱离这份关系,也可以是一句话的事情。”
  秦晁眼一沉,按在她后颈的手用了些力道:“你什么意思?”
  明黛被他按得吃力,索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若有一日,你想脱离,不必费神设计徒增怨怼,明白的一句话就够了。”
  “所以,在你说出这句话前,我都相信你呀。”
  最后一个字,尾音软软上扬,像在哄他。
  秦晁掌着她的侧脸往上推了推,与她面对面。
  “那你呢?”他喉头轻滚,“若你变了呢?”
  酒劲令男人眼中酝酿出风暴,不等她回答,他捧住她的脸,沉声恶语:“你休想用一句话打发我!你对我许过的诺言,就是下了地狱也会一直在!”
  他这个模样有些可怕,明黛一阵心惊。
  秦晁猛然醒神,松开她的脸,手臂游走上她的背,双臂紧收将她抱住。
  “别离开我……”
  明黛忽然有些弄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依赖谁。
  她任他抱着,轻声回应:“不会的。”
  ……
  这日之后,秦晁出门的次数变多了,只要晚归,身上必定带着酒气。
  明黛什么都没问,向阿公要了解酒的方子,估摸着他又要饮酒,便提前备着。
  也是这时,明黛才知他与从前的不用。
  身为赵爷时,只负责为解爷出谋划策,最累不过隐藏行迹。
  而今,是为自己打拼,笼络人脉,规划未来,无一不要亲自下场,于杯盏中敲定。
  直到这日,秦晁拿了份茶园的地契送到她面前。
  明黛十分意外:“你要做茶商?”
  他倒是同她说过,茶商暴利,富得流油。
  当日她诱秦鼎通知法犯法,就是靠一座茶园。
  秦晁懒洋洋靠在窗边晒太阳,挑眼看她:“我做不得?”
  明黛扫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随你。”
  ……
  事实上,解桐前几日才来找她谈心吃茶,有意无意透露,解爷也想发展茶商营生。
  这当中还有一段错综复杂的原委
  从前,岐水势力分布不均时,齐家当家齐洪海已经是陵江霸主。
  月前,齐洪海受邀去了陵州,至今未归,有消息传回来,说他搭上了陵州景家这条线。
  陵州景家是江南第一大商,且是异军突起,势头很猛。
  解爷吞并其他势力,在岐水壮大,本就是借着齐洪海分心别处的空档。
  一旦齐洪海有了景家这份关系,再回到这里,恐怕容不下日渐壮大的解家。
  换言之,就算解爷有各占半壁江山的心思,齐家也没那个肚量。
  景家所涉行当广泛,当中又以茶园最盛。
  解爷此举,一来是想借机接近景家探探底,若是能化敌为友,还愁什么齐洪海?
  二来,他也的确眼馋这流油的行当,若能积攒更多家底,也不怕与齐洪海都下去。
  说到这里,解桐不免叹息,明年怕是个多事之秋。
  ……
  明黛一直觉得,秦晁离岐水离得太干脆,解爷好像从没找过他。
  可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没了瓜葛,谁也不知道。
  秦晁不多说,她也不主动问,任由他懒懒散散晒太阳,她端着颜料去堂屋。
  秦晁今日难得清闲,眼一挑,跟着去了堂屋。
  翠娘和秦心在院中刺绣,阿公在旁晒药材,胡、孟在房中睡大觉。
  堂屋里只有她,将画纸摊开,上面是未完成的画。
  秦晁站在她身边,腰一叉,眉一挑,无声看向她。
  明黛浑似不觉,继续作画。
  秦晁憋了半晌,没憋住:“怎么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