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排队的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似的,连忙推推搡搡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要被人祭天。
蔡永震惊得张了张嘴,越来越好奇:“这位铁者到底功夫多深,居然能让这帮人吓成这样!”
青鸽递给苏染汐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带着人上前,递给小厮一个令牌:“告诉你家主人,贵客登门。”
小厮看一眼令牌,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却不轻不重地摔上了门,险些砸到了蔡永的鼻子。
“这……这怎么如此无礼?我们好歹来者是客啊。”
“他老人家眼里可没有‘来者是客’的儒雅思想。”青鸽嗤了一声,弯腰抱起角落里探头探脑的猫,“嚯,怎么瘦了?看来你家主人最近心情不太好啊。”
听到青鸽这么说,苏染汐和蔡永相视一眼,意识到这一趟可能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有本事的老人家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我们家老爷子当年更离谱的事也干过。”蔡永给苏染汐做思想准备,“王妃,等会儿要是铁者有所冒犯,您就看在他是个‘老人家’的份儿上,稍微宽容些。”
否则他担心这位桀骜的王妃一旦发起脾气来,直接投出一枚火药弹把这个铺子给炸了。
苏染汐瞥了他一眼:“我在蔡侍郎眼里,就这么可怕吗?”
蔡永讪讪一笑,不敢说话了。
不多时,那小厮回来打开门,神情没多大变化:“主人请你们进去。”
这铺子外头看着门面小,越往里走面积越大,视野越开阔,环境雅致,一路上各种别具一格的小设计彰显了主人不凡的建筑艺术造诣。
砰!
蔡永一路看得眼花缭乱,不小心撞到人,磕得骨头生疼:“抱歉,对不住,我没看路,撞到阁下了。”
心里却哀嚎嘀咕:这位兄弟的肌肉是铁打的吗?怎么如此坚硬?险些没给他一把骨头撞散架了。
一抬头,蔡永突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结果屁股冰冰凉一片,摸着硬邦邦的。
“别坐!那可是主人新铸的初生台。”小厮突然冲过来,惊慌实在地拽开蔡永。
他抬起袖子跪坐在地上擦了擦初生台,一边嘀嘀咕咕、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生怕谁发现似的。
“这……”蔡永惊魂未定地站在一堆‘人’中间,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好多人啊。”
苏染汐惊讶四顾,同样惊叹——那初生台其实就是个莲花台,栩栩如生的莲花瓣里藏着一个呱呱落地的初生婴儿,憨态可掬。
花园里还摆了各式各样的‘铁人铜像’,环肥燕瘦,男耕女织,各色盛景活灵活现,让人叹为观止。
“简直巧夺天工啊。”蔡永惊叹出声,感觉自己来到了天堂,“不愧是铁者传人,技艺之高超,让我等汗颜呐。”
就在这时,一阵灼热的疾风袭来。
“小心!闪开!”苏染汐眼神一凛,连忙抓着蔡永的肩膀将人扔到一边,同时警惕地看向来人。
啪!
一道染着火星子的灼热箭头插入地面,正是蔡永刚刚双脚站着的地方!
“夸我就夸我,扯什么铁者?”来人不过二十多岁,浓眉大眼,五官线条粗狂凌厉,身上穿着无袖棉质马甲,露出蓬勃有力的古铜色肌肉,脖子上还沁着一圈热汗,顺着V领马甲淌入胸口。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羁的散漫气息。
“你……”蔡永惊魂未定,吓出一脑袋冷汗:“刚刚要不是王妃反应快,这烧得滚烫的箭头就要烧穿我的脚了。”
他生气地看向来人:“你到底是何人?怎么如此待客?你家主人到底怎么教导下人的?”
来人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苏染汐警告地看向那人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蔡永护在身后——这人气势不俗,武功看不出深浅,可浑身上下却染着如火一般灼热的嚣张气焰。
小厮连忙害怕地跪倒在地,狠狠瞪一眼蔡永:“放肆,谁准你对主人无礼?”
“主人?”蔡永回过神,震惊地打量着年轻男子,“你就是铁者传人?怎么可能?铁者不是个老头子吗?”
“老头子?”男人不悦皱眉。
还是个暴躁小哥!
苏染汐瞥一眼青鸽,“你不是说他是‘老人家’吗?”
第350章
你想什么,关我屁事
“这可不怪我!谁说‘老人家’指的是年纪了?他的脾气比老人家难搞多了。整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教训人。”青鸽小声嘀咕道。
苏染汐无言以对。
本以为铁者是个年纪大的老头子,没想到却是个肌肉发达的帅气型男,脾气虽然是怪了些,不过一手出神入化的炼钢技术和工艺活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青鸽啊,小丫头真是好久不见。”男人果然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听得青鸽嘴角一抽:“你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狗。今日是贵人造访,你收敛些脾气。”
“贵人值几个钱?”男人不屑一顾,面色不悦的将蔡永刚刚撞到的铜人和初生台都拿红布罩起来,“还未成型就让人糟蹋了,回炉重造吧。”
小厮一听,连忙抱着铜人和初生台跑了。
蔡永没发现铜人和初生台哪里被‘糟蹋’了,但是艺术家都有吹毛求疵的精致毛病,他尴尬地摸头道歉:“初来乍到,不懂阁下的规矩,冒犯了。”
“铁十三。”男人直接忽略了蔡永,目光落在苏染汐身上,语气不怎么客气,“就是你非要找我?”
苏染汐刚一张口:“我想……”
“你想什么,关我屁事!”铁十三对苏染汐的态度相当不屑一顾,看都不多看她一眼,根本不想搭理她,“如果不是青鸽亲自带人过来,你连我的门都进不来。”
苏染汐还没动怒,蔡永先看不下去了:“你可知道她是何人?怎能如此放肆?”
“区区女子竟将岭安和皇宫搅地天翻地覆,轻而易举就将玄羽这样的精英暗卫逐出王府,巧言善辩擅用毒……”铁十三讽刺一笑,“这样臭名昭著的女人,我岂能不知?”
苏染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他是在替玄羽打抱不平?
这人对她的恶意可不小啊。
问都不问一句,上来就‘口吐莲花’无礼至极……
难怪青鸽一直说这个人脾气古怪很难搞。
“你!”蔡永震惊不已。
这人是吃臭虫长大的吗?
嘴巴实在太毒了!
“铁十三,玄羽被逐出暗卫营是王爷的意思,与王妃无关,你犯不着殃及池鱼。”青鸽警告道,“王妃今日来,是……”
“是来找骂的吧?”铁十三掸了掸灰扑扑的马甲,挑衅地看着苏染汐,“素闻王妃生就一张毒舌,连王爷都敢怼,怎么今日变成哑巴了?莫不是心虚被我骂中……唔!”
苏染汐指尖一弹,一颗褐色药丸顺着他喋喋不休的唇齿间滑入喉咙口,一股清凉的药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铁十三面色一变,怒道:“你给我下毒?”
“看你面色,肝火旺盛,性躁易怒,我特意帮你降降火。”苏染汐漫不经心地说,“既知道我擅长用毒还心狠手辣,谁给你的勇气当着我的面开骂?蠢成这样,你怎么在夏凛枭手底下活到现在的?”
“你!”铁十三下意识动怒,随手抄起一个铜人就扔向苏染汐,“骂你又如何?解药给我!”
蔡永惊叹不已:好大的力气!
那沉重的铜人可足足有三四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他竟然单手就举起来了。
不过,这人是不是太暴躁了些!
“铁十三,你疯了!”青鸽也没想到他突然发疯,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正要出手帮忙——
铁十三手下一弹,拉过一只铜人挡住青鸽的脚步,“别过来!今日我必要帮玄羽出了这口恶气。”
“王妃,你在干什么?快躲开啊。”青鸽面色骤变,眼睁睁看着那铜人高高落下,带着千钧之力,直袭苏染汐的肩背。
该死的!
这一下砸过来,肩骨必然碎成渣渣!
苏染汐一动不动地看着铜人砸下来,目光危险一眯。
“你……”铁十三看着宛如脚下生了根的女人,心下不屑。
这就被吓傻了?
居然连逃跑都不会了?
传说中这女人不是很厉害吗?
既然如此,只能怪她无用——就卸她一条胳膊,让她知道以权压人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
苏染汐突然一个九十度后弯腰,以惊人的柔韧性保持着平衡,一手朝着铜人嘴巴里掏出一根银线,狠狠一拉。
与此同时,她单手单脚支撑着身体,一手抓着银线,一脚狠狠踹向铁十三膝盖处。
“跪下!”
伴随着一声厉斥,铁十三还没回过神来,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下意识单膝跪地。
不等他反抗,苏染汐便操纵着银线,三两下将铜人捆在了铁十三背上,渐渐压得他双膝跪地,一头热汗。
“唔恩……”铁十三疼得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背脊被铜人压断的声音,震惊抬头看着苏染汐手中的银线,“你怎么会知道铜人的机关?”
“我又不瞎,你刚刚阻止青鸽的手法虽然快,瞒得过外行却骗不了内行。”苏染汐收紧银线,冷冷看着铁十三被持续加重的铜人压得膝盖陷入土里,“你既然这么了解我,难道不知灵犀已经拜我为师了吗?”
她睥睨着难以置信的铁十三,学着他不屑一顾的语气讽刺道:“拿徒弟的机关来对付师父,你不蠢谁蠢?”
“你!怎么可能?灵犀的性格,怎么可能拜你为师?”铁十三有瞬间的怀疑人生,一抬头却对上青鸽坚定的眼神,“灵犀如今也不属于暗卫营,归从于王妃门下。”
“十三哥,我知道玄羽因为擅自参与北蛮刺杀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去北蛮刺杀也是为了戴罪立功,想要重回暗卫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她叹了一声:“安姐姐和安城主会好好照顾玄羽的,王爷已经派朱雀赶往岭北,但愿他能撑得住。”
苏染汐攥着银线,心下了然。
难怪这人跟吃了炸药一样,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原来是玄羽命悬一线,他把这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
“活久见。”她冷不丁出声讽道,“真是神一般的猪逻辑——玄羽这么大个人,还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吗?就算他是三岁小孩,我又不是他老母,还得以监护人的身份被连坐?”
铁十三怒道:“你!”
苏染汐打断他:“按你的逻辑,我建议你立刻打造一把吹毛立断的绝世好刀,趁着月黑风高冲到王府砍了夏凛枭。他才是逐玄羽离开的主使,你们一大家子心有龃龉,关我一个外人屁事!”
第351章
女人怎么可能懂技术活
“你这女人!”铁十三被苏染汐怼得哑口无言,听她满口糙话不禁震惊不满,“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怎可满嘴糙话?成何体统?”
苏染汐翻了一个白眼:“人吃五谷杂粮,许你满嘴屁话不许我拉屎放屁了?还是说糙话被你申请了专利?恃才傲物没关系,但是出门得带脑子,无脑黑只会让人觉得你这男人普通自信且不自知。”
“你这一无是处的女人!”铁十三气得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攥紧拳头大吼一声,竟生生用猛力将铜人震飞。
“竟敢口出狂言!”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攥着拳头就朝着苏染汐冲过来。
青鸽和蔡永面色骤变:“王妃!”
“啧,说你蠢你还真不做人啊!”苏染汐拿出了安语灵给的家主令,生生怼他脸上。
同时,她一手持着银针,毫不犹豫扎铁十三他眉心,“既然我拿你当人的时候你不说人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铁十三疼得倒吸一口气。
眉心那一扎,仿佛引爆了脑子里的地雷,炸得他头昏脑涨,险些疼晕过去。
头晕目眩之际,他勉强看清苏染汐手里的令牌,顿时脸色一变:“家主令!大小姐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语气和神态,好歹像个正常人,不再动不动就发癫了。
“安语灵给的。”苏染汐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要不要我等你飞鸽传书去岭北问个清楚,咱们再慢慢聊?”
“家主令!安姐姐竟然将安家的家主令给了你?”
青鸽震惊之余,细想之下又觉得理所应当,“王妃对安家和岭北恩重如山,这礼物虽重,但也在情理之中。想必安姐姐是考虑到王妃在京中的艰难境地,才特意厚礼相赠。”
“她真的……对安家和岭北恩重如山?”铁十三惊住了,他一向只热衷于埋头搞技术,很少过问上头的事。
只不过安家对他有恩,他又拿玄羽那小子当亲弟弟看,所以只对这件事关注了几分。
外头对苏染汐的传言褒贬不一,他只是从玄羽被逐出暗卫营又重伤命悬一线的结果来看待这件事和这个人,万万没想到……
难道他一开始就绕开了正确的答题思路吗?
“就算你埋头不问天下事,动手之前也该给人争辩的机会吧?”
青鸽无语至极,“十三哥,家主令独一无二,对安家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安姐姐亲手相赠,安家分部早就收到家主令失踪的消息了。”
铁十三被怼得哑口无言。
额头那一针,还有刚刚那滑入腹中的药丸好似都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带着那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在经络之间,让他近日来因为燥怒而生的头昏脑涨都清明了不少。
“王妃,对不住了。见家主令如家主亲临,安氏下属,无所不从。”铁十三单膝跪地,忍着脑子里的剧痛,拱手认错,“刚刚是属下莽撞,请王妃责罚。”
“这么快就长脑子了?”苏染汐丢给他一张自己画的图,“有错便罚,限你三日内将图上这一套手术刀做出来,我便既往不咎。”
铁十三原本只是迫于家主令才对苏染汐表现出服从的一面,确切地说他服从是安家,而不是眼前这个女人。
只是,看到苏染汐画的图,他的脸色瞬间一变,“这是你画的?你从何看来这些……手术刀?”
“因为我长了脑子。”苏染汐淡淡道。
铁十三这次却没生气,看着那图案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越看越神色越不对劲:“这不可能!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懂技术活?”
他忍不住站起身,厉声质问苏染汐:“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这些图纸可是我亲眼看着王妃画出来的!王妃医术卓绝,需要这套道具救宁大公子的命,又不是诓你好玩的。”蔡永看不惯他怀疑的态度,站出来帮苏染汐说话。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王妃凭着一身绝技在岭安战场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在铺子里埋头打铁呢!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人,岂能以男女之别粗暴对待?”
“我——”铁十三神色变了好几次,一张俊脸宛如打翻的调色盘,面色精彩纷呈。
不过,苏染汐看他神色有所收敛,在专业方面倒是懒得拽架子,仔细解释了这些刀具的用处和锻造注意点。
一字一句,有理有据。
专业性无可挑剔。
“这还真是你想出来的!太不可思议的,这怎么可能是出自于女子所思……”铁十三虽然偏见不改,可是对苏染汐的认可却毫无疑问:“这套……手术刀,我可以帮你打造。”
“只需要两日。”顿了顿,他看着苏染汐,“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苏染汐把玩着指尖的银针,“我耐心有限。”
铁十三活了小半辈子,从来都是他甩脸子给别人看,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拿捏的死死的,顿时有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好歹理智占了上风,他拱手道:“之前皇帝查石矿劫匪案,导致我们这一行大量的铺子和产业倒闭关停,有不少失业的同行们……”
苏染汐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件事,惊讶道:“你为什么不找夏凛枭帮忙?”
“王爷如今正在禁闭中,不好参与此事,否则很容易惹得一身骚……”铁十三看着苏染汐,“你拿这套刀具是为了救宁大公子,不就是想跟宁家做生意吗?既然要做生意,总是缺人手的吧。”
蔡永皱眉:“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说的王妃好像是利欲熏心之辈一样,她干的可是救人性命的大功德!你这么求人,谁会答应?”
“我答应了。”苏染汐冷不丁出声,“两日,你尽快做出成品.我要的是十全十美。”
蔡永:“……”
王妃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成交。”铁十三站起身,因为头疼又踉跄一下。
看她刚刚那么好说话,他厚着脸皮问:“王妃,可否给我解药?并非在下怕疼不认罚……只是头晕目眩不好干活,怕是要耽误你的事。”
“我看起来有这么慈眉善目?”苏染汐啧了一声,抬手往他胳膊上捏了一把,“这不挺结实的吗?疼一疼还能让神经保持高度活跃。”
她像是小孩子找到了新鲜的玩具,兴致所至又多捏了几下:“多扎针,多吃药,少发脾气别暴躁——这样才能让你的脑袋早点跟肱二头肌一样发达。”
全体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