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勤看到二当家,不由面色一变,下意识看了夏谨言一眼。
  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些土匪都死光了吗?
  碍眼的麻老二怎么还活着?
  夏谨言心里也是一乱,下意识看向苏染汐——她看到麻老二面色这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这女人骗了他?
  怎么可能!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夏谨言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引以为傲的男儿自尊心瞬间被践踏的稀碎。
  苏染汐撒了这么大一个谎,难道一开始就在帮着夏凛枭骗他?
  他自以为利用苏染汐给夏凛枭做了一个死局,夏凛枭却将计就计给他玩了一出局中局?
  苏染汐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了?
第239章
惊天反转
  夏谨言整个人都懵了,一时忘记回应刘勤焦灼的眼神,只顾着死死盯着苏染汐的背影,恨不得活吃了她。
  偏偏朱副将不知道土匪的存在,以为夏凛枭在垂死挣扎,不屑嘲讽道:“王妃,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算王爷在落水村帮忙除了山匪,只能更加证明他在攻城之战期间确实分身乏术……”
  “朱副将没搞清楚状况才对,灵犀虽然是我徒弟,不过是王爷捡回来的,而且他也喜欢到处捡人,这些事我都不怎么管。”苏染汐一脸无辜道,“至于这个土匪,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还活着。”
  “这帮家伙奸淫掳掠无恶不做,当初,我明明把所有土匪都一网打尽了的。没想到还有个命大的。”
  闻言,夏谨言眸光一闪。
  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看舅舅的眼神,这个土匪八成很重要,必须速战速决。
  “父皇,山匪横行这么大的祸事,当地府官竟然隐而不报,不如交给儿臣去处理吧。”夏谨言不动声色地和刘勤对视一眼,立刻请命,“儿臣一定将那些山匪剿灭,还百姓一个和平安乐。”
  夏武帝还没说话。
  萧楚示意墨鹤推着轮椅下了大殿,大掌一落,瞬间掐着麻老二的脖子,将人扔到刘勤跟前,冷冷道:“刘尚书,你不认识他吗?”
  “王爷开什么玩笑,他是远在南边的山匪,微臣怎么可能认——”刘勤还没来得及否认完,萧楚突然收紧掌心,杀气顿显,“既然尚书大人不认识,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那是杀人的眼神。
  冰冷,肃杀,冷血无情。
  宛如阎罗在世。
  麻老二是杀人放火干惯了的,自然知道王爷此刻的杀意是真的,脖子处传来的窒息感让他整个人面色青紫一片,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大人,救属下啊。我不想死……”他奋力抓住刘勤的衣摆,挣扎道,“属下兄弟十几人为刘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胡说什么?”刘勤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冷冷呵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萧楚,冷声道,“一个不知所谓的土匪,王爷以为说几句莫须有的话,就能拉我下水?”
  “刘尚书,别急啊。”萧楚漫不经心地冷笑一声,“灵犀,把证据给尚书大人搬上来。”
  灵犀打了一个响指。
  青鸽带着人搬了十几个大箱子进来。
  一打开,全部是些冷兵器。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这些兵器,搬上来的只是冰山一角。”灵犀看着震惊的满朝文武,冷冷道,“王爷深知南边百姓受匪患之苦,就命我带人沿路清剿。”
  “一路下来,清剿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山寨,除了金银珠宝和女人,山寨大多有密室和地下通道,藏的都是这些兵器。”
  “这里头是兵器清单,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些冷兵器可以供给一支千人军队!这些山匪看似普通,实则内部都是军事化管理。山寨被围剿之后,所有领头山匪或自杀,或因为没有服用解药而暴毙。”
  “有人用毒药控制了这些山匪头目,据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山寨名册记载,打劫来的金银珠宝全部都送京都来了。”
  “这一箱,一半是所有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簿,一半是几大山寨土匪领头人和岭北叛军来往的书信记录,长达七八年。可以说,这帮叛军造反的兵器和财帛不是王爷密谋造反才供给的,而是这帮山匪养活的。”
  “书信可以让工部和御书阁的人查验,年份越久的书信,越难造假。我这一箱子书信,可比贺四那几张伪造的密信耐得住查验。”灵犀将最后一箱书册打开,瞥了麻老二一眼,“这些山匪幕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如今只有这一个活口知道了。”
  这一番话,这些实打实的证据,琳琅满目,触目惊心……一时震惊了整个朝堂。
  “养这么多山匪,造这么多兵器,幕后之人才是要造反啊!”
  “贺四一口咬死王爷,还造出这么多莫须有的密信……看来岭北叛军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嫁祸王爷的谋逆之罪,此人真是狼子野心啊。”
  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朱副将懵了半晌,这才站出来反驳道:“就凭这些无主的东西,也不能证明夏凛枭没有谋逆之心吧?”
  “锻造兵器的矿石,都是朝廷秘密监管的。这么多兵器,竟然藏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除了远在岭北的夏凛枭有这样的实力和时间,还有谁能做得到?”
  不少人表示认同。
  墨鹤冷笑一声,随手拎起一把剑,扬手一劈。
  咔!
  剑刃立刻断成两截,截面散发着幽冷的光。
  “这锻刀的矿石,是军部专用的,而且是京城驻军常用的。”墨鹤冷冷俯视着下跪的朱副将,“诚如你所说,石矿是受朝廷严格监管的,各地出产的矿石材质不一样,锻造技术和材料也不尽相同。”
  “北部军士作战的兵器,一般都是就近取材,北部锻造兵器,必用爽烈的北江之水。绝不是这种垃圾刀剑。”
  “你!”朱副将哑口无言,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总有种被人推入陷阱的恐慌感。
  这些山匪难不成真是刘家豢养的?
  如果真是这样,真正要造反谋逆的人……
  他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目光落在麻老二身上,压根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这一番话,彻底将刘家和麻老二推到了风口浪尖。
  聪明人知道这时候明哲保身,激进的愣头青和虾兵蟹将们还在一头热地为自家主子撕逼。
  刘勤攥紧了拳头,不动声色地跟台上的刘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立刻辩驳什么。
  夏谨言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正要出面说话。
  刘贵妃悄无声息地拽住他:“别出面!不管结果如何,最多就查到你舅舅这里,他有法子自保。”
  “可是……”夏谨言犹豫。
  “你一旦出面,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夏凛枭还是你,一旦有人威胁到他的帝王,陛下不会手下留情的。”刘贵妃低声警告道,“如果今晚注定走到那个地步,你必须站出去,第一个大义灭亲。”
  “母妃!”夏谨言难以置信。
  “按我说的做,否则大家都得一块死!”刘贵妃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沉重之色,不动声色地拽过心腹宫女,低声说了句话。
  很快,那宫女匆匆离开了。
  苏染汐余光一瞥,不动声色地冲青鸽使了一个眼色。
第240章
千种人千张面具
  这时,夏武帝冷下面孔。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争吵不休的百官们,冷声道:“工部!派人来核查,看看这些兵器到底是出自哪里的矿石?御书阁,查验这些书信,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夏武帝扬手扫落一地茶盏,厉声道:“孤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狼子野心!”
  众人吓得不轻,立刻停止争论,屏气凝神。
  蔡永带着人上前,一一检查了所有箱子里的兵器,面色愈发凝重:“陛下,这些兵器确实采用的是京都附近矿山的矿石锻造而成的,且京城驻兵作战经验匮乏,沿用的还是陈旧的冶铁技术,同这一批兵器如出一辙。”
  言外之意——这些兵器不管是京都哪个人造的,都不可能是夏凛枭藏在岭北的!
  御书监不多时也确认了:“这些书信,最早的确实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而且那时的信纸用的是京都白鹤轩的蝶花宣纸,当年只有京都盛行一时,自白鹤轩倒闭之后,技艺就失传了。”
  言外之意——这些书信都是真的,绝对不可能是王爷为了洗白而伪造的。
  众人惊骇无比:“京都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借山匪之名,大量敛财,豢养私兵?”
  一时间,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了朱副将和刘勤身上。
  毕竟,麻老二第一时间指认的就是刘勤。
  他可是唯一知情的山匪活口。
  砰!
  夏武帝冷冷一拍桌子,厉声质问刘勤,“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微臣冤枉啊,就算这些密信、兵器都是真的,也与我无关呐。”刘勤连忙跪下,“不能因为这个土匪的一面之词,就要污蔑老臣如此大罪啊。”
  萧楚冷笑,重新捏着麻老二的脖子,“如果你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构陷朝廷命官,你会死!跟你相关的人,也会死。”
  “我……”麻老二抬头,对上刘勤没有波澜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坚决之色。
  他想到自己醒来之后,发现被抓,第一时间要自尽,这样才能替主子保住秘密。
  可是没想到,夏凛枭的人不仅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服用了软筋散,关在奢华的大房子里,好吃好喝好好伺候,美人美酒每天换着花样来。
  他们兄弟都是没爹没娘没牵挂的野孩子,很小就被选入秘密训练营,学成之后就假扮山匪,四处为刘家敛财。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死的死,伤的伤。
  能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有的兄弟甚至只是因为上位者的疑心就无辜惨死。
  他们无牵无挂,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辛苦活,就算哪一天死了也无牵无挂。
  可是这些日子的酒池肉林,让他对这个人世产生了眷恋,还有那个眉眼含笑的女人……
  他舍不得死了!
  更不想为刘家这些冷心冷肺的大人物死!
  “陛下,王爷,草民有证据!”麻老二狠狠咬牙,突然抽出墨鹤的剑,抬手划破了腹部肚脐下一寸的皮肤,露出一粒褐色的染血珍珠,“这个叫血珍珠,可与人的血肉相生相依,内含剧毒。”
  “血珍珠产自南海深处,只有南疆隐世家族贺兰族氏晓得运用血珍珠下毒控制人的法子,也只有贺兰氏的女子才懂得解毒之术。”
  “我们这些土匪都是孤儿出身,从小就被带入童子军训练营中,伪造身份接受军事化训练,学成后按朝廷规矩,划分到各个军营兵种,伺机窃取情报。”
  “这也是一个漫长的考察过程,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有专人给我们送来血珍珠,下毒控制,再命令我们假扮山匪,分布到矿山所在地界,一边打家劫舍,一边秘密铸造冷兵器,训练私兵……”
  “因为我们山寨规模最大,立功最多,几年前因为一次劫匪任务不小心撞上了安知行的军队,安知行太聪明了,险些发现土匪山寨的不对劲。那一次,迫于无奈,我和黑老大才有了见到幕后主子的机会,那个人就是刘府的管家。”
  “虽然刘管家出面时做了伪装,可是我和黑老大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兄弟出去了就死得不明不白,故而留了个心眼,悄悄偷了他的香囊,里头就有血珍珠,解药,刘管家的家传玉佩,还有刘夫人绣的香帕。”
  麻老二突然脱掉裤子,撅起屁股朝着墨鹤道:“辛苦兄弟,帮我把裤子夹层的香囊拿出来。”
  墨鹤:“……”
  他冷着脸取出香囊,又从上衣口袋、裤脚的秘密口袋依次取出了玉佩,香帕等东西。
  这家伙藏得确实紧。
  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这些东西就跟着一把火烧没了。
  “这个香帕上的贺兰香还有刺绣技法,非常奇特,是我们大夏朝很少见的。我跟黑老大留了一个心眼,后来无意中打劫了一帮来自南海的商户,才知道这香气和刺绣技法是贺兰氏很有特色的独门技艺。”
  麻老二冷冷看着刘勤,“刘大人,你府里的刘管事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弟,众所周知,你对刘管家的信任堪比亲兄弟,他娶的夫人贺氏,就是近乎灭族的贺兰氏!”
  “今日来了这么多官太太和官大人,总有人闻到过刘管事和他夫人贺氏身上那些经年累月都很奇特的香味吧?”
  这话一落,不少人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看样子,麻老二说的都是实话。
  底下一时沸腾起来,矛头统统指向刘勤。
  一向巧言善辩的刘勤这时候无悲无喜,似乎也没有争辩的意思,除了一句‘冤枉’什么都不多说。
  眼看着夏武帝的耐心到了极限,刘贵妃猛地推了夏谨言一把:“快去!”
  “舅舅!”夏谨言一个箭步冲下来,狠狠揪住刘勤的衣领,难以置信道:“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那些都是刘管家做的对不对?”
  他赤红着双眼,像是震惊到极致:“刘家世代忠良,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功臣,绝不会做出这种谋逆之举!否则,你怎么对得起刘氏的列祖列宗?”
  众人有动容的,有心知肚明的,不过是千种人千张面具罢了。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比什么都重要。
第241章
专业背锅苏染汐
  “殿下,老臣冤枉。”
  刘勤镇定地朝着夏武帝跪下道:“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管家的,他确实是老臣的奶兄弟,老臣百口莫辩,甘愿受任何责罚,惟愿陛下明察秋毫,尽快还老臣和刘家一个清白。”
  “你有什么清白?”麻老二猛地挣扎着朝刘勤扑过去:“这血珍珠,香囊,玉佩,都是铁证!你们刘家为了打压王爷,扶持三皇子,暗中做尽了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这帮不把我和兄弟们当人看的权贵陪葬!”
  “一介山匪,找死!”夏谨言眸光一闪,突然一掌暗中推了一旁的禁卫一把。
  那禁卫手中的刀就猝不及防地朝着麻老二刺过去。
  众人惊骇。
  麻老二要是死了,证据就彻底没有了。
  千钧一发之际——
  萧楚拎着麻老二的胳膊,将人甩飞出去。
  麻老二落入禁卫军手中,立刻被人押着肩膀控制起来。
  与此同时,墨鹤一剑劈断了禁卫的刀,凉凉地看了夏谨言一眼。
  夏谨言敛起不甘,讪笑道:“幸亏大哥和墨鹤身手好,反应快,否则,刚刚麻老二这一闹,总有人要受伤。”
  “夏谨言,刘家的阴谋,你和刘贵妃当真一点不知道?”萧楚可不想跟他们玩什么拐弯抹角,问得相当直白,把一向阴谋阳谋用遍就是少有真性情的文武百官都吓着了。
  换了任何人,在这种敏感时刻说这种敏感发言,那必然被人嘲讽是莽夫心思,愚蠢至极。
  但这话是王爷说的,那就非同一般了。
  “大哥,就像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你会谋反一样,我同样相信自己的舅舅。”夏谨言面色微变,忍怒勉强一笑:“这件事还未定论,我不相信是刘家人做的。”
  “万一呢?”
  夏谨言咬了咬牙,被逼得没有办法,冷冷道:“真有万一……臣弟必以大义为先,亲手处置刘家上下,以正朝纲,绝对不让父皇和母妃为难!”
  “三弟果然好气魄,是父皇的好儿子。”萧楚冷冷讽笑一声,抬头看向目光焦灼的刘贵妃,“贵妃娘娘等的人到了吗?”
  “我……枭儿,你说什么呢?”刘贵妃讪讪一笑,收回目光淡淡道,“如今刘家身陷其中,我虽然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但毕竟也算局中人,不管陛下如何论断,我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该死的!
  不是让人去叫刘管家了吗?
  他怎么还没来?
  该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冲着夏武帝红了眼睛,微微一俯身:“臣妾相信陛下英明神武,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贼子,也不会冤枉一个忠臣良将。”
  夏武帝眉眼一动,第一次没有扶她起来,态度冷淡了不少,“爱妃,无论如何,你和谨言毕竟和刘家息息相关……此事干系重大,孤会明令三司会审,查个清楚。”
  三司大臣立刻下跪,领命。
  夏武帝冷冷道:“谨言,在真相未明之前,禁足雨泽殿,你们母子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另外,南海水军的兵权,暂时移交军情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