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力之大,堪比用刑。
苏染汐可不是吃素的,反手就是一拳:“齐嬷嬷!我与王爷嬉笑,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王爷都没发话,你敢对本王妃动手?”
齐嬷嬷惊险避开拳头,依旧被拳风逼地后退一步,心下惊讶。
她不会武功,居然有这么强的拳风?
苏染汐冷声道:“该不是母后有意针对,特意派齐嬷嬷来找茬吧?”
未央殿虽然清静,该有的宫人还是随侍在外,工整地站成两排,候在殿门外。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王妃的胆子可真大,竟敢当众质问皇后娘娘!
不过……
娘娘礼佛心善,为什么要针对王妃?
她陪着王爷平叛岭北立了功,不是应该好好赏赐一番吗?
未央殿中,念经声微微一顿。
半晌,没有任何异动。
“王妃,慎言!”齐嬷嬷冷了眉眼,不悦道:“娘娘母仪天下,为何要针对你?”
“古来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更当遵三从四德。四德之首便是妇德主“贞顺”二字。”
她一抬手,便有宫人抬来一张木桌,摆好了笔墨纸砚,正中间放着一本蓝皮古籍,上书‘妇德’二字。
“贞——对丈夫忠贞不二,顺——婉娩听从,对夫族谦虚恭敬。妇德不必才明绝异,需做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才为有德之妇。”
“妇德不必才明绝异?”苏染汐瞥了夏凛枭一眼,冷嘲道:“母后的意思是——我不该在岭北抢了王爷的风头,怪我过分优秀了?”
“王妃有功于岭北,无人置喙,但女子无才便是德……”齐嬷嬷淡淡斥道,“王妃方才言行,一不敬夫君,二不顺婆母,想是闺中之时疏于学习,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妃。”
她取出毛笔蘸了墨,恭敬道,“请王妃亲笔抄写《妇德》,深刻反省,勤勉训诫己身,以彰女子之德。”
夏凛枭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母后又想做什么?
诏他们前来侍疾是假,当众刁难苏染汐才是真!
他下意识看向苏染汐桀骜的小脸——人在屋檐下,她若是不低头,今日恐怕没办法安然离开未央殿。
她若向自己求助,他便勉为其难地帮一帮吧。
不料,苏染汐竟接过了毛笔。
夏凛枭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竟会乖乖听话?
下一刻——
苏染汐反手往齐嬷嬷脸上画了个叉,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你只是掌事嬷嬷,竟敢拐弯抹角地骂本王妃没有教养,如此不分尊卑之人,也配教育我?”
夏凛枭眼底下意识含笑。
这才是苏染汐的本性!
有仇必报,半点亏都吃不得。
齐嬷嬷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杀气,念及大局才没有当众动手,“请王妃误会了,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您每耽搁一刻,便加抄十遍《妇德》!”
齐嬷嬷拿了新笔,强势地抓住苏染汐的手指,逼她握笔。
“你竟敢动武?”苏染汐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突然冷笑一记,冲上去一把抱住齐嬷嬷,快速往他后颈扎了一针。
夏凛枭脸色一变,拧紧的眉能夹死苍蝇:“苏染汐,住手!”
她宁可跟齐嬷嬷硬刚,也不愿向自己张口求救!
未央殿中,除了母后,上下皆以齐嬷嬷为尊。
幼时,他没少在这老妇人手上吃苦头。
齐嬷嬷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苏染汐这一出手,只能伤己,无法伤人。
与此同时——
齐嬷嬷眉眼一冷,眼底杀气暴涨。
手下人都说王妃不会武功,只会医术和机关术,是以她仗着自身内功高,一开始没将苏染汐放在眼里。
没想到……
她的速度这般快,下手稳准狠。
这一针扎下来,换了普通人,早就昏过去了。
这个小女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难怪这一路折损了那么多顶级高手,看来不全是王爷暗中维护的缘故。
仅她一人,也不好对付。
“王妃这一针,是想废了老奴的内力吗?”齐嬷嬷掌心内力一催,狠狠往下一沉——
竟然生生逼出了苏染汐刺进去的银针。
瞬间活动自如。
强劲的内力爆发,瞬间将苏染汐弹开!
若是生生摔飞出去,不断骨头也要吐盆血。
夏凛枭眼神微变,立刻闪身而来,搂住苏染汐的腰,险险将人逼停在轮椅前。
咔嚓——
轮椅把手碎了一条缝。
好强悍的内力!
苏染汐堪堪站稳,冷声讽刺道:“你那位母后还真看得起我这个儿媳妇啊!”
皇后要她抄的不是书,是下马威。
“齐嬷嬷,跪下!”夏凛枭冷冷扫她一眼,寒意袭人,“本王驾前,你竟敢如此放肆?”
噗通——
齐嬷嬷乖乖跪下,语气微颤:“王爷恕罪!众目睽睽之下,王妃对老奴下手,老奴只为自保。并无害人之心。”
这孩子的翅膀越来越硬了。
如今的夏凛枭,就连娘娘都不敢轻易拿捏。
若是他执意护着苏染汐,今日倒是麻烦了。
“王妃殿前动武,是为不尊皇后。老奴只是罚王妃抄书,不敢放肆。”齐嬷嬷恭敬地冲夏凛枭磕头道,“王爷,若是惊扰了娘娘,再惹怒了陛下,王妃怕是要受罚了。”
夏凛枭宽袖一甩,一道掌风袭向齐嬷嬷胸前:“你威胁本王?”
齐嬷嬷不敢反抗,硬生生被掀飞几米,狼狈跪地,咬牙道:“王爷若想替王妃出气,待她抄完书,老奴任凭处置。只是国母之威,绝不容侵犯。”
她一摆手:“来人,拿陛下送给娘娘的御笔来!请王妃抄书!”
御笔一出,谁敢作祟?
众人面色一惊。
一旁有个年岁小的宫人欲言又止:“王妃的手受伤了……”
动一动都成问题,别说抄书了。
“王妃都没叫疼,轮得到你嚼舌头?”齐嬷嬷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冷冷看向多嘴的宫女眼,“来人!上刑凳,重打二十大板!”
宫人吓得又哭又喊,还是要被人拖到刑凳上死死按住。
这是要当众打板子,杀鸡儆猴?
苏染汐面色骤然森冷,大步走向齐嬷嬷——
第165章
你在教本王做事?
蠢女人!
未央殿内,只有他能帮她出头了!
“你为一个宫女跟齐嬷嬷硬碰硬……”夏凛枭不动声色地将轮椅摇到了苏染汐身旁,不动声色的暗示道:“你只有吃亏的份儿。”
她空有王妃之名,在未央殿说话是没有分量的。
想救人,就得求他。
这暗示,还不够明显?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为我挨打?”苏染汐脚步一顿,冷声反驳:“还是在你心里,区区一个宫女,打一顿或者打死了,都无所谓?”
夏凛枭俊脸一黑,怒声道:“非要找罪受……随便你!”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想帮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齐嬷嬷看到这一幕,眼神愈发沉了。
王爷嘴硬心软,明摆着还是护着苏染汐的。
他明明知道,这就形同于和娘娘作对!
这庶女,果然是个狐媚子!
“来人,彩衣殿前失仪,重重地打!”齐嬷嬷厉声道,“其他人都给我好好学着,该怎么在娘娘跟前当差!”
其余人吓得后退一步,小声议论。
“王妃和王爷恩爱不是好事吗?怎么齐嬷嬷发这么大的火?”
“笨呐!王爷冷眼旁观一直没帮王妃说话,什么恩爱啊?外头都在说,王爷真正喜欢的人是相府嫡女。”
“听说王妃是相府庶出,长得还特别丑,以前确实比不上嫡女……不过去了岭北一趟,她变得跟小仙女一样漂亮,现在看着跟王爷多般配啊。”
“听说王妃立了大功,还领了陛下的赏,齐嬷嬷这么冠冕堂皇地针对王妃,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你懂什么!听说上次王妃来未央殿拜见,不知怎么把娘娘气病了。齐嬷嬷这次肯定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
“齐嬷嬷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姑姑,历经两朝,在未央殿这么多年了,就是王爷都要敬让她三分,王妃怎么敢当面和齐嬷嬷作对呢?”
“嘘!齐嬷嬷一向是奉娘娘的命令行事……不该说的话咱们别说,否则只能落得跟彩衣一样的下场。”
“彩衣也太笨了,王妃势单力薄,自身难保……二十板子打下来,她怕是不死也要残了!”几人唏嘘着退了好几步,没人敢再替王妃多嘴。
苏染汐看着板子高高扬起,眼神骤然一冷:“住手。”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刑凳前,掏出一张明黄色的圣旨盖在彩衣身上,“这是陛下御笔封赏本王妃的圣旨,我看谁敢动手?”
太监高高扬起的板子顿时僵住,下意识看向齐嬷嬷。
“废物!”齐嬷嬷沉着脸,走过来查看圣旨。
还真是陛下御笔。
为了区区小宫女,这庶女倒豁得出去。
“未央殿,还轮不到一个庶女耍威风!”齐嬷嬷低声冲着苏染汐讽刺一句,抬手将彩衣扔下刑架。
苏染汐连忙扶起小宫女,拳头咯咯响。
齐嬷嬷冷笑,扬声道:“王妃搬出陛下护着彩衣,老奴不敢冒犯。但国母之威,同样不可犯。既然彩衣打不得,那便让未央殿其余宫人代她受罚,每人二十板子!”
未央殿哀声一片。
众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难免怨怼。
“母后宅心仁厚,未央殿何时轮到一条老狗作威作福了?”苏染汐冷笑上前,伸手拍拍齐嬷嬷的老脸:“你敢不敢连本王妃一起打?”
齐嬷嬷嚣张了半辈子,岂容一个小丫头羞辱。
当即面色一冷,掌风暴涨——
夏凛枭冷不丁出声:“闹够了吗?”
齐嬷嬷面皮一紧,连忙松开掌风,跪下请罪。
险些被这庶女激怒了。
王爷还在,她不能动手。
这时,宫人突然匆匆跑过来,恭敬道,“王爷,皇后娘娘咳得厉害,请您立刻进殿侍疾。”
夏凛枭看向苏染汐:“你跟我……”
“王爷!”齐嬷嬷不动声色道,“陛下诏您回宫,本就是为给娘娘侍疾,莫要因王妃失了分寸,反而给她招灾。”
夏凛枭脸色骤冷:“齐嬷嬷!”
“老奴是为了王爷好啊。”齐嬷嬷连磕几个响头,“王妃犯的只是小错,老奴按规矩教导新妇,此乃内宅之事,若王爷插手,怕是以后王妃更难做人了。”
夏凛枭眉眼一压,气势磅礴。
“王爷息怒!”宫女太监们本就对他敬畏有加,见状更是被强大的低气压吓得低头,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
苏染汐冷不丁出声:“王爷,身为人子,你安心侍疾去吧。”
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算计,怯生生问齐嬷嬷:“除了抄这《女德》,可还有别的惩罚?”
齐嬷嬷跪得四平八稳:“王妃多虑了,惩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老奴只是在帮王妃适应新妇的身份。”
苏染汐佯装松了一口气:“嬷嬷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除了抄《女德》,可别再挑事儿了。”
众人微微低头。
齐嬷嬷依旧沉着一张老脸,看不出深浅。
“你去吧。”苏染汐将夏凛枭的轮椅交给宫人,笑容高深莫测。
夏凛枭按住轮椅,淡淡道:“齐嬷嬷久在深宫,武功又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想自救尚且不容易,越是护着那宫女,她只会死的更快。”
“你当我傻吗?不能力敌,当然要智取,皇宫内院,她还能杀了我不成?”苏染汐弯腰给他整了整衣领,眉眼弯弯,“我要是大闹未央殿,夫君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吗?”
夏凛枭面无表情地扯下她作乱的小爪子:“我收拾不了,你就不闹了?”
“有道理!”苏染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邪气一笑,“你娘派人一路要我的命,这笔账本来想缓一缓,她非要今天来碰瓷,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凛枭皱眉,“你——”
不要乱来!
他本来想警告苏染汐两句的,乱来只会自寻死路。
皇宫可不是她肆意撒野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但是看着苏染汐桀骜的眉眼,还有齐嬷嬷虎视眈眈的眼神,他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流光,突然勾了勾唇。
“你好自为之。”
夏凛枭丢给她一枚令牌,暗示道,“天色不早了,若你今天要被抬出去,早些拿令牌让人找青鸽进宫,好歹少走些弯路。”
苏染汐接下令牌,“走着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