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既来了,不如赶紧定下宫宴的新菜谱吧,眼看没几天了。宫里的贵人和百官们的饮食偏好虽有记录在册,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得了顿教训,众人果然乖顺不少。
  不等苏染汐细问,就把御膳司目前遇到的瓶颈七七八八地说全了。
  概括一下——众口难调,上到宫宴菜谱酒水、下到油盐酱醋调料……很难做到让每个人都满意。
  但参宴的又不是一般人。
  得罪了谁,或者谁误食了看不出来用料的禁忌餐食……
  背锅的都是御膳司。
  “饭菜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何不能变通一下?”经过蔡永提点,苏染汐这次是有备而来。
  她铺开一张注解详细的会场布置图,参考的就是现代豪华酒会的全配置,“这一次,咱们办一场全自助宴。”
  “全……自助?这是何意?”众人懵了。
  “我设计了一款可转动的自助餐桌,食物种类一应俱全,由食客自己选择,殿内分设贵人区,甜点区,酒水区,表演区……”苏染汐还没说完,就被黄主事着急地打断了,“王妃,不可!”
  “宫宴礼制森严,大到内容流程,小到桌椅排位,全部都是有规定有说头,不可以随意更改的。按你这么改,那不全乱套了吗?”
  众人不自觉点头。
  嘴上不敢说,心里都觉得王妃是胡闹。
  宫宴规矩森严,宫人怎可随意走动?
  万一冲撞了贵人,岂不是乱了套?
  万一有人混在人群中意图不轨,岂不要闹大乱子?
  黄主事见众人力挺,更有了底气,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王妃莫要自恃身份就拿宫宴开玩笑,到时候陛下怪罪,谁来承担?”
  “陛下圣口御言,要本王妃操办一场别开生面的中秋宫宴,不管什么后果……”苏染汐一巴掌拍向黄主事的肩膀,微微用力,“本王妃一力担责。”
  黄主事肩膀一垮,只觉身体被大山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苏染汐笑问:“还有意见吗?”
  “不,不敢!”众人异口同声。
  “自助餐桌我已经设计好了,交由工部做出来,御膳司要做的就是搜罗天下美食。”
  苏染汐打算玩一票大的,“自助餐除了要提供各种往年宫宴必备的酒类、水果、食物,还要寻找宫外知名的特色美食。”
  “什么?宫外大多是街头小食,怎能上得了台面?”黄主事险些吓晕过去。
  “百官携家眷参宴,宾客自然是来自四面八方,饮食偏好各有不同,有人爱山珍海味,就有人喜欢清粥小菜。”
  苏染汐一锤定音,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所有菜谱名录在宫宴开始前送到酒会现场,贴标签介绍食物种类和名称,避免有人误食过敏物。”
  “最重要的是,我要培养一批机灵懂规矩的宫人做移动餐侍,负责全场流动性服务,具体规程我会教给彩衣,餐侍就由黄主事来挑选……”
  她要办一场古典音乐宫宴,惊艳所有人的眼球!
  御膳司众人面如土色,敢怒不敢言——
  这设计太惊世骇俗了!
  待宫宴一开始,大家的脑袋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第194章
情势不妙!必须见夏凛枭一面
  离开御膳司,苏染汐下意识看向未央殿的方向,脚步一顿:“彩衣,你对国师陌离的为人处世知道多少?”
  刚刚那帮人的八卦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陌离回来了!
  他是除了自己和夏凛枭的心腹之外,唯一见过萧楚假扮国师的人。
  这人唯皇帝是尊,心智又深不可测,万一怀疑萧楚和夏凛枭的身份,再向皇帝告密……那就不妙了。
  “王妃,昨儿您一回来,奴婢就想说的。”彩衣小声道,“国师甫一回京,三皇子便秘密拜会。消息是墨鹤大人让奴婢带给您的,他说——”
  她犹豫着不敢说,声音小地都快听不见了:“墨鹤大人说您和王爷现在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让您……好好掂量。”
  苏染汐拧紧了眉。
  陌离不是只效忠皇帝吗?
  难道他是听了立太子的妖风,暗中和夏谨言勾搭上了?
  夏凛枭之前在岭北的时候,只说陌离这边交给他来解决,却没有说怎么解决的。
  现在宫宴在即,京城局势又波云诡谲,陌离是否还能受夏凛枭的‘解决’,那就真不一定了。
  未免露馅,还是要跟夏凛枭商量一下!
  免得他陪皇后关禁闭一出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宫宴上再撞上陌离,还有虎视眈眈的三皇子,形势必然不利。
  既然说了合作……
  在大局上,苏染汐决定不和夏凛枭一般见识:“走吧,去未央殿。”
  想得很简单,人到了宫门口却被拦了回来。
  她没想到未央殿的守卫如此森严,哪里像关禁闭?
  分明跟软禁差不多。
  想到墨鹤和青鸽的焦灼不安,苏染汐也正色了几分——该不会夏凛枭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她连忙去给皇帝请安,以探望母后尽孝为借口,想要去未央殿探病。
  皇帝竟然不同意,“皇后关禁闭不也是拜你所赐,怎么你还带头破坏规矩?更何况,皇后名为受罚,实为养身子,真要见了你,说不准又要气病了。”
  “父皇,我……”苏染汐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还想争取一下,却被皇帝和善的打断了,“别说这个了!孤给你的恩赏应该已经到了王府,那么多田庄铺子还有仆役,你赶紧回去领了安顿好。”
  顿了顿,夏武帝暗暗警告道:“夜宴之前,你不要入宫乱跑了。”
  “……谢父皇,臣媳会操办好宫宴的。”苏染汐起身离开,越想越不对劲,奈何未央殿防守太严,还有个齐嬷嬷,实在混不进去。
  想到墨鹤的忧心忡忡……
  她站在宫外,望着偌大的皇城,低声道:“不行!夜宴之前,必须见夏凛枭一面。”
  彩衣刚想说什么。
  余光看到三皇子匆匆走过来,连忙请安。
  “嫂嫂。”夏谨言规规矩矩地行礼,“嫂嫂特意入宫,是要见大哥吗?还是中秋宫宴遇上了什么麻烦,想要找人帮忙?”
  他早早吩咐下去,礼部和御膳司以及其他协助部门都会给苏染汐使绊子,工部那边听说还闹了大罢工给她甩脸子看……
  本想等着苏染汐处处碰壁,撑不下去来找自己求情帮忙,没想到她一直按兵不动,还往未央殿跑。
  “未央殿上下不得随意出入,母妃这几日都没法子进去请安,怕是嫂嫂也没见到人吧?”夏谨言不动声色地抛出橄榄枝,“嫂嫂头一回操办宫宴,若是有难处,大哥不方便帮忙的,谨言愿意效劳。”
  苏染汐瞥了他一眼,想到他那晚和苏淮宁的谋划,大概明白这人突然跑过来献殷勤是干什么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谨……三弟,我近来确实不如意得很。”她故作愁绪满面,“礼部、御膳司、工部……表面看着和善,实际上都看不起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王妃,处处为难,眼看宫宴将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谨言心下一喜。
  果然,这招奏效了。
  到底是个女人,再有手段也敌不过皇城之内的权势倾轧,到底还不是乖乖向自己服软来了?
  宫门眼多口杂,两人一起去了望春楼。
  夏谨言温柔地低声道:“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大冬天被相府下人刁难,饿着肚子趴在雪地里哭,我就是带你来这里吃的饭。”
  “三皇子大恩,我没齿难忘。”苏染汐四处打量,表情看着像是怀念,实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心口难受得紧。
  关于夏谨言的一切,她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就像当初夏谨言给她毒药的那一段记忆,一开始也是原主残留的意识模糊掉,让她看不见那人的面容。
  原主半生坎坷,无人怜爱,但凡有人施舍一点善意,足以让她赴汤蹈火,做尽傻事。
  若不是她知道夏谨言往岭北派人暗杀自己的事,怕是也要被他一番伪君子做派给误导了。
  原主已经够惨了,夏谨言丧心病狂到连泡在苦水潭里长大的小姑娘都要利用到死,简直可恨!
  “你……”夏谨言见她言语疏离,有些不满。
  余光扫向身后的彩衣,这才明白过来。
  她是在避嫌。
  “彩衣,我与王妃要商议宫宴诸事,你且在外面等着,莫让闲人进来打扰。”夏谨言率先走进雅间。
  彩衣却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染汐,低声道:“王妃,这于礼不合,若是教人瞧见了……”
  名节有损,最后吃亏的都是女孩子!
  苏染汐果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彩衣跟着吧。”
  让她跟着?
  那怎么让苏染汐说出真心话?
  夏谨言故作不悦:“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一路上没人看见,这望江楼是我名下的产业,上下都是我的人,雅间里来往伺候的也是我的心腹,不会到处乱说的。”
  他暗示地看了苏染汐一眼:“都是自己人,嫂嫂不必担心,咱们商议宫宴的事,涉及六部和一些宫廷事,让下人听了,只怕不妥。”
  苏染汐犹豫半晌,示意彩衣去门口守着。
  “王妃……”彩衣脸色微变,还想再劝,却被苏染汐强行以眼神制止,只得乖乖去门口守着。
  心里急死了。
  王妃先前在雨泽殿就受过一次暗算,怎么还不防备着点三皇子呢?
  这人分明不怀好意,就不怕他趁火打劫吗?
  看着紧闭房门的雅间,她悄然握紧拳头,面色紧绷——
  青鸽姐姐不在,自己就是豁出命,也要保护好王妃的。
第195章
画饼之道
  与此同时。
  室内的气氛温馨和睦。
  夏谨言明显是有备而来,室内布置得很雅致精美,菜色也是色香味俱全,应该都是根据原主喜好准备的。
  等他喋喋不休地介绍完‘一片心意’,苏染汐只是象征性挑了几筷子,做出一副吃不下的忧愁模样。
  “汐儿,宫宴的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夏谨言不动声色地要抓她的小手,“只要你……”
  “放肆!”苏染汐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下手非常狠,“我如今是你嫂嫂,夏谨言,你这般动手动脚,拿我当什么人了?青楼妓子吗?”
  骂完,她自己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兔子:“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一个庶女出身,嫁给夏凛枭才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却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你!”夏谨言的手背被抽得一片通红,斥责的话涌到舌尖,看到她泪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动,莫名生了一丝怜惜。
  看来,这几天的强压已经让她快崩溃了。
  这不正是他出手笼络的好时机吗?
  “汐儿,你胡说什么?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夏谨言不敢再动手动脚,眼神却含情脉脉,“只要我打败了夏凛枭,入主东宫,就帮你解除婚事,给你自由。”
  他不动声色地诱惑道:“等我登上大位,就给你换个身份,我们重新在一起,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凤凰。”
  苏染汐心下冷笑。
  不愧是争夺皇位的人,年纪轻轻就深谙画饼之道。
  要是换了原主,怕是要被他一番‘深情’骗得五迷三道,为他去死怕是也愿意的。
  见她不搭话,夏谨言犹豫伤心道:“上回你在雨泽殿大闹一番,实在绝情,这些日子我都不敢来找你……”
  看似伤怀,实为质问和试探。
  “你还有脸说?”苏染汐泪盈盈瞪他一眼,嗔怒道:“你那侧妃好大的脾气,左一个狐狸精,右一个贱人,你都不帮我说话!我当时又气又委屈,是真心要和你一刀两断的。”
  她不动声色地化被动为主动,自嘲一笑:“夏谨言,你嘴上说得好听,等你真的登上大位,左一个妃,右一个嫔,还有三宫六院等着你宠幸,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算得了什么?”
  “汐儿,你这话真是刀刀戳我心窝子!”
  夏谨言见她字字都是嫉妒醋意,心中大喜,反而放低戒心,深情道,“身为皇子,我不得不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娶很多女人,但我心里绝对只有你一个。”
  果然!
  她上回当众大闹,不是真的投靠了夏凛枭。
  而是在跟自己甩脸子拿乔……
  女人的心眼就是小,还蠢钝如猪。
  男人在权势面前,感情算得了什么?
  偏偏这些女人就喜欢谈情说爱……
  他随手施舍几分怜爱,就能让夺位之路变得更容易。
  夏谨言信誓旦旦道:“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将来有负于你,我就天打雷劈,受万箭穿心而死。”
  苏染汐眸光一暗,佯装破涕为笑:“男人都是说的比唱得好听,我只要看你怎么做。”
  “放心,工部、礼部、御膳司这些人我帮你疏通,一定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半点后顾之忧。”夏谨言立刻保证。
  “那个英侧妃,嘴太毒了,我不喜欢。”苏染汐柔弱无辜道,“她以前经常和苏淮宁一起欺负我,你还娶了她,都不为我出气!”
  夏谨言唇角僵了一下。
  英侧妃代表的是他母族的势力,轻易不能招惹。
  可眼下他急于拉拢苏染汐,只得勉强笑道:“上次她胡闹,母妃已经罚了她抄书禁足。若你不满意,我再罚她禁食两日,也算为当初的你出气。”
  “至于苏淮宁……”夏谨言低声道,“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绝不可能派人去杀你!”
  苏淮宁说她什么都没有泄露,可苏染汐当初信誓旦旦,说得跟真的一样,难道真是试探自己?
  “她是说了个‘三’……隐约听不大清。”苏染汐眸光一闪,知道两人通过气,便故作心虚道,“我当时那么说,就是想看看——你跟她是不是真的暗中勾搭上了!”
  “你!”夏谨言青筋直跳,说不出该气还是该疑,强压着怒气试探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善妒,还疑神疑鬼的?”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有占有欲的。”苏染汐俏脸一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再次拿捏主权,“你不喜欢她最好,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女人就是苏淮宁。你若是敢跟她勾勾搭搭,我一定让你万箭穿心!”
  她说话时眉眼飞扬,神色傲娇,鲜活的微表情真是生动又可爱,精准地击中了男人那颗普通且自信的心。
  优秀如他,像苏染汐这样缺的悲惨女人为他坠入情网,再正常不过。
  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是夏凛枭的妻子,如今为了他神魂颠倒,争风吃醋,大大地满足了夏谨言那颗大男人心思,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
  “你啊,真是知道怎么让我心动不能自抑!”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夏谨言这次是真的动了亲昵一番的心思。
  转念想到苏染汐刚刚的排斥,又遗憾作罢。
  她看重名声,若是他太急切,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轻浮不尊重人。
  “汐儿,听说你在岭北时出逃过一次,还遇上了土匪?”确定过苏染汐的心意之后,夏谨言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旁敲侧击,“你的伤是不是那些土匪干的?”
  “才不是!我身上的伤都是夏凛枭害的,那个王八蛋!”苏染汐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恶心巴拉地表演了半天,才终于让人上钩。
  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