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方才我等出口无状,多有得罪,还请王妃见谅。”几人装模作样地请罪,一副‘你不喝就不给面子’的架势。
“……既然是来道歉的,那就先干三杯为敬佩吧。”苏染汐嫌弃这些人烦,本来是想把人打发走。
没想到几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豪爽地饮下三杯酒,锲而不舍地要苏染汐喝下一杯才算够似的。
苏染汐盯着酒杯看了半晌,突然勾了勾唇:“知错就改就是乖孩子,这杯酒,我喝了。”
这酒八成有猫腻。
只是不管是毒还是药,她怎么都查不出来。
药理一道,博大精深,兴许是些她不知道的秘方也未可知。
只是一场酒宴她已经喝了不少,不差这一杯半盏。
苏染汐暗中在酒里下了泻药,好让这些人下半场拉个够。
权当给个教训!
若是自己的酒真有问题,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被折腾……
出乎意料的,这帮人依旧痛快地喝了。
苏染汐看一眼苏淮宁:“赔罪酒也喝了,你们还有事?”
苏淮宁竟然没有多加纠缠,盈盈一笑:“汐妹妹少喝些酒,多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还真要带着人走。
苏染汐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的疑虑重新浮现:苏淮宁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几方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突然想到那枚金镶玉……
担心玉佩有什么问题,苏染汐突然出声:“等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苏淮宁脚步一顿,先打发了小姐妹们,这才平静回头:“汐妹妹,怎么了?可是一杯酒没能让你满意?”
“姐姐特意来敬酒,一杯怎么够?”苏染汐突然笑了笑,倒满酒之后将自己的酒杯递给她,“这杯酒,算我敬你的,为咱们方才的龃龉。”
苏淮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酒杯。
她这是怀疑酒有问题了?
苏染汐的警惕性果然很高!
“怎么,不敢喝?”苏染汐将酒强行塞到她手里,目光灼灼,“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原来敬酒只是借口,让我喝酒才是目的。”
她猛地攥紧苏淮宁的手腕,目光咄咄逼人:“我的酒,有问题?”
“放手……”苏淮宁吓了一跳,疼得想要抽出手,可又不敢大力挣扎,担心惊动了其他人,闹大了事情怕是会影响之后的计划!
“妹妹不是精通药理毒术吗?你的酒有没有问题,何必来问我?”她委屈道,“我好心赔罪,想缓和姐妹关系,你却……”
“要么,你自己喝!要么,妹妹亲自喂你喝,更显得姐妹情深。”苏染汐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作势要掐着她的下颌,“选一个?”
这个疯子!
宫宴上这么多人,随时都有人会注意到这边,她居然这么大胆!
苏淮宁气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心虚作祟,不敢任由苏染汐这疯子将场面闹大,只能仰头喝了这杯酒。
段余只简单提过——苏染汐的酒只是催化剂,并不是毒药。她只喝一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正忐忑,苏染汐又倒了两杯酒递过来:“既然是姐妹情深,一杯怎么够?”
“……”苏淮宁咬了咬牙,看着她充满怀疑的目光,一口气喝下两杯酒,故作踉跄道,“汐妹妹的情意,姐姐真真感受到了。这酒我喝了,只是眼下不胜酒力,就不打扰妹妹了。”
她转身就要走,只想赶紧去找段余问问这酒喝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等一下!”苏染汐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来,人前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姐姐的传家宝呢?”
苏淮宁神色一怔,下意识甩开她的手:“什么?”
“那枚玉佩啊,你跟夏凛枭的定情信物!姐姐不是自称时时刻刻都戴着吗?”苏染汐有意试探,反而让苏淮宁认定她心虚,索性装疯卖傻地伤心道,“枭哥哥心里已经没了我,那定情信物还戴着作甚,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说罢,她抹了抹泛红了眼角,逃一般地走了。
“付丛,跟着她!”苏染汐冷冷看着苏淮宁离开宫殿的背影,把玩着酒杯,“要是我的酒真有问题,她一定立刻去找幕后黑手问清楚的。”
付丛一听酒有问题,小脸顿时沉下来:“王妃放心,我马上去!”
“动作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苏染汐目送付丛离开,眼神倏然冷了下来,低声道,“看来,苏淮宁十有八九跟南夷人联手想置我跟夏凛枭于死地了!”
青鸽守在一旁,听到这话不由震惊:“她想联手南夷人害王爷?她怎么敢?”
苏染汐突然放下酒杯,脑海中灵光一闪,低声道:“如果她猜到萧楚不是夏凛枭呢?”
“什么?”青鸽面色骤变,“墨鹤时刻守在王爷身边,就算要露出破绽也该是在南夷圣女身边,这阵子王爷根本没怎么见过苏淮宁,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枚金镶玉……你们可有人知道个中来由?”苏染汐刚刚的试探其实也是为了知道苏淮宁的态度,这一下几乎可以确认金镶玉有问题了。
青鸽恍然大悟,随后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个,我们确实不知。当年苏淮宁救下王爷时,年纪尚小,那时我们都还没来到王爷身边,自然不可能知道得太详细。”
“可恶!苏淮宁过去常常拿旧物出来炫耀邀宠,博取王爷的同情和报恩之心,我们这些暗卫听得多了,一时竟然习以为常。当时她拿出金镶玉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她越想越心惊胆战,不由地看一眼座上谈笑风生的皇帝和南夷使团,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王妃,事情恐怕不妙!陛下主动襄助南夷人,原本就是要拿捏王爷。”
“眼下苏淮宁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上去,只怕陛下早就知道内情,未央殿,三皇子,南夷人……这些人若是拧成一股绳做局,今日萧公子怕是很难闯过去了!”
第472章
萧楚的身份被发现了
苏染汐面容紧绷:“萧楚没有夏凛枭的记忆,若真要当众对峙,他必然会被冠上冒牌货的名头,置之死地。”
萧楚一死,皇帝明面上会大肆寻找夏凛枭,以展现慈父爱子之心,只怕暗中会大肆揽权,趁机瓦解夏凛枭的势力。
到时候,战王府和岭北安家就是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
果然!
好大一个局!
难为这些人装得若无其事,也难怪段余和南夷圣女这段日子不曾对自己有任何反击。
原来,他们都在筹谋今日!
早知道这帮人有阴谋,却没想到这场局布的这么大!
不仅如此。
当日夏谨言被关禁闭,就是因为萧楚及时赶回战王府,破了刘家人的阴谋……今日要是萧楚身份暴露,刘家和夏谨言一定会趁机咬紧夏凛枭当初就是去了岭北,甚至死在了岭北,才让冒牌货有可乘之机。
届时,整个战王府,包括她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共犯。
罪无可恕!
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王妃,怎么办呢?”青鸽只要稍微想一想后果,手心里就充满了冷汗,“一旦身份被揭穿,王府所有人,包括你,恐怕都会立刻被收押审讯,届时就算想求助也无门了。”
她攥了攥拳头,突然一咬牙,抓紧了苏染汐的胳膊就往外扯,“王妃,你立刻借口出宫,带着付丛和梁武、彩衣他们逃往岭北。”
“那里才是王爷的大本营,只要你赶去主持大局,就能让我们保存实力,皇帝有所顾忌,暂时才不会要大家的性命!说不定哪天王爷突然醒过来,一切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彩衣站的远些,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突然被青鸽拽着往外走,神色还有些懵。
三人刚走到大殿外,墨鹤突然匆匆赶到。
“王妃,情况不妙。”他留下彩衣在外面看着,扭头将苏染汐两人拽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宫防突然出现大规模调动,整个大殿内外埋伏了上百精锐,像是要……抓人。”
墨鹤还不知道萧楚的身份暴露了,但跟了夏凛枭这没多年,本能的警惕心时刻在线。
“王妃,这一波八成是冲着王府来的!可是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动干戈?宫防调动,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可能这么大阵仗……”
苏染汐沉声回答了他的疑虑:“萧楚的身份,被发现了!”
墨鹤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冲进大殿。
“你现在贸然闯进去,萧楚立刻就会暴露。”苏染汐一把拽住墨鹤,“如今,他身边围绕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个个心怀鬼胎,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呢!”
难怪!
今日的席位特意将她和萧楚安排开,还美其名曰——照顾她的官身,不以王妃之位束缚。
原本,她以为这是皇帝不愿自己跟萧楚当众再为了南夷公主起冲突闹出乱子,没想到真正的目的是彻底孤立萧楚。
闻言,墨鹤脚步一顿,面色焦灼又冷酷:“那怎么办?干等着吗?”
青鸽耳朵一动,也察觉到了周围的人影攒动,下意识拔出剑护着苏染汐:“王妃,来不及了!我带你杀出去,墨鹤,你去保护……公子!”
两人相视一眼,神色分外凝重,却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忠诚和不死不休的冲劲儿。
这一去,半只脚就踏入了黄泉路!
他们这些暗卫本就是马前卒,一旦有危险,必须拿命护在主子前头,为主子博一线生机。
“活着!”墨鹤拍向青鸽的肩膀,眼眶涌上一股潮湿的热。
这帮暗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大家在岭北同生共死,亲如一家,纵然早有面对彼此生死的准备……
可真正等到死亡逼近的这一刻,他仍旧希望对方能活着。
非要有人一死方能求生,那就让他来吧!
墨鹤掏出狮虎令交给苏染汐:“王妃,这是王爷临去岭北之前交给我的。他曾说过,若有一日面临生死抉择,王府上下皆听你调动。”
“什么?”苏染汐神色大惊,掌心的狮虎令瞬间发烫。
烫得她心弦蓦然绷断,脑子嗡嗡作响!
夏凛枭竟然那么早就猜到王府或许会有今日大难吗?
若真是如此,以他的智谋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安排,为什么将狮虎令交给自己?
狮虎令关乎夏凛枭的身家性命和所有底牌,关乎他身边所有人的生死……只要她愿意,尽可以利用狮虎令毁去他多年的根基!
夏凛枭就这么相信她?
苏染汐疼得脑瓜子都懵了,下意识翻了翻狮虎令,若有所思道:“这东西该不会是假的吧?夏凛枭故意玩我的?又想测试我?”
墨鹤俊脸一黑,忍不住怒道:“王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狮虎令关乎千万人性命,关乎王爷十多年来的全部心血,更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王爷是信任您的能力和手腕,才托付重任。”墨鹤绷着脸,心说:若不是上次苏染汐不惜以身涉险、帮忙击退了找茬的三皇子和刘家老太爷,自己如今是断然不敢轻易托付的。
“王妃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影响深远,万望珍而重之。”似乎怕苏染汐依旧对王爷心怀芥蒂,他郑重地压低了声音:“就算王妃不在意王爷,总要想一想萧公子和岭北那些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吧!”
苏染汐蓦然攥紧了狮虎令,神色紧绷:“你威胁我?只要我将狮虎令交给皇帝投诚,也能保下我想保住的人,我凭什么要为夏凛枭冒这么大的险?”
青鸽皱眉:“王妃!”
如今生死一线。可不是赌气的时候。
“……王爷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墨鹤板着脸,说一半留一半,并不接苏染汐的话。
他扭头又将暗卫令交给青鸽,“从今日起,你就是新的暗卫首领,可以号令整个暗卫营。”
苏染汐小脸一黑。
这家伙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夏凛枭料到了,然后呢?
没了?
耍人呢!
见他一副‘托孤’的架势,青鸽不愿意接:“墨鹤,你干什么!我送王妃出宫,自会带人来救王爷,你还想单打独斗不成?”
“糊涂!若能逃出去,还回来送死做什么?”墨鹤厉喝一声,坚定又锋锐的眼神逼得青鸽认清大局,含泪点头。
“王妃,保重!”墨鹤眼神陡然一凛,握紧了剑就要飞身往上,潜藏到暗处伺机而动。
“站住!”苏染汐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袖,厉声斥道:“眼下未到绝路,你作死吗?”
第473章
要死要活随便你们
墨鹤一怔:“未到绝路?”
这时,彩衣突然匆匆跑过来:“王妃,陛下在派人寻您……”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几人面色凝重的样子,她神色一顿,目光落在青鸽和墨鹤出鞘的剑上,心跳突然加快,“王爷刚刚派人悄悄塞给奴婢一个纸条,让奴婢带来给王妃。”
苏染汐立刻拿过纸条展开,面色微僵。
【速离。】
看来,萧楚也发现不对劲了!
“王妃,再耽搁一个都走不了!跟我来!”青鸽和墨鹤相视一眼,神色肃杀,“眼下已经是绝路了!”
说完,青鸽拽着苏染汐就要跑,“彩衣,你跟上……”
彩衣却后退两步,摇摇头:“王妃,青鸽姐姐,奴婢留下来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若是咱们都走了,里头一定会怀疑的。陛下让奴婢来寻人,奴婢留下来还能拖延些时间。”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彩衣!”墨鹤和青鸽不约而同地攥紧了剑,心里很清楚——这一去,小丫头凶多吉少了。
看到三人一个比一个着急送死,苏染汐气得翻了一个大白眼,拿着狮虎令一人狠狠敲一脑门:“都给我站着,别动!”
她拦住彩衣,怒视着青鸽和墨鹤:“谁动,我一针戳死谁。”
三人下意识捂着脑袋,面面相觑:“……”
墨鹤皱眉,压低声音斥道:“王妃,形势危急,你不要胡闹了!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死!”
青鸽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苏染汐,小声劝道:“墨鹤,先听王妃一言吧,也许她有更好的法子。”
墨鹤犹豫片刻,想到此前苏染汐多有奇招,这才从壮士断腕的激昂情绪中冷静下来,不再执着离开。
只是——
担忧不减,疑虑尚存。
“今日谁敢踏出宫门半步,大家伙必死无疑。”苏染汐冷哼一声,几乎快将狮虎令怼到墨鹤眼珠子里,“你家主子让你把这玩意儿交给我,是让我听你号令的吗?”
墨鹤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皱眉道:“自然……是属下听王妃的。”
“我当这令牌是个摆设呢!”苏染汐冷哼一声,低声道,“既然听我的,那就把剑收起来,表情整理一下,别让人看出了破绽.”
看她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墨鹤跟青鸽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照做:“王妃,然后呢?”
然后?
苏染汐扶着额头,一副醉酒之态歪倒在青鸽肩头,一手还抓着彩衣的胳膊,“本王妃方才饮酒过量,有点醉了。”
彩衣立刻说:“王妃,奴婢扶着您去偏殿休息。陛下那边,稍后酒醒些再见驾方不失礼节。”
苏染汐满意地点点头,捏捏她的鼻子夸奖道:“彩衣越来越上道了。”
三人:何为‘上道’?
王妃又在说些人人听不懂的话了!
不过,大概能猜出来是夸人的。
彩衣腼腆一笑,连忙找补:“青鸽姐姐和墨鹤大人只是当局者迷,过于着急了,奴婢哪敢居功?”
青鸽和墨鹤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脸更疼了。
墨鹤还是担心:“王妃,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偏殿,陛下就不会怀疑了吗?”
“怀疑什么?若是陛下真跟南夷圣女联手,那南夷人今晚在我的酒里动手脚、有所图谋的事,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苏染汐冷笑一声,“我这时若清醒如初、安然无恙,才让人觉得奇怪吧。”
说到这里,青鸽更担心了:“王妃,连你都看不出来那酒里有什么猫腻,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