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夷用尽办法都找不到她的蛛丝马迹,只有一个解释——当年有位高权重之人帮她逃离南夷,改头换面安置在大夏茫茫人海之中。”
  “苏染汐的母亲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毒圣春无双,此人当年也是王室重点探查过的,可她出身药王谷,又高调得让人难以怀疑,最后实在找不到她是圣女的证据,只能无功而返。”
  “本来,我也没有怀疑苏染汐的身份,毕竟毒圣这个身份太能迷惑人心……只是,她一个从未见过南疆蛊术的人,居然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灭了青蛊,之后还差点杀了我精心炼制的赤蛊,这绝对不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夏凛枭明明中了钟情蛊,可是每每他离我再跟和苏染汐在一起,总是能短暂地摆脱蛊毒的控制,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医者能做到的。”她冷冷扯唇,神色说不出的阴冷,“就算是我,也不行。”
  白琅连忙跪下,低声道:“殿下天赋异禀,是王室选定的继任圣女,没人能比得过您。”
  兰幽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满是血迹的盒子:“如今南夷在战场上步步溃败,皇室宗族认为我出嗣旁支,并非正统圣女一脉,故而驾驭蛊虫之力不如正统血脉,所以连赤蛊之珠都练不出来,更别说是王蛊之珠了。”
  “南夷使团这一次出使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来大夏寻找兰幽及其后人。春无双已经死了,王室对苏染汐势在必得。”
  “这……”白琅愣了一下,“殿下,三王子曾坚决反对您诛杀苏染汐,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兰幽摇头:“我尚且要经过赤蛊验血才能确定苏染汐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虽是王室,并不通晓蛊术,如何得知?”
  “南夷皇室的计划是要我以九公主段豆蔻的名义嫁入王府,长期潜伏在大夏窃取机密。而段余的任务就是以和谈之名行寻找圣女之实,还要将擅长机关术的苏染汐秘密带回南夷,加以利用。”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位圣女后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傍身技能多得让人眼红,难怪连夏凛枭这样的男人都为她倾心,竟然几次三番摆脱了钟情蛊的控制!”
  “殿下!”白琅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突然磕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效忠的人始终如一,哪怕是跟王室作对!”
  “白琅……”兰幽神色一动,蹲下身来抬起他的下颌,一字一句道,“我目的就是要在段余找到圣女之前杀了她。”
  白琅并不意外:“是!”
  “这天下,只有你懂我。”兰幽自然不甘被王室如此利用,答应出使之前就对兰霜及后人起了杀心。
  没想到这么巧,她要找的人就是行事高调张扬的苏染汐。
  杀她,盟友何其多?
  她低声在白琅耳边说了几句:“……宫宴之上,务必演好这一场戏。”
  白琅震惊她的计划:“殿下,为何不直接杀了苏染汐?”
  “到底,她还是战王妃!”兰幽没有多说,将人扶起来叮嘱道,“你只需做好这一件事,旁的我自有安排。”
  苏染汐自然要杀……
  但什么时候杀,她说了算!
  ……
  王府的路不长,也不算短……苏染汐感觉走了很久,又好像一眨眼就回到了熟悉的府邸。
  青鸽已经先一步派人将主殿的东西搬往冷阁,一件件新物件又填充进了主殿,还有当初从冷阁搬走的东西。
  “动作够快的。”苏染汐感叹。
  萧楚含笑将人放下,对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有些留恋:“我既答应了,必然说到做到。”
  “你们先出去吧。”苏染汐让忙碌的下人退下,扭头突然一拳砸向萧楚肩膀,“谈谈?”
  萧楚自然不可能躲不开,但还是硬生生受了一拳.
  他抓住苏染汐的拳头,面不改色道:“谈谈。”
第455章
我心里有你
  “一直清醒着?”苏染汐怀疑萧楚早就不受赤蛊控制,干脆单刀直入,“你跟段豆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萧楚没吭声。
  “利用我还不给个明话?”苏染汐嗤了一声,明显不高兴了,“不想说,那我就没必要多管闲事。以后你的事,别来烦我。”
  萧楚见她转身就要走,“赤蛊确实厉害,当日只要段豆蔻在身边,我确实身不由己。”
  那时候,明明心里有个理智的角落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可是言行举止依然不受控制。
  “待我当日出宫之后,段豆蔻被强留在皇宫……安心尝试了各种破解之法,这几日终于让我恢复了些神智。”他拦在苏染汐面前,“那天在酒楼……对不起。”
  “那天,你是故意被控制的。”苏染汐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唇说,“但是,那真的不是你逃避我的借口吗?”
  萧楚眸光一闪,弯下腰配合她的动作:“我为什么要逃避?”
  苏染汐哼了一声。
  这问题就是个陷阱。
  这家伙拒绝她一次,还想她再剖析一次自己的心思不成?
  “安心到底是什么人?”苏染汐一直就怀疑安心的身份,没想到她居然连赤蛊都有办法控制,必然不止是安家养女这么简单。
  她有种直觉,安心跟萧楚的关系不一般。
  果不其然。
  萧楚对安心的身份三缄其口,“你调查过的,为什么还要问我?她是安家人,你有疑问,可以问安知行姐弟。”
  这样的态度敷衍让苏染汐很不高兴:“既然无法坦诚相待,那就离我远一点……”
  她最终没忍住瞪人一眼,将萧楚一把掀开:“萧楚,不喜何撩?”
  萧楚看到苏染汐负手离开,似乎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就像上次在酒楼离开时的背影,决绝得让人心慌。
  酒楼那次,尚且可以推说自己是演戏迷惑段豆蔻,这一次如果再放她走,兴许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萧楚再三挣扎。
  迈出这一步,不过是害人害己,何必呢?
  只是,安心曾经的劝慰响彻在耳边……像魔鬼的诱惑,让人欲罢不能。
  哪怕幸福很短暂吗?
  “苏苏!”
  声落人来。
  苏染汐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被人强行按回怀里,低头强吻下来……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浑身的渴望,难以言说。
  苏染汐心口那一滩被迫平静的水开始翻起滔天的浪。
  每每当她要唤起理智抵抗的时候,这平静但强势的浪潮就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将理智彻底淹没。
  “萧楚,说清楚。”苏染汐突然咬着他的唇,目光灼灼地抬起头,“我可不是随便的人,随便来头猪就能亲一下。”
  萧楚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之色,只是嗅着她身上诱人的香气,完全控制不住心潮起伏,只能半推半就的表明心意,“我心里是有你。”
  苏染汐单手抵在他胸口,依然不允许人靠近:“然后呢?”
  她要的是坦诚以待。
  否则,谁也不敢轻易交心。
  萧楚稍稍分开两人的唇,声音低哑:“但除了你,我心里还有很多东西,危险,黑暗,不可告人……给我一点时间把心里的事处理干净,再让你完完整整地住进来,行吗?”
  他确实很坦诚……坦诚地藏起那些不该苏染汐知道的秘密,坦诚地关闭心防不让别人靠近。
  “这世上越是漂亮的花,就越是危险,花纹越是漂亮的蛇,毒性就越强……萧楚,我从来都认为你很危险,比夏凛枭更危险,因为你比他更加让人看不透。”苏染汐冷静地说。
  听到这些话,萧楚知道自己这次失败了。
  颓然只是片刻,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你认为的没错,比起夏凛枭,我才是那条更恶毒的蛇。”
  明明是很失望的语气,可是他依旧眉眼冷清,气质超凡脱俗,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一如初见。
  苏染汐想到他一次次不计生死地相救,一声声看似玩笑又认真的宣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心动。
  也许,并不突然。
  只是,她向来克制。
  “抱歉,你就当被猪啃了吧。”萧楚失落地松开手,侧身打开门,故作轻松,“快去换身衣裳,该入宫——”
  话音未落,唇就被堵住了。
  苏染汐一把扣上门,将人压在墙上狠狠亲了上去:“我这人什么都爱吃,就是不爱吃亏。”
  萧楚愣了一下:“苏苏……”
  “闭嘴!”苏染汐很霸道地踮起脚,生涩又热情的攻城略地,试图将这云端上的神秘谪仙拉下凡尘。
  人人都说她随心所欲,嚣张跋扈……可是于感情一道,她一个异世之魂素来小心防守,如履薄冰。
  于这个时代,她是无根之人,本不该留情。
  可是命中注定让她走了这一遭,为何不能顺着心意放肆一回?
  萧楚很危险,可她也不是良善之辈。
  这一场你来我往的博弈,如今图的不过是个痛快!
  看到她一副‘豁出去,这便宜老娘占定了’的架势,萧楚眸底寒冰悄然融化,破开了冰山火种的一角。
  他下意识搂紧了苏染汐的腰身,正要反攻——
  “王爷,王妃……”这时,外头响起墨鹤的催促声,“皇宫派人来催了。”
  苏染汐回过神来。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正要松开唇,突然被咬了一下。
  “嘶。”苏染汐倒吸一口冷气,推开萧楚往唇上抹了一下,血色粘腻,“你是狗吗?被亲了还咬人?”
  萧楚唇舌一卷,不动声色道:“你方才也咬破了我的。”
  苏染汐看着他唇角的血色,无语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样睚眦必报?”
  “跟你学的。”萧楚调笑道。
  一吻之后,两人相处起来好像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
  撩人得很。
  苏染汐让人看得面色发红,连忙把人往外推,“我去更衣,宫里来人还等着呢。”
  萧楚一回头,就对上墨鹤探视的双眼,明目张胆撷去唇瓣上的血色:“等他醒来,记得如实以告。”
  墨鹤面色微变,“公子可还记得这身体……”
  “万事皆有可能,没有什么是一定的。”萧楚眼底闪过一抹冷色,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第456章
御前掐架
  回到冷阁,遣退左右。
  安心从门后转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唇齿间的血色:“公子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萧楚取出吸水性很好的帕子,将唇上的血色小心抹去,“我必须这么做。”
  安心接过染血的帕子,“公子,虽然我无意发现王妃对赤蛊有抑制作用,但这血量不多,即便我炼制入药,你怕是也只能在南夷公主那边保持片刻清醒,务必要万分小心才是。”
  苏染汐的血对赤蛊有压制作用,原本只是她经过前几次萧楚的反复变化推测而来。
  没想到萧楚这么快就付诸行动,还是以这么极端的法子。
  “其实,公子若如实相告,王妃未必就不肯相助。”安心叹道,“她跟她母亲一样,不管外人如何传她的名声,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好的人。”
  萧楚不答反问:“你查到为什么苏染汐会对南夷人的蛊有抑制作用吗?”
  “尚未。”看出他不想谈这个话题,安心只能作罢,“入宫之后,尽量不要跟南夷公主接触。她在你身边,对子蛊的控制力就会加倍。”
  她将帕子上的血剥离处理,再融入到提前炼制好的药丸之中,谨慎地交给夏凛枭。
  “对南夷蛊毒,我也是一知半解。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我不便入内跟随,万望公子事事小心才是。”
  “姑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萧楚转身之际,冷不丁说,“这一次,他沉睡了很久,看来姑姑的药还是有效的。”
  “并非我的药多有效,是他伤得太重,你又……”顿了顿,安心摇摇头,“总之,他沉睡得够久,怕是随时都会醒过来。”
  萧楚眼底闪过烦躁之色,突然一脚踩裂了一把坚固的椅子:“迟早有一天……”
  他不需要再为此提心吊胆。
  ……
  苏染汐和萧楚还是坐上了那顶高调奢华的轿子,高调入宫。
  “入宫之后……”萧楚看着苏染汐,低声道,“待会儿在皇帝面前配合我,不要露馅。”
  苏染汐挑眉:“皇帝?”
  面圣之后,她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刚一进殿,皇帝就对萧楚狠狠斥责一顿,“糊涂东西,孤耳提面命要你好好待自己的王妃,她是有功之臣,惠及百姓,孤都要厚待恩赏,你竟敢当众写休书羞辱于她,还是为了一个南夷女子!”
  “你心里还有轻重吗?南夷来使,是为了跟大夏和谈,不是来跟你联姻的,你倒是明目张胆地跟南夷公主同进同出,闹出这么多丢人的事,孤都替你害臊!”
  萧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作一副对南夷公主痴情不改的样子:“父皇,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普通王公贵族,尚有妻妾三五,我身为您的嫡长子,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多纳两个女子吗?”
  “你有小汐这么优秀的女子相伴左右,还有什么不知足?”夏武帝怒声道。
  “父皇,她不过是您赐给儿臣的妻子,并非儿臣心爱之人。”萧楚掷地有声道,“儿臣跟豆蔻情投意合,望父皇成全。”
  “情投意合?”夏武帝猛地将茶杯砸到他脚下,厉声道,“既然你这么看重她,为何今日在酒楼如此羞辱三王子?外头人人都说你宠妻如命,连南夷三王子都敢虐……到了孤面前,你又跟南夷公主情投意合了?”
  苏染汐眸色一深。
  皇帝的消息来得好快!
  看样子,他一直在派人盯着王府的一举一动,对萧楚跟南夷九公主的事并不完全相信。
  只是……
  他如此试探,到底是想夏凛枭跟南夷公主纠缠不清,还是如表面上那般不同意两人来往?
  若是前者……
  苏染汐不由心下惊骇——萧楚这样跟皇帝演戏,难道皇帝跟南夷人暗中有勾连?
  “父皇,我喜欢九公主,不代表对大夏不忠,同样的,我喜欢她也不代表要宽纵段余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萧楚一脸不高兴,“拜您所赐,休书不作数,您要儿臣把苏染汐迎回府,那她就还是我的王妃。”
  “段余光天化日调戏我的妻子,要他的命都不为过。就算闹到九公主那里,她也不会偏袒段余半分的。”他满脸都是对心上人的信任和欣赏。
  夏武帝眸光微闪,不知道信了没有。
  这时——
  啪!
  苏染汐配合演戏,当众甩了萧楚一巴掌:“混账东西,你把我当成什么?我还没死,你就在父皇这里对异族女子肉麻示爱!我看你是被那蛊毒坏了脑袋!”
  这一巴掌力气之大,狠狠出了当日在王府被段豆蔻压一头的恶气。
  萧楚捂着脸,心里苦笑。
  这一巴掌,她怕是忍了很久。
  攒了这么久的火终于撒出来了。
  “闭嘴!”萧楚面上还要演得到位,“什么蛊不蛊的,父皇面前,说话要讲证据,否则你就是污蔑使团,罪大恶极。”
  “我呸,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不就是想维护那狐狸精吗?”苏染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险些跟萧楚当场掐起来。
  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久闻王妃彪悍,没想到她竟敢当着御前跟王爷掐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