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兰幽低低垂眸,转身迅速往外走,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南夷不是大夏,苏染汐孤掌难鸣,这么嚣张肆意的行事作风,很快就会受到巨大的反噬。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苏染汐自食其果的那一刻!
“备车,去公主府!”
……
南夷王召见苏染汐时虽然无人在侧,可有心人总能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且传得飞快。
“你父王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将皇储之位的决定权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那番话很快落在王后的耳朵里,顿时气炸了。
“母后,别气了。父王迷恋那个女人又不是一两日,咱们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王后的嫡长子段坤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实则攥着酒杯的手指也泛了白,“既然父王心意已决,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否则,老六那个心机鬼肯定要钻空子。”
“你还知道老六心机深?”王后没好气道,“月姬使尽一身的狐媚子功夫,说服王上派老六代表王室迎接圣女,就是要老六先你一步搭上兰汐。果不其然,我听说方才老六亲自送兰汐去见你父王,两人谈笑不止,很是暧昧。”
“再看看你怎么办的事儿?本宫只让邳家派人先行试探一下兰汐的实力再做打算,可那个邳二简直色胆包天,愚不可及,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罪兰汐!活该他丢了贱命!”
“如今可倒好,邳荣被你父王传诏入宫,至今不见消息,只怕一顿重罚少不了……你父王正缺一个契机给那个小蹄子立威,你手下的人就眼巴巴凑上去犯蠢!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邳家就是大王子一党!”
段坤被骂得狗血淋头,神色讪讪:“母后,今日海边闹事虽说是儿臣的授意,只是我原本是想给兰汐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个号称失忆的圣女这么厉害,更没想到父王这么喜欢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打算转变策略,“事到如今,人,我们已经得罪了!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将兰汐弄到你身边……”
段坤神色一动,连忙站起身走过来:“母后的意思是……”
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之色,很快又犹豫了,“只是,兰汐得了蛊王的认可,说不准以后真能跟兰霜一样厉害。这样的女人,想必不愿意为人强迫做小……”
“没用的东西!你想当南夷王,还能连个女人都降伏不了?”王后气得踹他一脚,冷声道,“如果兰汐不愿意为妾,那就想办法弄死你现在的妻子,给她一个正妃之位!”
她咬了咬牙,不无嫉妒地讽刺道:“兰霜当年那么厉害,不也折服在王后之位的诱惑下入了宫吗?”
“可是……”段坤震惊到结巴,“儿臣的正妃可是您的亲外甥女,真要为一个兰汐做这么绝吗?”
王后冷冷瞥他一眼,神色阴狠:“得兰汐者得天下,你说呢?”
段坤定了定心神,握拳道:“母后放心,儿臣即刻去寻小九,只要找到兰汐的弱点,我就能寻得机会尽快下手!女人嘛,说到底也是以夫唯尊,只要在床上降服她,日后不怕她不尽心尽力。”
母子俩相视一笑,阴险又邪恶。
与此同时。
明月宫。
月姬欣慰地看着风神俊朗的儿子:“还是你情报通达,没有轻信兰幽和小九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这个兰汐之前在大夏就是能跟战神夏凛枭比肩的人物,怎么会因为失忆就变得一无是处呢?”
“这一次,老大派邳家那不争气的小子在港口跟兰汐结下深仇,邳荣那老匹夫又拉着段裘一起犯蠢,连带着将敬王府拉下水……邳荣是老大的人,敬王府是老三的臂膀,如今老三是废了,老大就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按你父王的意思,兰汐选中谁为夫婿,谁就是未来的皇储!如今,老大失了先机,你又跟圣女结下善缘,日后只要循序渐进地俘获兰汐的芳心,皇储之位必然手到擒来。”
段殊却眉头紧锁:“只是那兰汐并非良人,满腹花花心思!衣着大胆不说,行为更是奔放无底线,身为女子竟然妄图将男子视作酒色玩物,简直闻所未闻。”
“根据我们的情报,她在大夏为战王妃时便是桃色丑闻不断,跟北蛮塔慕和夏凛枭身边的暗卫,以及大夏皇子和亲贵大臣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他一脸嫌弃的说:“即便儿臣不嫌弃她是嫁过人的残花败柳之身,可她这般行事做派,一旦成了婚,我岂非绿帽满天飞?”
“世上竟有这么荒诞不羁的女子?”
月姬震惊良久,安抚又心疼地握着儿子的手,“殊儿,她再不堪,你父王却喜欢。大不了,待你登基为王,咱们再寻个由头休弃她便是。你想想老大和王后的手段,可不能让他们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母妃,放心吧!”段殊眸光一闪,冷冷道,“我有招!”
第693章
夜半哭声
是夜,月影西斜。
苏染汐在一阵压抑的啼哭声中醒来,瞌睡虫瞬间跑个精光,不禁烦躁地爬起来:“谁啊?大半夜的哭丧么?”
外头寂静了一瞬,有些窸窸簌簌的动静之后又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好像刚刚那阵哭声只是她的错觉。
夜色阴沉,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蠢蠢欲动,让人不寒而栗。
圣女殿建在山林深处,上下清冷的落针可闻,幽冷的风一吹,带来森冷的寒意,更显得瘆人了。
念及刚刚那阵仿佛幻觉一样的哭声,苏染汐不由地搓了搓胳膊,一阵恶寒:“太邪门了吧!这地方还闹鬼?”
就算是无神论者,遇到这种故弄玄虚的鬼地方,她还是本能瘆得慌,“有人吗?”
圣女殿上下有人巡守,按理说不该这么安静才是。
喊了几声外面都没有动静,苏染汐意识到不对,连忙披了衣裳,抓起匕首和防身的银针毒药往外走。
屋外果然空无一人,原本圣姑安排来值守的姑娘们不知去处,廊檐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圣女殿上下本就司炼蛊和医药之术,所以有草药味不算奇怪,但今日她刚刚回来,圣姑担心浓郁的草药味会影响她休息,所以让人将药炉子都撤得远远的。
按理说,这里不该有奇怪的味道。
更何况……
苏染汐越往前走,鼻尖能够嗅到的药味更加浓郁,隐约有迷药的气息,还是加强版的新药!
有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寻着气味走向蜿蜒的廊道深处,忽然看到假山深处匆匆跑来一道慌里慌张的身影。
“别抓我!我不去!”
那女子衣衫凌乱,头上的罩纱被粗暴地撕烂了,露出一张清秀动人的稚嫩脸庞,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尚且青涩。
但她身下的衣裙已然被撕开大半,露出布满了指痕的洁白双腿,一瘸一拐地往苏染汐这边跑:“圣女,救我!”
苏染汐上前一步,将小女孩拦在身后,冷声道:“怎么回事?”
“他们是敬王府的侍卫!说是敬王世子得了重病,需要圣女殿出二十名豆蔻少女近身侍疾!”小姑娘吓得声音都在哆嗦,哽咽着语不成调,“圣女,外面值守的人都被迷晕了,清心殿的姐妹们全部被抓走了!您救救她们吧。”
清心殿是圣女殿集中教养年幼少女的地方,那里的孩子最大也就十二三岁,最小的还是五六岁的孩童!
这帮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苏染汐眼睛一眯:“圣姑和兰幽呢?”
小姑娘哆嗦道:“敬王世子伤重,四大家族的人都去帮忙了,圣姑和兰幽大掌使也在敬王府中,否则他们也不敢这般放肆!”
“这些家伙,当我是蜡烛吗?”苏染汐嗤笑一声,“敬王府……比我想象中还要愚蠢啊。”
她捏了捏小丫头的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雅颂。”小丫头眼眶通红,恐惧道:“圣女,他们来了二十多人,个个都是敬王府豢养的高手,好像还有‘飞鸢’助阵,咱们这帮弱女子是打不过的。您别管我了,还是快些跑出去求援吧。”
话音刚落——
“站住!臭丫头,少不识抬举了!”两名黑衣汉子提着裤子匆匆忙忙追过来,看到苏染汐一身洁白寝衣站在黑暗中也不怕,反倒是咧着嘴笑了笑,“这便是新来的圣女?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王上这般宠爱。”
雅颂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圣女,快……快跑!”
“清心殿的姑娘都被抓走了吗?”苏染汐面不改色地问。
“除却山里静修的,全部都被他们抓走了。”雅颂不解道,“圣女,清心殿不安全,机关都被他们破了,咱们躲不了……”
还没说完,那两个黑衣汉子便一左一右的拔剑朝着苏染汐围过来,“听闻圣女能力不菲,今儿也让哥俩见识一下吧。”
“雅颂,你去清心殿……”苏染汐抓住雅颂,在她耳边吩咐几句,“速度要快!干完就跑,不必求援。”
雅颂不理解,更不敢放任苏染汐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
“快去!”苏染汐不耐烦地看过来,“你若想死,尽管哭哭啼啼的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攻来。”
她一身的凌厉气息吓得雅颂一哆嗦,本能听从命令,小跑着离开了。
见状,那两名黑衣汉子也不阻拦,像是有意等到这一刻:“圣女,你的蛊术听说很是厉害,不如亮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苏染汐双手环胸,不动声色地眯眼打量四周的黑暗处,“不必躲了!敬王爷让你们来取我性命,如今不该在的人都走了,你们演技如此拙劣,何必再拐弯抹角地辣眼睛?”
那两人诧异地地看一眼苏染汐,没想到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竟然有这般洞察力,反倒多了一抹警惕心:“难怪世子殿下会栽在你手里,果然是个敏锐狡猾的小娘们。”
须臾,林深处一跃飞出十多黑衣人,个个手执尖枪,黑衣蒙面,杀气凛然地朝着苏染汐冲过来,
一刻都不带犹豫的。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管杀人放血!
苏染汐眼神一凛,一开始只是左闪右躲,利用机关袖箭射杀近身之人,直到她刻意将这帮人全部引入一个死角之后,才扬手洒了一把毒药。
这一处死角风向闭塞,正是药倒这帮人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
冲在前头的杀手躲闪不及,即便及时屏住呼吸,可还是沾到药粉就不甘心的昏了过去。
“不愧是兰霜之后,蛊毒之术,确实非常人可及。”一开始那两个黑衣兄弟站在不远处的拐角,谨慎的没有冲上来,只是冷漠的看着杀手们一个个倒下,并无惊慌的样子。
这一幕,更像是他们对苏染汐的实力试探!
苏染汐敏锐的察觉不对劲,转身就跑,迎面却见密密麻麻的针雨从天空落下,瞬间织成一张严密的网,结结实实的将她困在阵中!
一招不慎,即刻死无葬身之地!
第694章
要被扎成筛子了
“圣女高调射杀邳二公子,又实力害的世子殿下重伤,这般实力,我等岂敢小觑?”黑衣兄弟一改方才的好色虚浮之态,肃杀的站在阵外,仰头看向暗色的天空中徘徊着的四只木鸢。
木鸢之下,赫然是四名内力深厚的杀手。
他们射来的每一针都是朝着苏染汐的死穴来的!
“杀了她!”黑衣兄弟冷漠又兴奋道,“这般好皮囊,即便是死了,也能带回去泡了药草保持尸身不腐,足够兄弟们好生玩弄几日了。”
若非王爷下了死命令,这般国色,他们还真是舍不得直接弄死。
这一声令下,空中的针雨愈发厉害!
苏染汐纵然身形快,可是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少,身上不少地方都被针刺破,雪白的寝衣也被染成了刺目的红。
该死的!
怎么还不来?
她一时托大,不想敬王爷如此孤注一掷……
老家伙比她还癫!
这下,真要被扎成筛子了!
咻!
银针入穴的声音突然被无限放大,苏染汐双膝一软,狼狈的跪倒在柱子后面,再也不能灵活闪避,心下大呼:完蛋!
这帮家伙油盐不进,谈判根本没有效果。
死定了!
这时,黑衣兄弟见时机成熟,不再废后,同时灌注内力在尖枪上,狠狠一前一后朝着苏染汐的心脏掷来。
很好!
马上就能回去跟王爷复命了!
立此大功,前途无量!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染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穿过两架木鸢直直地朝着尖枪阻断而来。
咔!
一声清脆的裂开声炸在耳边!
苏染汐紧握胸前近在咫尺的尖枪,掌心被枪刃划出淋漓血痕,猩红的血色顺着枪杆滴落在地。
与此同时,身后那尖枪尚未来得及刺穿她的心脏,枪柄就瞬间开裂,崩落在地。
见状,黑衣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抬头往上看:
“好深的内力!”
“好绝的准头!”
“好强的杀气!”
哪里来的高手,竟然在一众杀手的包围中隐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觉?
南夷境内,绝无这样‘一箭破千斤’的恐怖高手!
“难怪圣女如此胆大妄为,原来背后有高人相助。”黑衣兄弟俩跟空中仅存的两架木鸢隔空相望,不约而同的打配合要撤离。
嗖嗖!
两声箭落。
两架木鸢在空中四分五裂的同时,黑衣兄弟同时躺在了血泊之中,惊恐地睁大眼睛。
死不瞑目!
苏染汐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根根将身上的银针往外拔,疼得眉头紧皱却不吭一声。
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从黑暗中走来,修长的身影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显得朦胧而清冷,仿佛神灵落世。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和暗黑气息,很像一个人。
苏染汐下意识抬眸,怔怔的看向来人,低声呢喃道:“……夏凛枭?”
“王妃!”那人自黑暗中缓缓而来,腰间挂着狮虎卫标志性的令牌,面上带着半边银虎面具,单膝跪在苏染汐面前,声音低沉清冷,“属下来迟,请王妃恕罪。”
“你是狮虎卫的?”苏染汐从怔忡中回过神,不禁自嘲一笑:夏凛枭那厮如今怕是还在昏睡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管萧楚醒来之后要干什么,大抵不会坐以待毙,如今的大夏京都应该正值水深火热。
就算夏凛枭这个时候醒了,也断断无暇分身,只能被困在皇权的斗争之中殊死一搏。
从她离开之时,便知道两人再见之日或许遥遥无期了。
可即便如此,夏凛枭还是义无反顾的护她离开大夏,甚至将狮虎卫的精锐秘密交付。
今晚如果不是夏凛枭提前筹谋,只怕自己当真凶多吉少——毕竟,她也没有想到敬王爷这么虎,第一夜就派出杀手锏来索要她的性命!
苏染汐深吸一口气,试图撑着双膝站起身却未果,顿时皱紧了眉。
那银针刺的地方很刁钻,她竟然一时没办法止住血。
“王妃,属下银虎,狮虎卫的领头人,奉命潜伏南夷保护王妃安全。”这时,银虎低头看一眼她的伤情,低低道,“属下冒犯了。”
他一手扶着苏染汐的胳膊,一掌飞快推向苏染汐的膝盖,那架势看着像要废了她一般。
“呃!”一股巨大的疼痛袭来,苏染汐感觉自己的膝盖一瞬间碾碎重组一般,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靠,谋杀啊!
银虎惊讶地看她一眼,似乎不理解这个传言中强悍的王妃为何如此‘不堪一击’,但手中还是不动声色地放轻了力道。
“……”迎着这人一言难尽的眼神,苏染汐冷汗涔涔地咬着牙:“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没哭天喊地呢!”
合理怀疑:这人是不是跟她有仇?
“抱歉,属下并无冒犯之意。”银虎以内力封穴,帮苏染汐止住血后平静地后退半步,一本正经道,“素闻王妃英勇无双,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娇弱!方才,属下确实鲁莽了。”
“???”苏染汐惊呆了。
这叫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