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珍珠最近太忙,加上云蝶锦实在贵重,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绣娘来做,弄坏就麻烦了。
不说毁了皇帝的心意,这么好的锦缎要弄坏了,郭珍珠也是要心疼的。
索性每季度新裁的衣服都穿不完,她就暂时把云蝶锦放下了,回头先派人去打听哪个绣娘更好再说。
朝雨正伺候郭珍珠换好衣裙,她去看了眼也擦了汗换了衣服的四格格。
她正昏昏欲睡来用饭,吃一半就直接睡过去了,实在可爱。
郭珍珠没敢吵醒女儿,轻手轻脚出去后,就见林嬷嬷匆匆过来禀报道:“主子,老夫人递了牌子,明早要进宫拜见,贵妃娘娘已经允了。”
前后才没多久,额娘居然再次进宫来了?
后宫嫔妃的家眷递牌子的情况不多,一般是比较紧急的情况。
郭珍珠心里咯噔一跳,不会是宫外的买卖出了什么意外吧?
这闹得她晚上都没什么胃口用饭,又不敢告诉宜嫔,免得妹妹怀着孕还操心这个就不好了。
不过她还是跟宜嫔提起明天一早,额娘要进宫来的事。
宜嫔立刻皱眉道:“姐姐,不会是买卖出了什么意外,额娘这才忽然要进宫来的吧?”
这想的跟郭珍珠一样,郭珍珠却不能认,只笑着安抚道:“可能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额娘这是急着进宫来告诉咱们。”
这话别说宜嫔不信,郭珍珠自己也不信,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了。
不过宜嫔没说什么,两人耐心等到明天见到郭络罗氏,也就能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珍珠就起来换了一身亮色的衣裙,主要是她夜里没睡好,脸色有点太苍白了一点。
穿着鲜艳一点,就显得脸色好一些了。
她还用化妆刷给自己上妆,胭脂多上了一点,脸色显得红润了不少。
郭珍珠打扮停当的时候,宜嫔也过来了。
宜嫔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肚子微微凸起,素面朝天过来说道:“姐姐,今儿我跟着过去见一见额娘。”
她也是担心,夜里翻来覆去的,一大早起来就想着在郭珍珠走之前,跟着一块去见郭络罗氏。
郭珍珠不好拒绝,多个人过去也没什么,派人跟佟贵妃说一声,她就带着宜嫔去外宫了。
因为上回太皇太后特许,这次郭珍珠和宜嫔依旧在正殿见着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看见宜嫔,满脸欢喜。
见女儿怀孕后脸色不错,她这才放心下来,跟郭珍珠开口道:“我急着进宫来,也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娘娘。”
郭珍珠一愣,看了宜嫔一眼:她昨天安慰妹妹胡说的话,居然是真的吗?
宜嫔也不可置信看了过来:姐姐竟然提前猜着了,果然姐姐最厉害了!
郭络罗氏没注意到姐妹两个的眉眼官司,笑着继续说道:“娘娘的买卖很好,不少贵夫人都来定下玫瑰花露和化妆刷。幸好请来的掌柜卖力又有能耐,接待和记账都做得有条不紊的。”
“不然那么多客人,一个个都是贵客,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更别提老爷了。”
可以说京城走在路上,随意用石头一扔,都可能砸到朝廷重臣或者皇亲国戚,足见京城里的勋贵有多少。
就三官保一个小小的佐领,那些上门来买东西的贵客,谁都能踩他一脚。
幸好上门来的不是聪明人就是体面人,只说铺面人太多,预订不方便,这才冒昧登门来。
郭络罗氏一个佐领夫人,从来没跟这么多身份贵重的贵夫人来往过,平日不说聚会,就连说话聊天都没什么资格。
如今就不一样了,这些贵夫人不但对她热情洋溢,还十分亲昵,邀请郭络罗氏去她们的花宴。
贵夫人又一个劲夸赞郭珍珠和宜嫔,只说郭络罗氏生的好,教导得也好,才能出落这么出众的两个女儿。
这夸得郭络罗氏再是定力好的,也忍不住心花怒放。
当然她再高兴,也没随意答应贵夫人的邀约,只规规矩矩让人把她们的预订记下,又再三保证工坊做好就会送上府。
贵夫人见郭络罗氏没有胆怯和扭捏,人做事沉稳又有条理。如果之前她们是看在郭珍珠和宜嫔的份上夸赞郭络罗氏,如今对她确实欣赏,也亲近了不少。
郭珍珠听着郭络罗氏兴奋说了最近的事,铺面果然跟皇帝说的那样早早开张了,皇帝还真是个急性子,一天都等不了。
另外客人是络绎不绝,掌柜一个人登记忙不来,还特意请了几个识字的读书人帮忙记录名单。
京城赶考,能考上的读书人不多,剩下的人要么直接回乡去,要么就会留下来找点短工养活自己,然后继续读书,再接再厉下一回的考试。
毕竟读书人也
椿日
不可能不租房不吃饭,京城里物价高消费也不低,除非家里有矿不愁钱,一般都得努力工作。
这记录的活计不累,还是日结,给的工钱也大方,打照面的还是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勋贵,读书人自然乐意过来帮忙,少收点工钱都行。
于是铺面那边红红火火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预订的事却稳稳妥妥的。
有皇帝当靠山,谁都不敢在铺面里闹腾,一个个乖乖去登记交钱,那叫一个顺利。
郭络罗氏兴奋地说了不少话,这才想起来道:“总之铺面那边很顺利,娘娘可以放心了。另外我今儿特地进宫来,是因为道保准备出发去江南。”
郭珍珠听得一怔,道保正是郭络罗氏的长子,她的长兄,顿时不解道:“大哥不也得了佐领的职务,怎么忽然要去江南了?”
思及此,郭络罗氏笑笑道:“五个兄弟里头,只有道保的职务迟迟没定下来。我原本也担心,老爷只说耐心等等,说不准是好事。”
没想到拖了一段时间,还真是好事。若非道保还闲赋在家,郭络罗氏一时还找不到人去江南开店,三官保有职务在身肯定不能去,换别人她也不能放心。
“需要去江南那边开店做买卖,道保算是过去做准备工作。查看铺面,安置掌柜。道保准备带把几瓶玫瑰花露和化妆刷送去曹家,送给皇上的奶娘,也算是在江南那边站稳脚跟。”
哪怕郭络罗氏也知道,曹家在江南势大,道保过去送东西,就跟拜山头一样没什么两样了。
郭珍珠懂了,这估计是皇帝的安排,跟她学的,知道送给当地最有名望的女子。
必定有人好奇去打听,然后口口相传,就能让产品打上免费广告了。
皇帝这学习能力真可怕,居然这就学上了。
不过明面上这还是郭络罗氏的买卖,所以皇帝没有派自己人去江南开铺面,只让郭珍珠的长兄道保过去。
难怪会压下道保上任当佐领的事,原来皇帝早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让道保去江南出差。
这一来一回少说两个月,如今道保还没出发,估计是等着工坊那边做好再带过去。
郭珍珠就问道:“额娘,大哥是跟着船队出发,还是另外自个雇船去江南?”
跟着船队出发,好处是对方大多也是商队,配置十分齐备。除了吃喝的东西之外,连大夫和护卫也很齐全,跟着就十分安全了。
坏处是这样的商队,出发必然是固定的时间,绝不会随意更改时间和路线。得找到合适的商队,也恰好最近去江南就不容易了。
自己雇船出发就要随意得多,随时都能走,只要雇上船员和船只就行。
坏处当然是自己出发,只能依赖船员,准备可能未必很齐全,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皇帝肯定不会让道保等着前面的商队再出发,这就耽误事了,应该会选择后者。
但是订金却不能随意动用,郭珍珠家里能动用的资金不足以雇一条大船去江南。
果然郭络罗氏说道:“正巧道保认识的一位朋友要回乡探亲,正好是江南的人,带的东西也多,准备雇个大船回去。他家世不错,身边又带着不少护卫,道保跟着一起,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郭珍珠眨眨眼,不用说,这位“朋友”必然是皇帝安排的人了。
看郭络罗氏一无所知的样子,郭珍珠就没多说,只笑着附和道:“是啊,大哥的运气真不错,这样一来就不用太花钱雇船去江南,一路上有人照应,带着护卫也安全。”
宜嫔在旁边也点头道:“难怪额娘特意进宫来,确实是个大好的消息。”
毕竟京城,江南的有钱人只会更多,这铺面的买卖就能做得更大了。
郭珍珠却忽然问道:“额娘,大哥这位友人是姓曹吗?”
郭络罗氏惊讶道:“是的,难道娘娘也认识他吗?”
郭珍珠当然不认识,只是想到皇帝特意让大哥带礼物去曹家送给他曾经的奶娘,也就是如今的曹老太君。
想必这位带着大哥坐船回江南的,也会是曹家人。
只怕皇帝已经跟曹家那边通过气了,想来大哥到了江南,那边估计都准备妥当。铺面和掌柜都有了,就等大哥上门拜访打个广告,然后再开个张。
就不知道等道保回来,前后两个月,原本佐领的位子很可能已经被人占了去,他会不会特别失望了。
不过郭珍珠转念一想,皇帝既然用了道保,应该不会叫她这个大哥吃亏。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郭珍珠摇摇头道:“我不认识这人,
却也猜得出来。”
毕竟曹家得皇帝眷顾颇深,什么好事都排在前面。
说完,她见面前的郭络罗氏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由笑着道:“额娘,
这里只有我和妹妹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就是了。”
宜嫔也察觉到郭络罗氏的不安,连忙附和道:“是啊,外头有咱们的人守着,不会有旁人听见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郭珍珠觉得她们在这里说的话,皇帝未必不会知道。
不过她总觉得郭络罗氏进宫来,除了报喜之外,
应该还有其他事,
就是不好说出口。
郭络罗氏犹豫了一下,
到底还是说道:“道保性子稳重踏实,从小最是不叫我操心。如今他得千里迢迢坐船去江南,虽说有友人帮忙,
一路有照应。只是道保嘴笨得很,
去曹家登门拜访就算了,
做买卖这件事……”
郭珍珠是听懂了,她回想了一下,
道保这位大哥的性子确实沉稳,
却也比较沉默,嘴皮子不大行,
不会来事。
他作为长子,细心又有耐性带着底下的弟弟和妹妹,确实是个称职的兄长。
但是道保确实不大会说话,
嘴皮子不够利索,更不会花言巧语,这去做买卖,确实不大合适。
郭络罗氏估计担心道保过去后,没能把买卖在江南做起来,反倒坏了郭珍珠的买卖就不好了。
郭珍珠知道郭络罗氏不清楚曹家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这买卖跟皇帝有关。
有皇帝关照,还几乎是他安排好了,都不需要郭珍珠操心。
皇帝当靠山,这样的买卖做不起来才怪!
偏偏郭珍珠还不能直接说,只好斟酌着说道:“额娘放心,曹家那位老太君是皇上的奶娘,如今去江南荣养。想必皇上特意让大哥去登门拜访,也是请曹家帮忙看顾这买卖。”
“额娘想想,大哥不可能一直在江南呆着,过去其实不是主持买卖的事,不过是看看铺面,看看掌柜们如何,没什么问题他也就回来了。”
所以道保过去不用做买卖,沉默点没什么,只要稳重踏实,仔细看看有没错漏的地方就足够了。
郭络罗氏被这么一解释,这才略略放心下来:“这样就好,我还担心道保不会来事,要是毁了娘娘的心血就不好了。”
郭珍珠心里补充:这哪里是我的心血,分明是皇帝的心血!
比起她,皇帝更重视这买卖,绝不会允许出现任何错漏。
道保过去其实也就明面上这还是郭络罗氏家里的买卖,当个幌子而已,实际上干活的也不是她这大哥。
宜嫔也宽慰道:“额娘安心,大哥必然能做得很好。”
郭络罗氏点点头,又说道:“原本道保心里也有不安,觉得自己实在不会说话,还有意请另外一位友人一起去江南。我想着不太妥当,还是进宫来问一问娘娘为好。”
郭珍珠挑眉道:“大哥另外的友人?不是有借船的友人了,怎么大哥还另外找个说客一起去江南帮忙吗?”
闻言,郭络罗氏还真是点头道:“是,这友人确实会说话,我曾见过一回,还是道保邀请到家里来做客。因为不大熟悉,我只瞧着是个会说话的年轻人。”
就是太会说话了,第一次见面她感觉不坏,但是这次道保出远门要带上那人,郭络罗氏却不大愿意。
毕竟嘴皮子那么利索的人跟着
椿日
,道保就从主角愣是沦为配角了。
明明是道保主事,最后可能成了那友人来拍板做决定,郭络罗氏如何能乐意?
宜嫔好奇道:“额娘,这是大哥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郭络罗氏回想了一下道:“约莫有一两年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是去年来家里做客过一回,看道保的样子,跟这位友人的关系相当不错。至于怎么认识的,仿佛是道保出外的时候,租借的马车坏在半路,幸好遇上这人帮忙,让道保上马车送他回家来。”
郭珍珠听得更是挑眉了,这么巧的吗?
大哥这马车刚坏在半路上,这人就出现了,还伸出援手?
怎么看都觉得那租借的马车可能故意被人弄坏了,但是没有全坏,所以走到半路才抛锚了。
正巧这人出现,就有发挥的空间。
人又会说话,就道保那老实性子,起初是感激,后来熟络了,对方又主动,渐渐就成了关系不错的友人。
这次道保要去江南,帮郭珍珠在那边确认店铺的买卖,还能跟曹家人打交道。
傻子都知道要跟着去,道保只怕还觉得对方人好,要去帮忙,殊不知道保就是人家的踏板!
郭珍珠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只有人刻意而为。
如果真是好心,只帮了把手。两人萍水相逢,就送回家一路上,怎么就主动成为朋友了?
不是郭珍珠说,她这位大哥是个相当被动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亲近,怎么都不可能跟道保成为好友。
而且看郭络罗氏的意思,这还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主动跟十分沉默的道保成为朋友,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若是说这人喜好奇怪就算了,这次道保要去江南,明面上可是去江南开分店。
这是郭珍珠的买卖,道保这个长兄过去帮忙就算了,那好友这时候主动凑过来是什么意思?
还好郭络罗氏出于直觉,隐隐感觉到不妥,但是她想不明白,索性进宫来找女儿商量。
郭珍珠连忙说道:“幸好额娘警醒,那人恰好出现在半路上,指不定早就在等着大哥,好伸出援手帮忙了。一来二去的,看大哥这不就对人家掏心掏肺了吗?”
“额娘,这事原本我不好开口。只是大哥去江南,我也担心大哥第一次出远门,多有不习惯,于是求了皇上,请他帮着照顾一下大哥。”
郭络罗氏一怔,宜嫔一脸恍然大悟道:“就说怎么那么巧,大哥要出远门,就有朋友要回江南探亲,原来是皇上的帮忙。”
这还顾及了道保,没叫人知道是皇帝私下的安排。
郭络罗氏看着四周,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告诉我这个,真的可以吗?”
郭珍珠想着,她要不说,道保真带着那个不怀好意的友人一起去江南,那才是个大麻烦。
于是她安抚道:“这事原本是不好说,只是我也担心大哥。那友人看着似是有不轨企图,大哥人好,只觉得对方帮过忙,没往那边深想。要带着人去江南,那才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