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你身上再多几道才好?”
秦晁稍稍冷静,在她被捏过的下巴上啄了一下,低声呢喃:“我错了……”
与秦晁相处越久,明黛越知他内心深处的敏感。
他太渴望细腻的爱,稍微得到一些,便患得患失。
他在外头,可以装出一千种样子与人周旋达到目的。
在她面前,他有一千种情绪向她讨要心中唯一的渴望。
明黛任他亲着下巴,温柔且认真的说:“秦晁,人身脆弱,本就不该遭受伤害。”
“没有任何一道伤落在身上,是值得欢喜庆贺的。”
“哪怕是保家卫国的将士落得满身伤痕,也只是为了弥补这些伤痕带来的遗憾,才为它们赋予更崇高的意义。”
“我相信更多人愿意看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去,完好无损的归。”
“而不是非得用身体的毁伤来证明什么。”
“我喜欢你,但不会这些不好的东西是落在你身上,便爱屋及乌觉得它们讨喜。”
“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更讨厌这些不好的东西落在你身上。”
她似是叹了一下,温软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背后。
“所以,我当然不喜欢它们。”
“若要我选,当然希望你从未遭遇这些。”
“一道道的,多疼啊。”
话音刚落,她被沉默的男人紧紧抱进怀里。
秦晁心中汹涌澎湃,双眼躲在黑暗里酸涩涨红。
他沉沉的气息全喷洒在她颈窝,不断轻蹭摩挲。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于此刻向她倾吐求安慰:“我也讨厌它们,看着很恶心……”
“恶心”两个字,让明黛心中一阵难受。
少女的手轻轻落在他背后,自上而下的抚。
“没事,阿公那里有药,以后我每日都为你擦。”
秦晁自己也没想到,盘旋在心中多时的猜测,会被她惹的自己说出来。
可他也知道,祛疤一事少不得体质因素,他并没有被盲目安慰。
“你以为谁都是你?划的那样狠都能淡去。”
“若是我一直不好呢?若一年两年都效果甚微呢?”
怀中少女认真想了一下,说:“一定不是你的问题,是药的问题。”
“那就换种药,一两年不行,那就十年,二十年,我总会替你抹去的。”
秦晁低声笑出来。
忽然间,好像又被安慰到了。
可他宁愿自己不好。
十年,二十年,擦一辈子。
再没有人闹情绪,絮絮低语的小夫妻,时而传出轻轻地笑声,直至相拥睡去。
……
那晚之后,明黛开始同阿公研究祛疤的药方。
秦阿公见她脸上痕迹已淡去很多,再过一阵怕是都看不见了。
思及小姑娘都爱美,他什么都没说,与她说起药理来。
然而,这事还没落定,解桐口中的开年宴就快到了。
这宴席是官府出面设下,能出席的都是有头有脸之人。
秦晁也在受邀行列间,且需携家眷出席。
明黛原以为秦晁会邀她出席,可他只说了有这事,压根没提带她一起。
明黛拿过请柬一看,指着邀约名栏,问:“家眷应当也可以随行吧?”
秦晁看她一眼,点点头。
明黛放下请柬,问:“你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秦晁看着她的脸,沉默着没说话。
明黛察觉他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若出席,少不得还要戴面纱。
那样的场合,她此等打扮惹眼不说,以她目前的“出身”来说,或许还会给他丢脸。
可这些,都是他当初的杰作啊。
明黛无奈一笑,说:“若你需要,我可以摘了……”
“不必,就这么去吧。”秦晁打断她,收回目光。
明黛看着他没说话,秦晁眼微微朝她偏,知她在看他。
他这才说:“面纱继续戴着。你这脸太惹眼,万一让伤过你的歹人发现,太危险了。”
明黛听着这话,又想起了扬水畔那晚前的事——他为她挑选了衣裳,气息暧昧的要她把面纱摘了。
那时,她还不知过往威胁。
他们更清楚的是,摘掉面纱,意味着她愿意用现在的面貌和身份留下来。
到了现在,他又不愿意了。
明黛将请柬放到他面前,温柔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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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以官府名义设下的宴席,
自然不是商户间寻常的应酬能比的。
明黛起先不懂秦晁为何从不提携她出席的事。
后来她才得知,这宴席设在扬水畔。
他一直记得,她是不喜欢那个地方的。
“怎么会呢。酒色笙歌,繁华热闹,
是个不错的地方。”
明黛从布架后探出头来,
黑亮明眸笑意狡黠。
讲好同行后,
赶在开宴前几日,秦晁带她赶制新衣,
看的都是最好的料子。
她挑选时,他便抄着手靠在一旁静候,
谈及扬水畔,
听她忽然反口,
秦晁挑着眉走向她:“什么意思?”
明黛选好自己喜欢的料子,
向伙计报了裁量。
望向他,
她认真道:“大约在去年吧,我曾被一个不懂事的青年诓去那里,他……”
语气忽然神秘,
眼神还四下瞄了一下,继而靠向秦晁,手掌拢在嘴边低语:“……竟馋我身子。”
说着,
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他胸口:“此事我只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
秦晁的眼角跳了一下,好笑又不笑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还很配合,说:“嗯,
不说。然后呢?他吃到嘴里了吗?”
明黛挑眉,眉眼间的小样子尽显做作的得意:“他想得美。”
秦晁的眼角又是一跳,心道,
她大胆时,神情都与往日不同。
鲜活漂亮的要命,话也格外敢说。
只听她道:“拜他所赐,叫我每每听见那地方,都心生厌恶。”
秦晁嘴角一勾,垂眼看她:“那现在为何又不讨厌了?”
明黛杵着下巴做思考状,眼神又转到他身上来。
“我已嫁了你,去那是正常营生应酬,若心里还因别的男人有所记挂,不大好吧?”
她语调轻快满含揶揄,露在面纱外的眼神一勾一勾的,秦晁已然溃败。
男人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抬手在她头上拍了拍:“做得好。”
明黛挑好料子,还是去了良姑的铺子。
良姑得知翠娘的事情后,心中十分惋惜,也与明黛更熟稔。
因为翠娘的事,明黛瘦了不少,良姑看一眼就知,遂让她去内堂脱衣,重新量身。
秦晁站在柜台前等着,不多时,两个小徒出来报数。
良姑提笔记数,忽然察觉有两道目光在往这头瞄。
她瞥眼看去,高俊的青年在瞄纸上的数字。
秦晁见良姑看过来,难得礼貌的颔首微笑。
良姑盯着他片刻,眼神慢慢下移,停在男人笔直修长的腿上。
秦晁略一思索,心中不免将罪魁祸首一通暗骂,然后露出和善的微笑。
“多谢良姑关心,正常走路没有问题。”
良姑与书肆老板是知交好友,早已听说江娘子夫君“断腿”痊愈的奇迹。
今日才算见了真容。
同时,心里又很疑惑。
面前的青年生的高挑俊朗,极为惹眼,进店的娘子都要多看他一眼。
她一个妇人,这样打量其实十分失礼。
可他敏锐察觉后,非但不露怒,反倒面貌和善主动解释,儒雅又有风度。
很难想象,他断腿时,会对那样温柔的江娘子恣意打骂。
良姑笑了笑,感慨道:“郎君能恢复,也不枉江娘子费心的照顾。”
良姑将手里的纸偏向秦晁,言语间却是偏向明黛的。
“年前江娘子来做过几套衣裳,那时的身量是真好。没想过个年节,竟消瘦许多。”
明黛是良姑少见的完美身形,那些数字都印在脑子里,根本不必翻账本。
是以,她一边说,一边在明黛现在的身体尺寸后标记原来的尺寸,以作对比。
男人的眼神在前后两个尺寸中来回逡巡,眉毛挑了起来,吞咽时喉结轻滚。
这尺寸,难怪好抱好揉。
但原本的尺寸,更好抱,更好揉。
良姑没有随意泄露客人私隐的做派,眼前这位是江娘子的夫婿,自家娘子生的什么样,做夫君的会不知?
但用数目鲜明对比,他才知差别在哪里。
她有心替江娘子说话,也希望她能真正享点福,养回从前那样,而非继续消瘦下去。
秦晁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良姑的用心。
他接过那张纸,紧紧捏在手中,“夫人对我,的确照顾良多,我自当好好对她。”
他看向纸上原先的尺寸,声音不觉更加温柔:“待夫人养好些,还得劳累良姑为她制新衣。”
良姑闻言,只觉面前的青年敏锐又聪明。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他已全都知晓。
她笑笑:“那敢情好。”
明黛还在里面穿衣,良姑叫他稍候。
秦晁轻轻点头,展开手中纸页,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记住。
忽然,男人眼神一厉,蹙着眉看向旁边。
几个年轻娘子正站在一起往他这头看。
看他,也看他手里的纸。
见他看过去,几人面色一红,装模作样望向别处,手还在悄悄推搡彼此。
秦晁眼神沉冷,手里的纸立马折起来,仔细收入怀中。
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