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紧追在她身后。
从顶端显示的数字来看电梯正在往下降,她不知道等电梯门打开之后又会是什么来头,男人又一大刀砍向她,她后翻腰,刀子砍在电梯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她的手肘因为用力一阵生疼。
在那后翻身的电光火石之间,她看见倒着的门口,很多倒着的人举着刀冲来。
门口白色的光合着刀光亮地刺眼,身影如此之多,让人头皮僵掉。
她站稳身子,看着那么多冲来的刀手,从最心底处弥漫出大片绝望,身后,那人再次挥刀。
她闭紧眼睛。
吡--砰--嗵--
电梯门开--枪声--倒地声--
她睁开眼,看见原本那些狂妄着举刀冲来的凶恶打手突然缓住了步伐,惊愕地看着她身后,一时无人上前。
然后,她的手臂突然被拽住,整个人被反转过身投进一个怀抱,接着又是一阵枪声,来自抱着她的人。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的味道,他的身体,他冰凉的脖颈,都是她所熟悉的。
还有这枪声。
接着,他拉着她退回电梯,电梯门呼地合上,隔绝了外面可怕的叫喊声。
这个空间还没完全寂静,咔地一声,他将枪丢到了地上,然后扶住她的双肩,扣住后脑勺,狠狠吻住。
她的呼吸顺畅不过来,这个吻在最危险的时候突如其来,让她适应不了,微微发出呜咽声。他却像是耗着生命的最后一分钟一样,将她撞到电梯壁上,按住,激吻。
她终于慢慢接受,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
这种略带着绝望的吻,让她心跳加速--加速!
在最火热的那一秒,他突然停下了,唇上的炙热兀然消逝,她喘气,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一手搭在电梯壁上,一手捂着心口,紧紧皱眉,身子俯下。
她扶住他:“你怎么了?”
他越来越难以支撑,到后来顺着电梯壁跌到地上,她也跟着跌了下来,拉住他的手臂,心惊起来:“冠亿你怎么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紧紧握住她的手,侧头看着她:“听我说……”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睫毛颤动了,嗓音带着快哭了的鼻音:“你怎么病了?”
“西贝……”他伸手抚她的脸颊,“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她连连点头,眼泪落下来。
“你不知道,我从住进你家就开始喜欢你,是我先爱上你的,你追我的时候,说你喜欢我的时候,甚至愿意把你自己给我的时候,那些日子是我这半生中最快乐的,本来我一直都一个人,是你一直不断地提醒我你就在我身边,西贝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但是我只能到今天了,对不起,我爱你,对不起……”
“什么到今天……?”她看着他,眼圈红透了,“什么到今天啊?!”
“出了电梯你跟着西舞走,会有人来接你的,他会帮你处理一切事情……”
“那你呢?”她打断。
吡--电梯门开了。
他倾身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下。
那样冰冷而绝望的触感,以及他后来虚弱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我的爱只能让你一个人拥有。”
然后,在她恍神的光景间,他将她推出了电梯。
西舞拉住她的手。
她侧头,看见满长廊的血渍和躺着的人。
西舞看上去也是憔悴的,手臂上沾的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VV回头,冠亿扶着电梯壁,低着脑袋,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西舞拉着她要走,突然,看见从病房中缓缓走出的威尔。
VV被吓到了。
威尔的脖颈上满是血,但他还咧着嘴,像是在进行一场完美却有趣的游戏,贪婪地盯着VV,举起手中的枪。
西舞手上已经没有武器了,威尔即使受了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但他强大的意念支撑着他,用最快的速度举枪,对准VV。
西舞几乎是尖叫起来:“少爷!”
冠亿疲惫地抬起头,看见那样的威尔后,背脊一下子僵硬,心口又袭来一阵强烈的剧痛!
VV隐约听见另一台电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砰地一声枪响,她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摔进电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晕晕的喘不过气来,但是这阻止不了她意识到另一件事,那件事发生地如此之快,如此让人伤心欲绝。
发生了什么?
威尔的那一枪,让她失去林知珊了。
电梯门开的一刹那,也就是威尔开枪的一刹那,知珊想都没想,只知道冲上来挡在VV身前,子弹稳稳地穿透她的后背,知珊痛哼了一声。
“你们都活不了!”威尔嘶喊着,“这电梯快爆炸了,你们活不了!!”
西舞用手肘击碎防火箱拔出锤子猛掷向威尔,他终于闭上了嘴巴。
接着西舞快速走进电梯拉VV:“快!走!”
她怔怔地看着失去知觉的知珊与脸色苍白发作地愈加厉害的冠亿,全身麻木。
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无助侵袭而来,西舞一直对她喊着什么,她的耳边只有嗡嗡声。
后来的后来,是冠亿,用他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了出去。
她看着西舞再次走近电梯,看着她试图扶起冠亿,看着她想要拖出知珊,然后,磅地一声,她又眼睁睁地看着断了线的电梯坠下去,冠亿,知珊,西舞,那空间的光亮,那紧张的时间限制,本来紧紧绷着的一根线,就这么断掉,随着巨响,一切结束。
……
……
……
医院四周,警笛声刺耳环绕。
她呆呆地看着寂寞的前方,硝烟还没消散,发丝凌乱,外套也从肩头滑落。
身后,南舞快步走近,看见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到坐在地上的她一动也不动的身影,脚步停住,声音都哑在了喉咙里。
长廊的风冷地彻骨。
她就一直这么怔怔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眼圈泛红地厉害,手指在地板上颤抖着抓紧衣摆,抓到用力发白。
……
……
——“不要走,你不要走,我不想住宾馆……不想被他送走。”
“……好的。”
——“宫西贝,你妈不管你,你爸不管你,我管你!”
——“没有人会被永远讨厌,也没有人会被永远喜欢,西贝,我们不是两个极端,我们是同根,好吗?”
——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爱你。
……
……
南舞闭上眼睛皱着眉深吸了一口,睁开眼,嗓音哽咽着喊她的本名:“西贝……”
“咳!”她咳嗽了,随着咳嗽,眼泪啪嗒一声滑过脸颊落到膝盖上。
“西贝。”南舞立即蹲下抱住她的肩膀,紧紧抱住。
她的肩膀颤的厉害,那些悲伤与绝望通通都涌了出来,浓重的哽咽伴着一声声粗粗的喘气。
……
……
——“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的。”
“你猜。”
——“冠亿,你心疼我。”
“为什么这次我那么不像你离开。”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不听宫夫人的话。”
“以后只听你的了。”
——我爱你,这半辈子。
……
……
南舞的衣袖被她的眼泪浸湿了,她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她的视线就离不开那扇冰冷的电梯门。
她的四肢冰冷极了,都已经麻木掉,除了哭,就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南舞将她拥进自己怀里抱住她的脑袋:“会过去的……”
但她却没有因为南舞的这句话而真的放下所有的希望来准备好挺过去,她抑制住所有的悲伤与恐惧,过了好一会儿吗,推开南舞,眼睛通红,嗓音干哑:“我要下去。”
“何必。”南舞皱眉。
“我要亲眼看见。”她不管南舞,自顾自起身。
南舞站起身抓住她:“我上来的时候电梯已经严重变形了!”
“那你有看见他们吗?!”VV与她对喊。
南舞一怔,VV这时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前走。
“小姐!”南舞后来的嗓音也有点哽咽,“我也想他们活着!我妹妹也在里面!”
她不听她,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