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你娘病重,我特意请了恩旨,让全御医院的人都来帮忙,只想着能救她一命。此间种种,御医院皆有存档,但凡你长了脑子去查一查,也不至于当面质问亲爹这般愚蠢!”
  他气愤道:“我方才只是命令陈木将你押去御医院看一看卷宗,你竟然觉得我要杀你?虎毒不食子,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苏染汐似乎噎了一下:“怎么会?他为什么要骗我?”
  “谁?”苏相立刻质问。
  苏染汐猛地回过神,板着脸摇头:“没什么,孰是孰非,我一定会查个清楚的!您是我父亲,就算从前待我冷漠,总归也有生养之恩,若是此事为假,我自然会道歉,任由您惩罚。若此事为真……”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父女之情也就到此为止,我一定会为我娘报仇的。”
  看到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苏相反而多信了几分——其中一定有人搞鬼,目的就是想整垮他和相府。
  包括之前那次莫名其妙的刺杀!
  到底是谁见不得他好?
  难道是大夫人的报复?
  正在苏相思忖之际,外面响起苏淮宁的声音:“我爹怎么样了?陈统领,我进去瞧瞧他。”
  “大小姐,您不能进去。”陈木尽职道,“相爷正在和二小姐谈话,任何人不准打扰,请您晚些再来。”
  苏淮宁一听到苏染汐的名字瞬间不淡定了:“又是苏染汐!她来干什么呀?我爹遇刺之后她不闻不问漠不关心,整天往宁府献殷勤,就差把宁蘅当亲爹一样供着……”
  她一想到今天的计划功亏一篑就心塞怨恨不已——就连元鹊也被迫隐匿起来,害得她又痛失一条臂膀。
  这都是拜苏染汐所赐!
  想到这里,苏淮宁愈发按捺不住脾气,冷嘲热讽起来:“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相府二小姐居然还想起来自己有个亲爹来了?耍心机赶走我娘还不算,现在还要跟我抢爹吗?”
  苏染汐眉眼一动,下意识露出心虚的表情,实则内心乐开花——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苏淮宁这个猪脑袋还能给她助攻一回。
  果不其然。
  苏相听到这话,瞬间看向苏染汐:“你刚刚从宁府出来?你跟宁蘅的关系很好?”
  苏染汐眸光闪烁:“跟他没关系。”
  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这件事跟宁蘅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宁蘅这么多年一直明里暗里跟他过去,无非是那无能的家伙嫉妒自己抢走春无双罢了。
  挑拨离间这种事,宁蘅当年没少干。
  越是这样,他越是要冷静,绝对不能上了宁蘅的当。
  苏染汐如今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好了,战王夫妻都是他的臂助,若是用不好,怕是会伤了自己。
  如今苏淮宁愈发不中用,反倒是四处惹乱子让人不省心,他不如换个思路,借此机会拉拢苏染汐试试看。
  就算拉拢不成,也好过如今势同水火的关系。
  苏相刚打定主意。
  “让我进去!谁给你的狗胆拦着我?”外面的苏淮宁还要硬闯,生怕苏染汐又在里头作妖争宠,动摇她的嫡女位置。
  “放肆!”苏相拉开门,冷冷给了苏淮宁一巴掌,“你是相府嫡女,言行举止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还嫌最近闹出的乱子不够大?我说了,让你关禁闭,不准到处乱跑,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爹!”苏淮宁捂着脸。
  这一巴掌挨得莫名其妙,可把她委屈坏了:“是不是苏染汐这贱人又跟您说了我什么坏话?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相府。”
  “姐姐明知道宁蘅跟爹爹为敌,爹爹前脚把元鹊送入刑部,你后脚就求宁蘅把人捞出来,还天天带着元鹊在宁家献殷勤,这也叫为了相府?”苏染汐适当讽刺道:“你可真是爹爹的好大儿。”
  “你!”苏淮宁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跟苏染汐拼了。
  “陈木,将人关起来,未经允许不准她擅自出门。”苏相一声令下,门外才彻底安静了。
  苏相思忖片刻,扭头看向苏染汐:“你既知道宁蘅跟我苏家有仇,为何还要信他的鬼话?”
  苏染汐脱口而出:“宁蘅爱慕我娘是口口相传的佳话,你背叛我娘还纳了她的贴身侍女寻欢作乐,我不信痴情人,难道要信你这个负心汉?”
  “你!”苏相又控制不住想打人了。
  这张嘴,实在欠揍。
  不过——
  苏相转念一想:正因为苏染汐的这种非黑即白的直肠子,才越能说明宁蘅在挑拨事件中发挥的作用!
  说白了,苏染汐跟她母亲一样色厉内荏——看着厉害,实则心慈手软耳根子也软,思考任何事都太浅薄。
  当年但凡春无双能思虑周全,也不至于落得那个悲惨的下场!
  对付这样的女人,苏相自认很有经验。
  他愤怒之后就恢复了慈父的表情:“大人之间的感情很复杂,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你也不用憎恶青姨娘,当年是你母亲做主将她送入我房中伺候,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相叹了一声,“当年,青儿原本是有心上人的。正因为你娘强行下药将人许给我,才导致她们之间的姐妹情破裂。”
  “怎么可能?”苏染汐一脸不信,冷声质问:“我娘若是真心爱你,怎会往你床上塞人?”
第37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什么床不床的,女孩子家家,怎么能说如此直白粗鄙的话?”苏相不悦地斥了一声.
  “当年你娘和大夫人斗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偏偏那时候你娘怀了身孕,孕中敏感多思,担心我被大夫人抢走,所以才想让身边人上位,助她一臂之力。”
  这一次,苏染汐没有否认,脸色苍白道:“怎么会这样?”
  看她这个反应,苏相眼底闪过一抹得色,轻叹道:“这些宅斗琐事,我原也不想说来与你听,唯恐脏了你的耳朵,影响你母亲在你心里的形象。”
  “谁想到宁蘅那小人当年追求你母亲不成,这么多年来一直怀恨在心,如今竟然狠毒到挑拨你我父女之情,简直可恶!”
  “爹,你说的都是真的?”苏染汐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我还答应了帮宁之言做手术,不管是反悔还是手术失败,以宁蘅的脾气,明日会不会……”
  苏相立刻说:“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真如你所言,宁蘅明日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要你的命!”
  苏染汐一副饱受惊吓的表情,烦躁地走来走去:“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草率答应了,我只是想做个生意,谁想到惹出这么多事?夏凛枭本来就不同意我做生意,就算出了事也不会管我……”
  看到她烦躁不安的样子,苏相暗暗勾唇,慈眉善目道:“傻孩子,我是你亲爹,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苏染汐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道:“爹?”
  苏相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宁蘅敢如此算计我……和我的女儿,是时候给他些教训了。”
  苏染汐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面上感激连连,内心毫无波澜——夏凛枭归期不定,她不能动用王府的力量对付宁蘅。
  两虎相争,才能让她谋一个渔翁得利。
  ……
  翌日。
  铁十三亲自将手术刀送到苏染汐手中,蔡永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围观,当场叹为观止。
  “太神奇了,这么精细的用具只用了两天就造得这么完美,简直不是人呐。”蔡永恨不得拜铁十三为师,顶礼膜拜,“抱歉,我这是在夸您,不愧是铁者一族,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铁十三欣然接受他的崇拜,扭头冲苏染汐道:“这还是我头一次这样赶工,我得亲眼见见它的用法。”
  苏染汐满意地收起手术刀,闻言瞥他一眼:“你要跟我一起去宁府?”
  “不让我去,这手术刀我就拿走了。”铁十三信誓旦旦道。
  苏染汐眸光一闪,瞥一眼蔡永:“蔡侍郎也想看?”
  “啊,这……”蔡永下意识觉得这里头不对劲,可是本心又想见识一下手术刀的厉害之处,“若是不叨扰,我也想见识一下。”
  “那就走吧。”苏染汐带着青鸽和铁十三、蔡永一起去了宁府,这一次享受的是至高级别的待遇。
  宁蘅亲自带着管家和下人列队欢迎,看到苏染汐带了两个多余的人面色还不动声色地变了一下:“王妃,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他先看了一眼蔡永:“蔡侍郎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蔡永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染汐率先介绍道:“这位是铁者传人铁十三,救大公子的手术刀是他们合力打造而成,只有他们两个知晓详细用法,待会儿的手术需要他们帮忙打下手。”
  她特意将蔡永推到前头,“再说,宁家主不是一直不敢相信我的手术方案吗?有正直果敢的蔡侍郎在场,你也安心了不是?”
  蔡永憨笑一声,总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王妃说笑了,今日言儿的性命和宁家的未来都交给你手上,宁某哪有不信你的道理?”宁蘅含笑掠过三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把人领进门。
  英侧妃恢复了元气,早早在房间外守着。
  看到苏染汐一行人过来,她连忙走上前,“你动手术的时候,我要在场……我保证不打扰你。”
  宁蘅脸色一沉:“英儿,王妃要救人,你又不会医术,留下来岂不是捣乱?”
  刚说完,苏染汐就痛快答应了:“那就在手术间外面守着吧,手术中病人的求生意志也很重要,没准需要英侧妃在关键时刻帮忙鼓励一下大公子呢!”
  宁蘅噎了一下,再反对就显得做贼心虚,只能讪讪地答应。
  一系列的检查之后,苏染汐亲自安排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封闭手术室,先给宁之言上了改良过的麻沸散:“大公子,睡一觉就过去了。我会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过完下半辈子的。”
  宁之言的眼神沉着而深远,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眼,却又像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表哥……”英侧妃见他眼神不对,下意识想关心两句,却被苏染汐拉到了外面:“英侧妃,你就和青鸽在外面守着,我带着蔡永和铁十三进去。”
  英侧妃:“可是……”
  苏染汐瞥她一眼:“我们人多势众,你又不懂医术,就算我真的想对宁之言做什么,你站在旁边又能干什么?”
  英侧妃咬了咬牙:“必须治好表哥,否则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才气势汹汹地去了外间。
  青鸽冲着苏染汐点了点头,紧随其后。
  “王妃,在下惭愧,实在没能帮上什么忙……”蔡永还没说完,就被铁十三捂住了嘴巴。
  “嘘,听话办事,少说废话。”他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屋顶和窗外的方向,朝着苏染汐微微摇头。
  “铁十三,这些手术用具的名字你要记熟了,待会儿我说什么,你立刻递到我手上。”苏染汐看一眼懵逼的蔡永,“待会儿还要麻烦蔡侍郎帮我擦擦汗,以保持干净卫生。”
  “呃……好的。好的。”蔡永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莫名感觉屋子里冷了许多。
  手术进行得如火如荼。
  苏染汐一旦进入状态,外面的任何动静都影响不了她。
  蔡永头一次见到这么刺激的治病场面,吓得全程除了给苏染汐擦汗,就是闭着眼睛念阿弥陀佛。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十三和青鸽第一时间发现了外面院子里的动静,警惕顿生。
第373章
光天化日脱衣服干什么
  “怎么了?”英侧妃耳力不如两人,观察力却相当敏锐,第一时间发现了青鸽的异样,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门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
  “宁伯伯?”英侧妃连忙走过来,生怕他临时反悔过来找茬,小声说,“手术还没结束,有蔡大人在里面,苏染汐应该不会太过分了。”
  “我不担心里面,只担心宫里。”宁蘅看了青鸽一眼,将英侧妃拉到外面小声说,“贵妃娘娘突发重疾,宫里召你速去侍疾。”
  “什么?姑母怎么突然就病了?”英侧妃本能地要往外跑,脚步突然一顿,“可是,表哥他……”
  “王妃不是说了吗?手术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一结束我就派人去给你送信。咱们要对王妃有点信心。”宁蘅安抚道,“御医已经入宫了,你这时候不陪着贵妃娘娘,日后定要挨罚的。”
  没想到他突然对苏染汐这么有信心,英侧妃犹豫片刻,只能匆匆带着丫鬟往宫里跑:“有消息立刻差人告知于我啊。”
  看她小跑着离开,宁蘅大手一挥。
  管家连忙佝偻着腰跑过来:“家主,机关阵和弓箭手、还有您的大杀器,全部都准备好了。”
  他往里看了一眼,小声保证道:“只要手术一结束,苏染汐出得了这房门,绝对出不去院门。”
  “做得好。药楼那边也行动起来,一定要人赃并获,那爷孙俩一个都不能放过。”宁蘅眯了眯眼睛,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回头到了御前,他们可都是苏染汐通敌的证据。”
  他转身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脚步猛地一顿:“昨日你守在宫外密道入口,可见过其他人出入?”
  管家愣了一下:“其他人?那是您重金修缮的密道,通往未央殿的暗道九曲十八弯,内设机关重重,除了您和娘娘,没有第三个人能活着出入,包括奴才。”
  他惊讶道:“家主,您昨日的伤难道是第三人干的?密道里还藏了别人?可是出入口总归就两个。”
  “未央殿守卫重重,若是有人出入,必然早就绳之以法了。密道出口奴才一直守着,更不可能有人出来。”
  宁蘅抚过受伤的肩膀,“我在密道里中了机关,不小心昏了过去。兴许是我想多了,确实没有第三个人能自由出入密道还不被人发现。”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昨日之事跟苏染汐有关。”
  “王妃?”管家摇头,“若是她藏在密道之中,今日怎么可能只带这么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来送死?”
  “说得也有道理。”宁蘅打定主意,狠辣道,“不管她知不知道,今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你抓紧时间,派人去将青鸽引开。”
  管家点点头:“老奴马上派人去药楼行动。”
  漫天的杀意,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后。
  手术成功结束。
  苏染汐松了一口气,冲着久久回不过神来的蔡永点头致谢,“蔡侍郎,今日辛苦了。”
  蔡永连忙摇头:“不,不辛苦。得见神迹,此生无憾。”
  铁十三冲着苏染汐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正要阻止她出去。
  “走吧,出去给宁家主报个喜。”苏染汐带着蔡永走到外室,脚步微微一动,“英侧妃跟青鸽呢?”
  铁十三连忙说,“英侧妃奉命入宫,青鸽让王府的人叫走了。”
  他不动声色地暗示道:“王妃,你忙了好几个时辰,还是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等着青鸽来接你吧。”
  蔡永想想也有道理:“王妃,这一场手术耗神耗力,宁大公子还在昏迷之中,有您守着,想必宁家主才能放心。”
  他毛遂自荐道:“手术成功的好消息,我去告诉宁家主吧,顺便还能沾沾喜气,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奇遇。”
  说完蔡永就要往外走,被铁十三横刀拦下,“站住!”
  蔡永吓了一跳,戒备地看过来:“你……咱们不是自己人吗?你干什么?”
  “你要是走了,我们就没有人……”铁十三还没将‘人质’二字说出口,就被苏染汐打断,“他发神经,蔡侍郎不必管他,赶紧去报喜吧。”
  看着两人讳莫如深的模样,蔡永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苏染汐,你怎么就把人放走了?蔡永可是你专门拉进来的人质,没了他,外头那些人随时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
  铁十三瞪着苏染汐,瞬间怒不可遏,“难怪王爷暗中要我跟过来相助,你这个虎婆娘真是脑子有毛病,太能折腾了。”
  苏染汐眉眼一拧:“夏凛枭让你跟过来帮我?他知道宁蘅要杀我?”
  “王爷是神人,自然什么都知……不对啊!你早就知道宁蘅要杀你?”铁十三难以置信地看过来,“那你还傻乎乎带着这么两个人跑到宁府来救人,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闭嘴!再吵一句,我毒哑了你。”苏染汐突然冷冷斜他一眼,气得铁十三险些当场暴走,“幸亏你嫁给了王爷,否则还要到处祸害别的男人,就连我这样的老江湖都差点被你迷惑了。”
  他顶着一张型男的脸,吐槽起来更是充满了钢铁直男的欠揍气息:“我看你就是脸长得还算能看,人品一塌糊涂,脾气更是让人不敢恭维,简直是个恶毒的……唔!”
  苏染汐一阵戳在他锁骨上方,瞬间让人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唔唔……”铁十三愤怒得瞪大眼睛。
  这女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外面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可以逃出生天?
  青鸽未归,蔡永走了,要是她再把自己气走了,必然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铁十三将肺腑之言都写在了愤怒的眼神里,指了指外头,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试图让苏染汐服软。
  苏染汐唇角一扯,突然开始脱衣服。
  铁十三震惊得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