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鸽清脆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彩衣迫不及待地过来帮忙,鼻子上不小心染了一点黑墨,看着跟个小花猫似的,脸上的开心却是实打实的。
  “王妃,您太厉害了!这个什么术……省了好多功夫。”彩衣给苏染汐递一张纸就夸一句,彩虹屁强势输出,夸得旁人除了‘厉害’两个字,竟然都没有别的词可以用了。
  苏染汐一页一页印好以后,让青鸽把散乱的纸张装订成册。
  啪!
  她重重地将册子全部拍在齐嬷嬷胸口,“两百遍,全是我亲手‘写’出来的,字迹都一模一样。齐嬷嬷,你验验看?”
  齐嬷嬷内功深厚,自然不会被一叠书册压弯了腰,但那张老脸青白交错,冷冰冰道:“王妃如此投机取巧……”
  “诶,这怎么能是投机取巧呢?”
  雕完木板就跑不见人影的蔡永突然冒出来,激动地说,“王妃发明的雕版印刷术,可是造福所有人的绝妙印刷方法,一旦推广,不知道要省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实乃我大夏之福啊。”
  说完,他回头朝着来人跪下,语无伦次地指着齐嬷嬷怀里的书册:“陛下,您瞧见了吗?那张图纸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妃真的做出来了!如此妙计,王妃功在千秋。”
  夏武帝匆匆赶来,手里还捏着苏染汐画的那张图纸。
  原本听工部的人一通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心里是极为不屑的。
  没想到蔡永突然跑过来,身子染了半边墨,神经兮兮地非要拉他来未央殿一观奇迹……
  亲眼一见,名不虚传!
  “小汐啊,这些都是你做的?”见苏染汐点头,夏武帝难以置信,“只听说你的机关术一绝,未曾想,脑子里还有这般奇思妙想,解决了多少书册刊印的难题!”
  齐嬷嬷脸色骤变。
  陛下怎么来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帮去拦人的混账,竟然让苏染汐的人跑了!
  事情办砸了,也不回来禀告一声……那帮人找死吗?
  苏染汐藏着掖着印刷术这种大招,无非是想借陛下的手来收拾她……真是难为这庶女忍到现在!
  她竟小看这庶女了!
  这时——
  “要赏!重重有赏!”夏武帝放下印刷出来的书册,满意地朗声大笑,“小汐,你真不愧是枭儿的好妻子,说说看,你现在还想要什么赏赐?父皇一定满足你。”
  “父皇,臣媳不才,惹了母后生气,被罚抄两百遍书稿,奈何双手又伤成这样……”
  苏染汐径直跪在皇帝面前,可怜兮兮地露出红肿的双手和肿了半边的脸颊、淤肿的唇角,“为了不让自己的双手残废,只能想出这种笨笨的法子了。”
  齐嬷嬷一听,登时觉出不对劲。
  这个臭丫头!
  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先是借尊卑之说,从自己的口中再三套话,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罚她是奉皇后的命令。
  一开始!苏染汐就把这口锅悬在了皇后头。
  答应抄书的时候,她就想出了这个什么雕版印刷,还故意在自己面前装疯卖惨,诱自己放低警惕心。
  她一边和自己虚与委蛇,一边派人引来了皇帝。
  有工部蔡永作保,皇帝眼见为实……印刷术这么大的功劳,必然震惊四海,此刻足以让苏染汐作天作地了。
  苏染汐!
  好个能忍能演、满肚子诡计的小丫头!
  齐嬷嬷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见皇帝面色犹疑,急忙跪下来先一步请罪:“陛下,老奴该死!不关皇……”
  “父皇,不怪齐嬷嬷废我双手,抽我巴掌……她也是奉命行事,我理解的。”苏染汐一把抓住齐嬷嬷不让她说话,作势抹了抹眼泪。
  “你干什——”齐嬷嬷下意识要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苏染汐必然是故意的。
  如果她在皇帝面前动手,皇后更加说不清了。
  “王妃!”齐嬷嬷眼疾手快地扶着苏染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王妃恕罪,老奴有言在先,罚您确实是为教您规矩。王妃若是气不过,尽管加倍罚回来,老奴绝无怨言。”
  “嘶——”
  苏染汐故意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甩开齐嬷嬷的手,跪在夏武帝面前恳求道:“儿媳不敢领赏,更不敢罚齐嬷嬷。”
  “只求父皇开恩,跟母后说说好话,饶了儿媳吧。齐嬷嬷武功高强,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她打的啊。”
  “王妃,您这话从何说起?”齐嬷嬷脸色一沉,还要辩解。
  此时,殿外又进来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扬声讽道:“素闻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家学森严,怎么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嬷嬷竟然如此目无尊卑?”
  苏染汐唇角一勾,冷眼睨着齐嬷嬷:“嬷嬷心高气傲,又有皇后撑腰,自然不把我这庶女王妃放在眼里。陛下宠爱皇后,或许会庇护你,那这一位呢?”
  齐嬷嬷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了眼皇帝。
  看他脸色就知道这些话果然踩中了他的禁忌。
  皇帝和娘娘之间最大的隔阂,就是楚家数百条人命!
  这么多年,帝后看似恩爱,无人敢提。
  有心之人却总要拿这些血恨做文章!
第171章
有仇当场报
  齐嬷嬷回头看到来人,眼底闪过一抹阴骘之色,冷静地磕头请安:“问贵妃娘娘安。”
  未央殿消息森严,刘贵妃的眼线不可能进得来内殿!
  她来得这么快……必然是苏染汐派人去报了信!
  为了对付皇后,苏染汐竟然蠢到把刘贵妃招来了。
  那可是皇后和王爷共同的敌人,如今处于三皇子和王爷夺东宫之位的关键时刻,苏染汐的胳膊肘竟然朝着外拐?
  她连王爷的荣耀都不顾了!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齐嬷嬷心里恨得要命,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弄死这庶女,省得她把事情越闹越大。
  也怪她一开始被苏染汐处处示弱的小白兔行为迷惑,竟然放下了戒心,让她有机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果不其然——
  出身、家学、娘家、心腹……
  每一个字眼,都跟刀子一样,精准地戳在了夏武帝心口上。
  他冷冷看向未央殿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清冷哀怨的身影,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么远的距离,皇后却有所感,面色冷得跟天山寒冰一样,充满了哀怨悱恻的冷意:“枭儿,墨鹤是你派去帮苏染汐解围的?”
  未央殿上下都是她的人,根本不敢违背齐嬷嬷的命令悄悄去跟刘贵妃报信。
  苏染汐能使唤动的人,只有青鸽和墨鹤两个暗卫。
  墨鹤一向来无影去无踪,齐嬷嬷派再多手下,也是跟不上他的踪影的。
  只有他,才能悄无声息地把刘贵妃招来帮助苏染汐。
  夏凛枭没有否认,淡淡往皇后心口戳刀子:“母后,您不出面,齐嬷嬷今日怕是要吃大苦头的。”
  “你!好啊,真是母后的好儿子!”皇后怒极反笑。
  入宫多年,故人死伤殆尽。
  她身边就剩下齐嬷嬷这么一个老人。
  名为主仆,亲如母女。
  说是精神支柱也不为过。
  夏凛枭明知道她的命脉所在,还帮着小贱人对付她!
  “你难道看不出来,那小庶女故意把事情闹大,根本就是冲着本宫来的?”
  皇后冷了眉眼,语带杀气,“夏凛枭,你当真喜欢上那庶女了?为了她,你不惜跟亲生母亲作对?”
  夏凛枭心头一堵,不知是为了皇后这句‘亲生母亲’而感到嘲讽,还是为那句‘喜欢’而思绪万千。
  “我心悦之人是谁,母后心里没数吗?”夏凛枭不动声色地将焦点抛了回去,“我说了——苏染汐是我的恩人,君子立于世,自当恩怨分明,这不是您从小教我的吗?”
  皇后噎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暗浓稠。
  她想要夏凛枭记住的只有仇恨!
  什么恩怨分明,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为了报仇,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这孩子态度模棱两可,到底喜欢的是哪个女人?
  皇后冷冷地看向殿下的焦点人物——苏染汐。
  不管是谁,只要成了夏凛枭情感上的软肋,必然留不得!
  与此同时——
  下头的其余人都跟着下跪行礼,心下暗呼:不得了!陛下和贵妃都来了,事情越闹越大了!
  皇后平日不理六宫事,刘贵妃身为三皇子生母,本来就掌六宫实权。
  如今三皇子得了战功,正式开始和王爷抢夺东宫之位,贵妃更加要针对未央殿了。
  “陛下!”刘贵妃生得貌美妖娆,打扮得又精致华贵,比起素雅温婉的皇后,她更像是凌驾于百花之上的灼灼牡丹,耀眼夺目。
  夏武帝扶她起身,语气宠溺:“贵妃怎么来了?”
  “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言儿从南海带回了好些珍贵的补品,臣妾特意带来孝敬娘娘,不想来得不巧,竟然瞧见小汐这孩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刘贵妃弯腰将苏染汐搀扶起来,拿帕子温柔地在她脸上抚过。
  “陛下,臣妾向来拿枭儿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小汐得您赐婚,嫁给枭儿为正妻,这是天赐良缘。谁敢欺负小汐,那不就是蔑视皇威吗?”
  她俯视着齐嬷嬷,“难不成是有人不满陛下的赐婚,故意拿小汐撒气?”
  “什么?”苏染汐立刻配合地红了眼睛:“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王爷,不想母后因为这个恨不得我死?”
  刘贵妃果然是个绝佳僚机。
  她不了解夏武帝和皇后的爱恨情仇,若皇帝有心袒护,就算她今天吃再多苦头,顶多只能拿下齐嬷嬷。
  但是——
  敌人之间,永远是最知己知彼的。
  她赌的就是宠冠六宫的刘贵妃不会放过这一次狠踩皇后的机会,助她一臂之力。
  果然——
  夏武帝脸色骤然冰冷,眼底卷起盛怒。
  齐嬷嬷立刻反驳:“贵妃娘娘,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跟您嚼这样的舌根子?娘娘诚心礼佛,素来不问外事,一心只愿王爷和王妃夫妻平安如意……”
  “齐嬷嬷,小汐的脸和手都肿成什么样了?你当陛下和本宫都是瞎子吗?你一个奴婢,敢对王妃下手如此重?”刘贵妃冷笑。
  见皇帝还未开口问罪,她特意让人当众给苏染汐上药,一边心疼道:“若是换了平常,齐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只要不是弑君谋逆,再大的过错陛下也能网开一面。”
  “但今天不一样,小汐平叛岭北有功,陛下前脚刚赏了人,后脚未央殿就把人为难上了……好好一张漂亮脸蛋,叫个老奴打成这样,这不是打陛下和枭儿的脸吗?”
  刘贵妃抹了抹眼泪,“更别说小汐还创下了印刷术这样的奇功!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皇后娘娘是在对陛下表达不满呢!”
  苏染汐对上刘贵妃怜爱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自己亲娘。
  这演技,可以角逐三金影后大满贯了!
  “放肆!”夏武帝一听,果然冷脸。
  众人悉数跪下。
  全场吓得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齐嬷嬷顿觉不妙,连忙爬到夏武帝跟前恳求道:“陛下,不关娘娘的事,惩罚王妃是老奴一人的错。”
  夏武帝猛地一脚踹在齐嬷嬷心口,“狗奴才,王妃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竟敢对主子动手,不想要这条狗命了吗?”
  齐嬷嬷暗暗扫一眼苏染汐冰冷的眉眼,咬牙认错:“老奴该死!”
  皇帝已经动了怒,又有刘贵妃在一边胡搅蛮缠,苏染汐满肚子坏水……如果她再不认罪,只会把皇后娘娘牵扯进来。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苏染汐!
  这一次,她竟然栽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身上!
  “来人!”夏武帝看着苏染汐红肿的脸颊,再想到刘贵妃句句打脸的话,顿时面色青黑:“将这不知好歹、不分尊卑的老东西押下去——”
  “重罚一百杖,逐出未央殿,发配浣洗局服役十年……以儆效尤。”
  苏染汐冷冷勾唇:有仇当场报,乳腺自然好。
第172章
引蛇出洞
  众人震惊。
  重则一百杖已经是堪比流放的大刑了,还要发配浣洗局为最下等的粗使奴婢?
  服役十年啊!
  对于齐嬷嬷这样的高阶掌事女官,这比杀了她还要可怕!
  尤其是……
  陛下这么做,形同于责罚皇后娘娘了。
  齐嬷嬷愣住:“陛……陛下?”
  虽然料到苏染汐布这么大的局,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妙。
  可到底苏染汐今天没少胳膊少腿,为什么皇帝罚得这么狠?
  “拖下去!”皇帝没有看齐嬷嬷一眼,余光直勾勾盯着殿上那抹纤细素雅的身影,语气都染着咬牙切齿。
  齐嬷嬷见皇帝紧盯着皇后,心下不妙,一句求情的话不敢说,省得连累皇后,抬脚就往外走。
  “等一下。”苏染汐将几人的目光尽收眼底,拉着齐嬷嬷走到之前的刑凳上,“父皇,何必这么麻烦?先前齐嬷嬷要当着我的面杖责未央殿的奴才,现成的刑凳还热乎,就在这里打那一百杖吧。”
  她要让齐嬷嬷当众受刑!
  一为报仇,二为引蛇出洞。
  皇后亲眼看到齐嬷嬷用刑……若是无动于衷,必然寒了底下的人心,尤其是让皇帝心里不满。
  她若是出面,后面的大戏才能接着唱。
  齐嬷嬷立刻跪下:“陛下,老奴卑贱之躯,别让一身的脏血染了未央殿的地面,污了您和娘娘的眼睛。”
  夏武帝一眼看出了苏染汐的小心思,皱了皱眉:“皇后一向潜心礼佛……”
  “陛下!”
  刘贵妃突然娇滴滴地出声,“皇后娘娘一向潜心礼佛,只愿后宫祥和,陛下圣体康健,不想她身边最亲近的嬷嬷竟然如此目无尊卑,等同于败坏了娘娘的名声,更与娘娘礼佛的初衷相违背。”
  苏染汐立刻附和:“父皇,儿媳也是这么想的,当众行刑,一来可表母后清正无私的国母风范,二来可以让未央殿上下引以为戒,日后必不再犯此等大错、让母后忧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夏武帝只能摆摆手:“行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