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睡客房。
她不想打扰那个女孩。
咔－－她正要转身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
VV站在门口，淡粉色长发垂落肩前。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开了门后就又进去了。
知珊踌躇了会儿，走进暗暗的房间。
VV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我只拿枕头，”知珊轻轻地说，“我去睡客房。”
“如果你走，”在她离开之前，VV背对着她，嗓音沙哑轻缓，“他就不会让我留在这了是吗？”
知珊没有回答，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会的……”过了良久，她这么说着，抱紧怀里的枕头，走向房门。
有什么很轻微的动静响起了，VV突然就下了床，赤着脚拦在她面前，背靠门，砰地一声门就关上了。
窗帘微扬在巴洛克窗台，房间里月光流溢。
“不要走，”VV靠着门，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走，我不想住宾馆……不想被他送走。”
她的眼瞳，在黑夜里，盛着月光，有点伤。
“……好的。”
清晨
空气凉爽
知珊醒来，看看时间，五点。
侧头，与她相隔近半米的床上，VV呼吸均匀地睡着，她的怀里抱着枕头，是婴儿睡姿。
书上说，习惯婴儿睡姿的人，通常都很没安全感。
知珊悄悄起床，将书带到了客厅去看。
林苏蓉比她起得还早，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餐，家里的佣人张妈都被晾在了一边。
“妈妈，”知珊靠近她，“我来做吧。”
“不用，你去看书，”林苏蓉的声音尽量压到了最低。
于是知珊也只能妥协了。
不到半小时早餐就好了，有面包，清粥，三明治，荷包蛋，牛奶。
林苏蓉在每片面包上都涂了花生酱，知珊和冠天佑都喜欢花生酱。
咔－－知珊的房间门开了。
穿着T恤与宽松运动裤的VV敲着额头走出，她看上去有点疲态。
“怎么起那么早？”林苏蓉对VV笑笑。
VV瞥了桌上的早餐一眼，什么都没碰，盘腿坐到了客厅沙发上，开电视。
林苏蓉没有再进行话题，给知珊递了一块面包。
知珊拿着手里松软的面包，没有放进自己盘里，而是起身，走到沙发旁，递向VV：“给你。”
VV看着她手里的面包，眼神冷冷的。
……
“哟，都起这么早啊？”冠天佑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恩，就差你了。”林苏蓉话语温和。
冠天佑一边系领带一边呵呵笑了笑。
“先生，”张妈给冠天佑递了杯牛奶，“夫人可是一早就起来做早餐了。”
“恩，好老婆。”冠天佑喝了一大口牛奶，和张妈打趣起来。
知珊仍旧站在沙发旁，VV看着面包，就是不伸手拿。
“但VV小姐好像不是特别爱吃。”张妈这时候颇有深意地说话。
“张妈！”林苏蓉喊住她。
张妈耸耸肩。
冠天佑的眉毛微扬了一下，低头继续系领带：“怎么不吃早饭？”
知珊发现VV的眼神越来越冷。
“把早饭吃了，”冠天佑将牛奶喝完，放在桌上，“等下我送你去宾馆。”
林苏蓉摘下围裙，显得有些惋惜。
VV终于接过了知珊手中的面包，轻轻咬了一口。
知珊觉得有股突然的愧疚感由心而生，她看着这个女生一口一口咽下面包，每一口都是委屈，都是心疼。
冠天佑没说什么，拿起林苏蓉递给他的面包，咬了口，才一口，他眉头微蹙：“花生酱？”
“恩，你不是爱吃吗？”
冠天佑的表情变了变。
咚－－哗！VV突然起身推开了知珊，捂着嘴朝卫生间的方向跑。
“VV！”冠天佑扔开面包疾步跟在后头。
砰－－她关上卫生间的门，随之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与呕吐声。
“怎么了？！”林苏蓉紧张起来。
知珊的心揪紧。
“VV对花生酱有很严重过敏。”冠天佑快速说完赶到客厅打电话给医院。
知珊站在卫生间门口，指尖发麻。
很久，里面的咳嗽声渐缓渐轻，VV开了门，虚弱地靠在门框边，脸色很差。
知珊想扶她，她推开了她的手。
“别把你的施舍当好心。”VV冷冷地看着她，嗓音沙哑，“我吃花生酱会死的。”
6
家里谁也没有问起VV轻生的理由，在这点上倒是都养成了一个默契，她要说，自然会说的。
但是在学校的一整个上午，知珊的思绪都沉浸在早上VV的那句话中。
－－我吃花生酱会死的。
她吃花生酱会死的。
她为了留下，为了不被抛弃，情愿死。
——
——
下午，老师将昨天的数学测验卷发了下来，并且宣布，分数最高的是知珊，满分150。
“Oh……”班里一阵低嘘声。
“天爱，你的笔掉了……”后座传来轻呼声。
知珊回头，看见龙天爱看她的眼神，刺刺的。
——
——
砰！知珊被推得撞在了厕所门板上。
龙天爱一人站在她面前，暗沉着脸缓缓走近她。
她捂着手腕，刚刚被龙天爱拽得很痛。
“知珊，你可打破了我的记录。”龙天爱说话时，仍旧一副十分温和的模样，但眼神很可怕。
“因为妈妈是校长，所以给了你不少好处对吧，”龙天爱伸手攥紧她的领结，“这个分数是你妈妈给你的对吧？”
“不是。”
啪！龙天爱打了她一巴掌：“是你妈妈给你的！”
知珊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抬头，正对龙天爱的眼睛：“难道你爸爸不能给你吗？”
龙天爱怒了，从地上拽起她：“林知珊，你不过就是个死读书的，脸蛋也没我漂亮身材也没我好，凭什么跟我争！”
“我没有跟你争！”她无力推开她。
“你有！”龙天爱将她撞上门板，“别装得那么无辜的样子，我龙天爱不吃你这套！”
知珊的身子软了一软。
“听清楚了，在我的圈子里就要遵守我的规则，不许抢我的东西，不许比我耀眼，不许比我优秀，你懂不懂？”
“……”
“你敢告诉你妈我就让她下岗！”
……
……
嗵－－！
厕所的门重重关上，盥洗台水滴声了然。
冷冷的。
咔－－有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