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碰到这么新鲜古怪的吃法,两人都大快朵颐,说笑到最后已然忘了什么是规矩,气氛和乐。
苏染汐先吃饱了,屋里屋外转一圈,拿了纸笔画图纸,打算要好好改造冷阁……
既然暂时不能和离,那就不能委屈了自己。
“王妃,你画的房子好漂亮,这是冷阁吗?”彩衣眼睛都亮了。
“你能看懂建筑图?”苏染汐很惊讶。
这妹子看着柔弱可欺,呆呆笨笨的,实则文理皆通。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捡到宝了。
“那就交给你来改造吧。”苏染汐乐得自在,“陛下的赏赐应该就快下来了,到时候咱们有了粗使杂役,还有钱,动起工来进展就快了。”
彩衣还未应声,门就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王府的一草一木都属于王爷,没有他的命令,谁敢动一下?”张嬷嬷单胳膊叉腰站在门口,身后乌泱泱跟了一大帮人。
苏染汐瞥了眼她伤痕累累包扎成猪蹄子的左胳膊,冷笑:“这么快又来找虐了?”
张嬷嬷走进院子里,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再看到桌上摆着的大鱼大肉新鲜蔬菜,顿时气得肚子咕咕叫:“好啊你,你这个小偷,就是你偷了我的菜!”
“你的?”苏染汐走过来,冷睨着怯生生后退的张嬷嬷,“我才是王府的女主人,王府中馈本就该由我来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私藏小厨房?”
“你!”张嬷嬷脸色铁青。
小厨房确实不是一个奴才能有的。
可王府本就没什么正经女主人,她一向拿自己当半个主子。
王爷不管内务,其余人更不敢告状。
没想到,苏染汐还真敢端这个女主人的架子!
她不敢和苏染汐正面刚,担心挨打……柿子得挑软的捏。
张嬷嬷突然一把抢过彩衣手中的图纸,看一眼就撕碎了:“王爷说了,冷阁的一砖一瓦都不能动。王妃还是不要做春秋大梦了,安生呆在这里静思己过吧。”
彩衣吓了一跳:“你……这可是……”
她到底胆子小,不敢质问张嬷嬷,眼睛都气红了。
苏染汐将小丫头拉到身后,冷声质问:“王爷说了?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说话,王妃听不进去,”张嬷嬷哼笑一声,得意劲儿快溢出来了,“墨鹤的话,王妃总该信了吧?”
她让开大门的位置。
墨鹤一身黑衣,拎着剑走进来,冷酷如霜地看着苏染汐:“王妃,中秋夜宴在即,你最好多花心思,别给王爷惹麻烦!别在王府瞎折腾。”
第185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墨鹤这态度不对劲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一向只听夏凛枭的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你家王爷的意思?”苏染汐质问。
墨鹤点头,表情淡漠疏离。
苏染汐小脸登时一垮,不知道夏凛枭又发什么疯,感觉一点都合作不了。
还不如早点和离拉倒。
“好,我不动!”再想到那人在未央殿的警告,苏染汐骤然冷笑,“你转告夏凛枭,他要不想好好过,那就早点一拍两散,各自欢喜。少阴一阵阳一阵的!”
她指着门口,面色不善:“青鸽,送客!”
墨鹤自然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之前对苏染汐的能力手段有多敬佩,现在想到她和三皇子狼狈为奸……心里就有多嫌恶!
张嬷嬷带着这么多人,可不是来说闲话的。
墨鹤虽然走了,可表明了王爷对苏染汐的冷酷态度!
如今不好好整她,更待何时?
“王妃破坏了大厨房,害得大家饿着肚子干活,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嬷嬷嚣张地命令侍卫,“来人,把那些吃的都搬走,还有地里的菜,全部拔了送去大厨房。”
彩衣一听就急了,连忙伸手拦在小菜园前头:“不行!这是王妃亲手种的,谁敢动?你们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张嬷嬷眼睛一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甩她嘴巴子。
彩衣咬了咬牙,坚定地抄起一根竹竿挥舞过去:“不准过来。谁都不准碰王妃的东西。”
她既然跟了王妃,就不可以像之前那样胆小了。
张嬷嬷被抽了好几杆子,气急败坏地命令侍卫去抓人,自己还要往菜园子里跳,直把这些东西踩烂了,让苏染汐吃个鬼。
彩衣势单力薄,急得眼睛都红了,险些被侍卫弄伤。
苏染汐一把将人抓回来,冷静道:“让她去。”
“可是……”彩衣刚一张嘴,突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亲手插下的竹桩子像是注入了神力一般,嗖嗖地往外射。
张嬷嬷的脚刚抬起来,被围着菜园的竹桩子射个对穿,顿时惨叫一声:“我的脚,啊啊,疼死了……你们这些废物东西,还不快来扶着我!”
侍卫们被吓呆了,冲得快的几个人也被刺伤,顿时吓得扭头就跑。
苏染汐拔出一根竹子,轻轻一扫:“再不滚,我就下毒了。保证你们有来无回。”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色都白了。
岭北的消息竟是真的!
王妃不仅变漂亮了,还能医会毒,擅长机关术……
他们哪里是对手?
见这些愣头青还傻傻站着不动,苏染汐随手撒了一把粉末:“剧毒,沾上就是个死。”
话音刚落,众人尖叫着,作鸟兽状散。
“站住……咳咳……”张嬷嬷又气又怕,脚心还疼。
被那粉末扑了满脸,她白眼一翻,顿时吓得昏死过去。
“丢出去吧,别脏了冷阁的地。”苏染汐看着碎了一地的图纸,冷着脸回了房间。
彩衣心疼不已:“青鸽姐姐,未央殿中王爷明明还帮着王妃,为何突然变得这么……”
青鸽摇头,冷淡道:“王爷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到的?”
面上看着不在意,扭头还是去质问了墨鹤。
明明之前,他对王妃的态度也是软化了的。
“青鸽,你可以继续跟着苏染汐,但你的主子只有王爷。”
墨鹤考虑到青鸽早就对苏染汐死心塌地,担心她会打草惊蛇,一时并没有多说,“如果你再搞不清楚身份,下场就会和玄羽一样。”
玄羽被逐出暗卫营,一路悄悄跟回京城,还没到城门口,就被狮虎卫暗中扔出去。
对王爷没有百分百忠诚的人,是不配留在暗卫营的。
青鸽深觉有哪里不对劲.
可墨鹤就是个锯嘴葫芦,任凭她再如何打探,也探究不出一二。
……
晚上,万籁俱寂时分。
苏染汐换了夜行衣,悄悄溜去相府找青夫人,问问关于春无双的事。
不巧,正撞上苏相夜宿。
她不好硬闯,打算去小佛堂等着。
以青夫人的习惯,天不亮就该来跪经了。
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青夫人念经的背影。
衣着单薄,青丝披散,看着不像俗世之人。
这么晚了,她伺候完苏相,居然还来小佛堂?
“来了?”青夫人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跪完经才站起身,“随便坐吧,这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
“你在等我?”
想到苏相今天宿在她房里,苏染汐心下一动,盯着青夫人眼底的黑青色,“青姨,是我爹跟你说了宫里的事,你担心我,所以才彻夜不眠地等在这里吧?”
苏相虽然早早离宫,可宫里的消息必然瞒不过那个老狐狸,尤其是未央殿闹出的动静挺大。
每每提及春无双时,他的态度也相当诡异。
如果皇后真和春无双息息相关,苏相一定也会对未央殿关注更多。
“担心?”青夫人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没有嘲讽也不是反驳的眼神,只是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刚一回京就大闹未央殿,凭你在岭北立下再多功劳,陛下心中也是不悦的。”
她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无依无靠,不该行事如此嚣张,不给自己留后路。”
苏染汐挑眉:“看样子,我爹跟你抱怨了不少。未央殿的事,你都知道了……青姨,我娘和帝后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什么?”青夫人恬淡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很快恢复了平静,“为什么这么问?谁跟你说了闲话?”
皇后质问皇帝的那段话,当时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苏染汐的目光变得深邃又犀利:“原本,我能让皇后受更多的惩罚。可是她跟陛下提起我母亲,言语间颇为怨怼……”
她将皇后的话原样转述,探究地看着青夫人:“青姨,若非深仇大恨,皇后高高在上,怎么会对相府一个岌岌无名的妾室恨得这般咬牙切齿?”
“恨?”青夫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讽刺,“他们凭什么?”
第186章
不靠男人,我一样能变得更强
“对啊,凭什么?”苏染汐一看有戏,趁热打铁道,“陛下为什么听她提起我娘,好像可以无限度地原谅皇后?我娘当年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你一直讳莫如深,还不让我查,是不是因为她的死跟那两个人有关?”
她的质问咄咄逼人,气势强盛,跟记忆中那个软弱怯懦的孩子一点都不像,让青夫人一时都恍惚了。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还是不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她失神地抚过苏染汐的小脸,依稀在她的眉眼间看到了故人的影子,眼圈顿时红了。
苏染汐心中一虚,下意识垂眸。
不敢看青夫人眼中的疼惜和怜爱。
虽然青夫人一直嘴硬地和她撇清关系,可是骨子里的关心是做不了假的。
前世今生,历经两世,她总是亲缘凉薄,从未享受过什么亲情。
青夫人的爱,隐忍但强大。
虽然她疼爱的人是原主,享受的却是自己。
“青姨,我变强大了,不好吗?”苏染汐凑上前抱住青夫人单薄的身子,真心实意地说,“我越强大,才能保护好你,不让你跟我娘一样,更不用伺候不喜欢的人。”
青夫人对苏相无情,甚至是厌恶,这瞒不过她的眼睛。
“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性格也一样强势不服输。”青夫人眸光一动,刹那间闪过惊人的亮色,很快又暗了下去:“但她临终前不期望你有多强大,只想你过得好,不要步她的后尘。”
她冷声送客:“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别去招惹皇后,尽量对外剥离你和你娘的关系,你会活得更轻松。”
苏染汐被推到门外,突然握住她的手:“青姨,你不相信我,所以不肯告诉我母亲的死因,我理解。”
她无奈道:“只是,皇后的梁子我已经结下了,不是她败就是我死。你也说了,我势单力薄,如果不能掌握更多的信息,只会更加被动。”
青夫人果然犹豫了:“你想知道什么?”
“帝后之间的恩怨。”苏染汐立刻说。
“原来你早在这里等着我。”青夫人嗔怒地瞪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小声说,“当今陛下是庶出,头上还有个同胞兄长——文宣太子。”
“那一位文韬武略都非常优秀,是当仁不让的帝王之选,如今的皇后跟文宣太子是青梅竹马,当年虽然还未成婚,却也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但是先帝驾崩之际,涌现出一批反贼,京城大乱,文宣太子……战死宫中,当今武帝以胞弟之身,顺利接手了文宣太子的所有势力,很快平叛登基,还迎娶了皇后,震惊朝野。”
苏染汐反应很快:“文宣太子的死,有隐情?”
“自古成王败寇,有没有隐情又如何?”青夫人冷冷一笑,“帝后大婚后不久,皇后母家被查出来跟反贼沆瀣一气,成了害死文宣太子的罪魁祸首,当即满门抄斩,连尚在襁褓的孩子都没能留下。”
“楚家数百人,悬尸三日,独剩皇后一人。家逢巨变,皇后大病一场之后便深居简出,不管内宫事,但恩宠犹在,这么多年都荣宠不衰,真论起来,连刘贵妃都要逊色几分。”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苏染汐依旧被这陈旧的血淋淋的真相吓了一跳。
夏武帝真够狠的。
灭族之仇,血深似海。
若是换了她,不杀了皇帝报仇决不罢休。
怎么可能跟他琴瑟和鸣、为他养儿育女呢?
看着苏染汐震惊的神色,青夫人眸光一闪,突然问:“听说,王爷在未央殿帮了你?”
提起夏凛枭,苏染汐不高兴地撇撇唇:“不过是利益合作而已,我跟他迟早要和离的。”
青夫人皱了皱眉:“你能从岭北安然回京,王爷的立场已然明了了大半。你树敌良多,若是想在京城立足,现在绝不能和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笃定和命令的语气,让苏染汐放弃和离的心思,着实让人惊讶。
苏染汐转念一想。
从一开始,青夫人保守秘密的立场似乎就和她的实力有关。
离京之前,她直说要跟自己划清界线,实则也是为了保护那时势弱的自己。
这一次,因为自己的强势变化,青夫人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肯说明春无双的死因,但不再排斥跟她沟通过往。
青夫人不愿自己和离,未必不是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借夏凛枭的势力变得更强大——
强到可以承受有关春无双的秘密!
“青姨,我会尽快成长得更强大的。”苏染汐抱了抱青夫人,似乎能察觉到她肩膀上沉重的担子,不禁心生动容,“你和我娘的过去,我迟早会帮你一起背负。就算不靠男人,我一样能变得更强。”
说完,她给青夫人留了些补品药膳的方子,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青夫人情不自禁地往前追了一步,看着她纤瘦却坚韧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小姐离开时的坚强身影。
血脉相连的母女,就连性子也是一样的。
当初小姐身陷绝境,宁可坚决赴泥沼,也坚决不肯向男子的强权低头,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掩盖不了她明媚骄傲的光环。
苏染汐……
也许,她真的能带来新的转机,扭转局势!
……
苏染汐离开小佛堂,正要打道回府,不想走小路时却撞上了苏淮宁和男子私会。
两人藏在树影之后,黑暗中,男子背对着外头,正面藏得严严实实,倒是依偎在他怀里的苏淮宁,面上泪痕晶莹,依稀看得分明。
“谨言哥哥,你能原谅我吗?”苏淮宁娇软的声音怯生生的,“解药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当时你在南海奋战,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漏给你添麻烦,况且我和母亲拿元鹊师伯当借口,连夏凛枭都没有怀疑。”
夏谨言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但是没有明着发作,而是故作冷漠的将人推开:“就算我不跟你计较这件事,那岭北的暗杀,为什么屡屡失败?夏凛枭那几个人,哪里比得上岭北叛军和北蛮的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