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皇后的裙摆,义正言辞道:“身为儿媳,我想把这个赏赐转赠母后!不如就赦免了齐嬷嬷服役之刑,杖责减半,既能保全父皇的处事周正之风,又能宽怀母后的慈悲心,可好?”
夏武帝陡然面色放晴。
见好就收,还算知趣。
他亲手将苏染汐扶起来,慈爱道:“难为你一片孝心,孤便成全你。”
皇后眸光一暗,下意识警惕。
这丫头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我只想拿这么大的恩赏,换母后一句心里话。”苏染汐看向皇后,目光陡然咄咄逼人,“岭北暗杀的主谋,是您吗?”
皇后神色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起来。
夏凛枭面色同样一紧,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她还真是……
处处出人意料。
半晌,他无奈地扯了扯唇……招来墨鹤,低声说了几句。
与此同时,众人面色骤变。
王妃这是要捅破天呐?
竟敢这么质问当朝国母,还当着皇帝面……胆子太肥了!
唯一开心的只有刘贵妃。
她站在皇帝身后,冲着苏染汐竖起大拇指,笑意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好个战王妃,够嚣张的!
“放肆!”夏武帝回过神,厉声斥道,“苏染汐,你怎么敢对皇后说这些混账话?”
“父皇,母后都没急着否认呢,您先别急啊。”
苏染汐半点不怕,俯身在皇后耳边低声道,“岭北刺杀,夏凛枭当众斩了一批刺客,那几颗脑袋我还用药保存得好好的。搬出来一个个指认,娘娘隐藏多年的势力怕是就藏不住了。”
皇后冷冷压低声音:“你威胁本宫?”
“这不是威胁,是命令!”苏染汐眼底神色森冷,“今日若你不给一个交代,我不介意亲手撕开您这张虚伪的佛面,大不了鱼死网破,让刘贵妃坐收渔翁之利罢。”
岭北一次又一次的刺杀,让她几次置身险境,浑身伤痕累累,还险些葬身大火中。
凭什么皇后还能安坐高台?
“你以为皇帝会信你?”皇后紧紧攥住了手指,面上却不露声色。
苏染汐耸耸肩,示意她往夏凛枭那边看:“娘娘在殿内对我夫君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她原本只是猜测,看到皇后陡然惊慌破碎的假面,心下顿时一惊——
夏凛枭的伤,还真跟皇后有关?
难怪!
上回夏凛枭也是离开未央殿就中了孔雀胆的毒……
萧楚的出现,难道跟皇后有关?
她收敛心神,继续攻心为上:“夫君方才指挥墨鹤离开,大概是去将您手下那两个刺客头子押过来替我佐证吧……好像是一胖一瘦,长得怪难看的。”
这一下,皇后冷静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那两人确实是她手下的悍将,岭北刺杀之后就失踪了。
原以为是被杀了,没想到是被枭儿抓住了。
他一直瞒而不说,方才在殿内还处处护着苏染汐,八成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对着干了。
难怪区区庶女,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针对她!
这一切,不过是夏凛枭那逆子在背后操纵,试图反抗她的强硬手腕……
一想到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妄想背弃自己,皇后都快气疯了,冷冷地看向苏染汐,那眼神恨不得撕碎了她。
她突然伸手,扼住苏染汐的喉咙:“本宫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第175章
夏凛枭到底是哪头的
这一掐,皇后等于变相承认了岭北刺杀一事!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婉恬静的皇后……怎么突然这么疯?
皇帝脸色骤变,连忙制止:“皇后!”
齐嬷嬷震惊:“娘娘,不要!”
其余人压根没反应过来,恍然以为这一幕只是在做梦。
苏染汐眼尾一挑,露出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反手往她身上几处大穴扎了几针。
皇后脸色一白,双手骤然无力地松开,身体瘫软在皇帝怀中,疼得脸色煞白,眼神依旧冷冷地盯着苏染汐。
“皇后!”夏武帝担心不已,来不及质问苏染汐,连忙让人宣御医。
与此同时——
夏凛枭飞快出手,抓住苏染汐的腰身,将人扣在怀里,低声质问:“你干了什么?”
苏染汐一脸无辜:“母后情绪过激,且多病多思,我只是帮她平复气血,让她冷静些,对病情百利无一害。”
“苏染汐!”夏武帝许久未见皇后如此痛苦崩溃的样子,挑起了他不愿意回想的一些残酷过去,顿时将满腹怒意发泄在苏染汐身上,“你竟敢对国母动手?找死吗?”
他一招手,就有侍卫过来押苏染汐。
夏凛枭抬手一压,侍卫们感到一股可怕的气势,瞬间不敢动了。
夏武帝皱眉:“枭儿,她敢伤你母后,罪无可恕,你不许求情。”
“父皇,苏染汐医术卓绝,在岭北人尽皆知。”夏凛枭淡淡暗示道,“她的家学渊源毕竟非同一般,一个人能抵过整个御医院。”
家学渊源……
夏武帝想到苏染汐的母亲,脸色骤然一变,却也没有坚持治罪苏染汐。
不多时,御医院的人匆匆赶来,为首之人赫然是胳膊还未养好的王御医。
一番诊治之后,几名御医不约而同地跪言道:“陛下,敢问是哪位神医下的针?娘娘郁结于心,近来胸闷气堵,脾性无端暴躁,病情尤其严重。”
“幸亏有高人出手,救了娘娘一命!这几处大穴既惊又险,御医院上下恐伤娘娘凤体,一直不敢轻易下针,没想到今日得见奇迹了啊。”王御医其实心知肚明,现场能有这般功夫的人只有王妃一个。
但来时的路上,墨鹤突然出现,转达了王爷的命令,给了他一番暗示……所以王御医只能不动声色地帮苏染汐拉功德。
只不过……
他没说明的是,这几针下去——往后皇后就算病愈,每逢天气异变,全身上下便会如同针扎虫咬一般,疼痛难忍,且查不出病因。
王妃想惩治一个人,还真是花样百出……
听了御医们的话,大家看向苏染汐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怜惜。
刘贵妃抹着眼泪,怜惜道:“皇后娘娘无端派人刺杀小汐,甚至当众下手……小汐明知皇后杀意满满,却还是选择了医者仁心,实乃大义!”
她朝着夏武帝跪下,暗示他处置皇后:“陛下,这样的好孩子,不该受如此委屈啊。”
夏武帝骑虎难下。
一边是躺在床上气色苍白的皇后,一边是占据法度和道德高位的贵妃,中间还是无辜被迫害的苏染汐……
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如果不给苏染汐讨回公道,传出去还怎么了得?
他皱了皱眉,冷声遣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了夏凛枭两口子和刘贵妃,以及躺在床上的皇后。
夏武帝看向夏凛枭:“枭儿,小汐在岭北被刺杀这么大的事,你为何没跟孤说?”
“父皇,刺客已全部被儿臣诛杀。”夏凛枭没多辩解什么,相信夏武帝心里有数。
他淡漠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儿臣不明白——母后为何非要置苏染汐于死地?”
苏染汐面露惊讶。
他这是……在帮自己讨回公道?
夏凛枭到底是哪头的?
“枭儿!”夏武帝皱眉:“此事还未查明……”
“陛下。”皇后迎着夏凛枭冷漠的视线,突然挣扎着下床,漠然跪在夏武帝面前,“岭北刺杀,是臣妾的命令。”
夏凛枭眸光一敛,眼神无悲无喜。
这一次,苏染汐怕是要失望了……
苏染汐垂眸,看着身形纤弱的皇后——看似处于必败之局,眉眼间却沉静高傲依旧。
这一刻,她心里反而更高看皇后一分。
这个女人,杀伐果决,临危不乱。
每每行动,总是出人预料……
皇后也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
“皇后——”夏武帝有心袒护,没想到她居然当着刘贵妃的面,就这么承认了?
刘贵妃心下乐开花。
从前言儿对一个庶女百般关怀拉拢,她还觉得不屑。
如今一见,苏染汐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这一闹,皇后以后可就大失人心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能如此知法犯法?”刘贵妃面上震惊道,“暗杀王妃,换了旁人,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您身为国母,究竟为什么跟一个无辜的孩子过不去?”
“她无辜?本宫的枭儿便不无辜了?区区庶女,此前貌丑名声差,不过是凭着无耻下作的手段,逼得枭儿不得不娶她!”皇后冷冷抬眸,气场骤然暴涨,压制的刘贵妃落于下乘。
刘贵妃下意识退了一步,委屈的看向皇帝:“陛下,臣妾只是为小汐鸣不平,无意得罪皇后啊。”
这个老妖婆!
平时当她真的潜心礼佛,竟然小看她了!
夏武帝看了刘贵妃一眼,还没说话。
“陛下,苏染汐家学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皇后突然站起身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眉眼间染了一抹痛苦之色。
她看似羸弱,实则攻击力极强,“陛下当初将春无双之女赐给枭儿,可想过我的感受?”
“皇后,够了!”夏武帝面色骤然一沉,冷冷甩袖劈晕了情绪激动的皇后,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稠。
所有人都惊了。
苏染汐下意识看向夏凛枭。
脑海中反复重播皇后刚刚的质问,字字指向‘春无双’!
皇后想杀她,难道真正的原因和原主的生母有关?
看皇帝气急败坏的样子,明显是被踩中了痛脚!
春无双不过是相府妾室,为何能跟帝后扯上这般复杂的关系?
“父皇……”苏染汐刚一张口,就见夏武帝将昏迷的皇后放回床上,淡淡看过来,“小汐,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御医方才也说了,皇后病情加重导致脾性无端暴躁,今日所为并非出自她本意。”
“至于其他的……无凭无据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夏武帝的眼神暗含警告,“皇后毕竟是皇后,你和枭儿既然有缘皆为夫妻,自然应该多包容她、孝顺她。家和才能万事兴,明白吗?”
苏染汐面色一冷。
皇帝的心眼子都快偏上西天了吧?
第176章
你是皇后从垃圾桶捡来的吗
“陛下……”苏染汐冷冷改了称呼,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却被夏凛枭攥住了手腕,暗示地捏紧了。
“父皇,儿臣会照顾好母后的。”夏凛枭拦在苏染汐身前,不让她贸然开口得罪皇帝。
夏武帝踏着尸山血海登上帝位,绝不是表面这般和善慈祥,更不会允许有人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苏染汐瞪着夏凛枭宽厚冷漠的背影,愤愤咬牙。
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她冷冷道:“父皇说得对。”
皇后的段位果然不一般。
虽然不知道她抓住了皇帝的那股命脉,却也暴露了些许秘密。
看样子,她不得不查一查原主生母了。
夏武帝身居高位,自然知道打一巴掌揉三揉的道理:“皇后因病失仪险些伤了王妃,便罚她禁足三月,减俸三年罢。”
“至于齐嬷嬷,就按小汐先前说的办——减杖五十,免去服役苦行。另外,再罚俸十年,三月内让她亲自洒扫未央殿上下,以示惩处。”
他将苏染汐扶起来,面色缓和道:“印刷术毕竟功在千秋,该赏的还是要赏。本朝开国时虽有皇室女主持六部事的先例,这些年女子却鲜少有能胜任者,故而皇室女为官的规矩便荒废了。”
“小汐机关造诣实属一绝,且行事向来巾帼不让须眉,今工部右侍郎一职尚且空缺,便由你出任,广推印刷术。”夏武帝朗笑一声,“由战王妃行工部事,朝野上下必无不服。”
不说刘贵妃多震惊,就连夏凛枭都不由侧目。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武帝,心思捉摸不定。
大夏开朝者,是一对能力卓绝的姐弟。
姐弟俩共赴战场,真刀真枪地打下一片江山,功成之后,夏元帝登帝为尊,特许元初长公主为辅政贤臣,掌六部事。
无人不心服口服。
史书记载,夏元帝亲口称赞——长公主若为男儿身,当初登上帝位的就该是她。
这样崇高的赞誉,可想而知长公主何其厉害!
皇帝给苏染汐的官职虽然不算高,可里头的意义却过于重大,是目前的苏染汐远远无法承受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没能达到严惩皇后的预期,但这样的天降福利……苏染汐欣然接受:“谢陛下恩典,臣必然鞠躬尽瘁,不负皇恩。”
顿了顿,她歪头问:“父皇,我能不上早朝吗?”
夏武帝怔住:“为何?”
“起不来。”苏染汐一脸苦兮兮,“臣媳惫懒,身上又带着伤,只愿在工部干实事帮父皇分忧。”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女子为官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是不奸,但也不傻。
皇帝盘记什么尚且不清楚,但绝不会是简单的恩赏。
她这个时候必须激流勇退。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省得被有心人推到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