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英明一世,任何事都能运筹帷幄,唯独对这个五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毫无办法,父子俩经常大眼瞪小眼地置气。
两人每一次都闹得天翻地覆,最倒霉的还是他们两个近身伺候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白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攥着苏染汐的手腕没有松开,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儿子咀嚼的动作,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苏染汐僵硬地扭过头,就见小团子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解药,哪怕又苦又硬,他依旧眉头都不眨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好像他咬的不是解药,而是她的脑袋。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大胆子?
这个眼神……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破绽不成?
很快,小团子吃了药,四肢摊开放倒在床上,吓得黑白常侍还以为他真的被毒死了,攥着拳头就要把捉拿苏染汐这个罪魁祸首。
“真的有毒!你这个臭乞丐,找死啊!”
“竟敢毒害小公子,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两人杀气腾腾,一人执刀,一人拿剑,杀人的架势端足了,只是还未靠近苏染汐半步,就被一道凌厉的风刃掀飞出去。
“有人闯阵,滚去看看。”白玖面无表情的斥责道,“别在这里添乱。”
黑白常侍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武器,这才发现小公子只是睁大眼睛躺在床上‘装死’,顿时松了一口气,“是。”
看祭司大人的神态,显然是信了这乞丐有真本事。
不过……
真要相信的话,祭司大人为什么要抓着乞丐的手腕不放?
两个大男人这么拉拉扯扯,看着怪怪的。
苏染汐看着那两人亦步亦趋地离开,低头落在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上,突然咧了咧嘴,“贵人莫不是当真好男风?”
白玖眼皮都不动一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苏染汐心里咯噔一声,面色不变,一副老油条的腔调,“我看贵人真是饿了,连我这样形容邋遢的乞丐都不放过,难不成要我跪下给你唱征服才不算装吗?”
白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男人因为疼痛而皱紧了眉,手上却没有半分放松:“解药,哪里来的?闯阵之人,跟你什么关系?”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大白天的,装什么酷!
苏染汐撇了撇唇,想要抽出手腕却发现这人力气大的过分,大概也是个可怕的练家子,不禁腹诽:这古代人真是遍地高手,搞得她倒是像个菜鸡一样走到哪里都不占上风。
“解药,是别人送的。就在三天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在海边睡得正香,突然看到两道刺眼的银光闪过,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一路追过去只看到一个身穿黄裙的女人,被两条银色的蛇缠住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那蛇看着像是有剧毒,我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中途又来了两男一女,那女人放出了几只稀奇古怪的虫子就制服了银蛇,之后我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打晕了.”
苏染汐故意这么说,是想看看这位祭司大人对千问母女有没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始终冷漠的无动于衷。
她心下一沉,不禁为千问和小无忧不值,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个傻女人为了他们的孩子葬送了性命,这个男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苏染汐的语气不禁染了几分讽刺的怒意,“我醒来的时候,那可怜的女人已经死了,临死前给了我这个解药,让我守株待兔,帮忙救她的儿子。只是没想到那女子看起来十分落魄可怜,她的儿子居然住在这么豪奢的地方,还有个贵气逼人的父亲。”
白玖皱了皱眉,似乎很不理解:“你在生什么气?”
“呵呵,我吃饱了撑的。”苏染汐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大概是想到千问在海边被银杉蛇缠到窒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坚持,那不仅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深爱,更是一个女人对孩子父亲的深情。
自古以来,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悲剧实在太多,她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是想到这两个天各一方的孩子,再看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就更来气了。
“一万金。”她摊开手,冷哼道,“我冒死跑这一趟,算是多管闲事,但也不能白干。那女人说了,要给我一万金作为报酬。她已经死了,我不能跟死人要冥币,那只能跟孩子爹算账了。”
白玖盯着男人眉眼间的怒意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生动鲜活,心底好像有什么封存的角落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要重见光明。
他竟然对一个嗜财如命的臭男人生出这般古怪的探究欲?
“贵人,我只贪财,不好色,更不好男色,能不能麻烦你松开我的手?”苏染汐佯装粗鲁的抠抠耳朵,不耐烦地甩着自己的手腕,“你再这么握着,我都要恶心死了。”
白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甩开她的胳膊,温热粗砺的触感在指尖一闪而过,他突然僵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手腕……
过分纤细了!
莫非——
白玖眉眼一深,突然身体前倾,出手往男人胸前探去!
“我靠!”苏染汐吓得弹起来,脸色变得精彩纷呈,看着男人的眼神宛如变态,“你来真的?”
第753章
看一眼,一百金
“搜身。”白玖嗤了一声,“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还搜?刚刚不是搜过一遍了吗?”苏染汐眉眼一动,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竟然让这人看出了破绽。
明明为了扮男人她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连皮肤都变得粗糙黝黑,味道臭烘烘的比乞丐还乞丐。
她故作生气,腰身一弯就要脱裤子,“搜搜搜!老子脱光了让你们搜个够,都是男人,谁还没个二两雄风肉?就怕你看一眼自卑!”
腰带落了地,衣衫散开,露出来的寝衣脏兮兮的,胸前隔着单薄的内衣看着倒是一马平川,散发着浓浓的呕汗味。
“老子要头裤子了,睁大你的色眼看清楚!看一眼,一百金!”苏染汐叫嚣的厉害,心里却直打鼓。
这家伙怎么还不喊停?
真要她裸奔不成?
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不是男的?
而白玖面无表情的盯着男人的胸口往下,松垮的裤腰边若隐若现露出了几分黑色,紧贴着黑色的肌肤。
苏染汐盯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咬紧牙关拼一把,双手拉着裤腰就要往下拽,反正还有一层亵裤。
最后一层遮羞布要是保不住了,到时候再认输也不迟。
这个变态,居然真的盯着她两腿间不放?
难不成口味真的这么重?
她如今是个人见人厌的臭乞丐,不是美貌窈窕的小倌儿。
这位祭司大人能不能管管自己的眼珠子?
苏染汐看他还是无动于衷,眼睛一闭,抓着裤子往下一扯:“一百金,一口价!”
白玖目光微动,盯着她指尖的动作不放。
看这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啊!”床上突然发出一声生气的低吼,连带着一只飞出来的枕头,正中白玖面门。
干得好!
小团子威武!
苏染汐连忙攥紧了裤腰,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父子俩,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真要当着色狼和孩子的面脱裤子,她感觉自己也在耍流氓一样,真是糟糕透了。
男人眼神一凛,抓着枕头丢到一边,冷冷看着发飙的小家伙,“白无常!”
“噗!”苏染汐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白无常’惊得直呛口水,憋着一口笑看向床上一本正经的小团子,很难想象哪个正常父母会给这么可爱漂亮的儿子取名‘白无常’?
取名字可以接地气,但是不能接地府啊。
这一笑,莫名缓解了父子俩之间紧绷的气氛。
小无常哼了一声,指着苏染汐命令道,“你,陪我睡觉。”
“啊?”苏染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懂这么多,还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直到我真的平安无事,你才能走。”小无常绷着小脸,伸出小脚丫踢了踢床边,“打地铺,睡我床边。”
苏染汐松了一口气,笑眯眯道:“应该的,应该的。只是,陪睡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小公子……”
“一百金!”小家伙财大气粗,眼睛都不眨一下,比亲爹大方的多了。
“诶,没问题!一夜一百金,欢迎小公子多多订购陪睡服务。”苏染汐当即越过白玖,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躺,“这就开始计时计费了哈,服务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说完,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看向冷冰冰的白玖,眼神里写满了不欢迎的意味,就差张口撵人了。
白玖面色紧绷,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那行为不羁的乞丐,直把人看得头皮发麻之际,这才摇着轮椅转身离开。
“你最好祈祷他的毒能彻底解了。”
这语气,大抵还是对解药万分怀疑。
苏染汐盯着远去的轮椅,这背影孤高清贵又不近人情,恍惚间让她以为看到了午夜梦回经常出现的故人。
见鬼了!
她怎么会突然想起夏凛枭坐着轮椅的场景?
要知道那时候的夏凛枭可是最脑残最欠揍的时候,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一刻做过人……她干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但是,若不是她先看到了这位祭司大人的正面,只看背影还真就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了。
想到至今失去消息无影无踪的男人,苏染汐突然爬起来,佯装八卦的问小团子,“小公子,你爹爹一直都这么冷漠奇葩的吗?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聚少离多,所以才这么……疏离?”
“四年,朝夕相处。他一贯如此,没什么可奇怪的。”小家伙低头看她一眼,眸色陡然深了几分,“不是不好男色吗?怎么你好像对我爹爹很感兴趣?”
“……”苏染汐干笑一声,心说:现在的孩子不得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得这么多了。
“你认识我娘?”小团子突然趴在床边,睁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苏染汐,“她真的死了?”
看着小团子清澈平静的眼神,苏染汐忽而有些说不出口,“她……”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小无常突然翻脸无情,钻进被子里摆出一副抗拒全世界的架势,瓮声瓮气道,“臭乞丐,不要打扰我睡觉,否则我丢你去我爹爹床上睡觉。”
好漂亮的崽,好狠毒的心!
苏染汐嘴角抽了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板上,心里思索着:银虎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以他的本事,当不至于被黑白常侍抓住。
她只需要今晚想办法制造意外,尽快将小无常带离蓬莱岛,只要出去了,就能跟银虎顺利会合。
以他的身手,带着他们离开不成问题。
……
是夜。
白玖听着黒常侍的汇报,面色阴沉:“萧家的人为何突然来闯阵?不要命了吗?”
黒常侍嗫喏着:“大概是因为萧三小姐的事,大王子一向心胸狭隘,这一次在您手上吃了大亏,心怀怨怼也是正常。只是他这次派来的人确实厉害,身手诡谲,经验老道,虽然那人闯不破祭司大人的阵法,可是这阵法也没能困杀他。”
“他跟那乞丐真的没关系?”白常侍有点不信,“这未免太巧合了,怎么你刚带着那乞丐登岛,那杀手就来闯阵了?”
“应该不是巧合,而是大王子派人在蓬莱岛守株待兔,毕竟这里阵法重重,若是无人带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擅闯。”黒常侍经过一番调查,对乞丐的怀疑降低了很多,“祭司大人,我调查过了,那个乞丐‘八代’没有撒谎。”
第754章
再现八阵图
白玖淡淡抬眸,终于多了几分兴趣。
黒常侍连忙说:“兰汐的队伍几日前在丹城客栈下榻,借口抱病受伤一直停留至今,那乞丐说的银光就是银杉蛇,属下去勘察过了,海边确实有银杉蛇遗留的气息,还有残留的血腥味,以及圣女族的蛊虫痕迹。”
“想必那一晚乞丐看到的场景就是圣女兰汐拿彼岸花召唤银杉蛇的画面,既然是两道银光,那就是两条银杉蛇,可以制成两道解药。祭司大人不是说召唤银杉蛇不止需要圣女族的蛊术,还需要白族的巫术加持吗?”
“属下打听过,白族如今能为兰汐所用的就是一个白鹭,但是事发之日白鹭被萧家的人扣下了,没能顺利逃离王城,所以那个黄衣女子必然是兰汐请来的白族人。只是没想到……”
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祭司大人平静的面色,“没想到那女子竟然是小公子素未谋面的母亲。祭司大人,还要继续追查那女子的身份吗?”
五年前,祭司大人闭关一年之后,出关之日就奉命入宫,却在回途捡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孩子一出生就浑身遍布毒疮,本以为是哪户人家丢弃的弃婴,不想他身上竟然有个跟白玖一模一样的胎记。
那是祭祀大人那一脉的特殊印记,传男不传女,而祭祀大人这一脉到他这里本来就只剩他一根独苗。
即便不敢相信,那孩子竟然真是祭祀大人的崽!
可他跟白常侍常年服侍祭祀大人左右,从未见过他跟任何女子交往过,当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哪里冒出来的。
更何况,外面不都说祭祀大人是天阉之人吗?
但是,所有的猜疑和担心都因为白玖将孩子带回蓬莱岛秘密抚养而告终,从此他们就有了一个脾气古怪的小公子,天天看这父子俩斗法。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本就清冷寡淡的祭祀大人一天比一天孤冷古怪,有一段时间更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都怀疑祭司大人一直在暗中追查孩子的母亲,但是五年来,那个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未留下半分蛛丝马迹。
没想到,小公子的生母竟然也是白族人,最后还是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出现在父子俩的生命里。
“这样么?”白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脑海中掠过那乞丐的一言一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警报声。
白常侍脸色一沉,“有完没完,又是来闯阵的?这一次又是谁?大王子?还是六王子?”
话音刚落,警报声接二连三响起,终于让黑白常侍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拔脚就往外跑。
这次不一样!
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至少三拨人。
三拨还都是绝顶高手,竟然同时攻击了蓬莱岛三面的机关阵!
尤其是其中两处的警报声格外尖锐……来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闯破了外面的关卡,直接杀到了岛上的最后一层机关防护吗?
白玖猛地站起身,沉着脸往外走:“你们两个,一东一西,北面我去。”
“可是……”黒常侍不放心,正要跟上去,就被白常侍拦住了,“北面的机关阵最厉害,祭司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新加固,没想到今日也是最先被破解的……”
他皱紧了眉,面色凝重道:“来人这么厉害,就算你跟我去了,也只有拖后腿的份儿。”
蓬莱岛平静了这么多年,不是没人来骚扰过,只是再厉害的高手也敌不过祭司大人的手段。
这一次来的人到底是多厉害啊!
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伴随着经久不息的警报声,拉紧了每个人的神经,就连海浪声都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苏染汐摸着夜色站在蓬莱岛西岸,惊讶地看向南面的警报声,心里还觉得奇怪:“银虎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好他攻东岸,我破西岸吗?”
白日里她随身携带了一只引路蛊,沿路留下了标记,所以今晚只需要里应外合引走黑白常侍,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小无常离开。
没想到,她刚走到西岸,三面的警报声同时响了,难道还有别人这么巧也在今夜闯岛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
“!!”苏染汐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向怀里本该昏迷不醒的小团子,眨了眨眼睛,“你……一直醒着?”
“没有我动了南岸的警报,我爹不会亲自出马,你也逃不了。”小无常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他发现了!”
“什么?”苏染汐耳朵一动,果不其然听到一阵不正常的风声飞速靠近,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正是白玖身上传来的。
他竟然没去南岸,而是第一时间追到了这里?
苏染汐面色一变,来不及多问小团子什么,连忙将人放到船上,自己返回岸上,埋头捯饬机关。
“你干什么?”小无常不解地站在船头,焦急道,“你打不过那个人的,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我才不跟他打,但是必须要困住他片刻,否则我们也走不了。”
“……你真是蠢死了。我爹是机关高手,你拿什么困住他?”小无常一时绷不住,余光看到轮椅出现在夜色中,急得就要跳下船,拉也要把这个蠢女人强行拉走。
“快走!他来了!”
轮椅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凛冽的杀气。
苏染汐攥紧了手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抬手示意小团子不要发出声音,实则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久违的八阵图阵法,希望对这位机关高手也能管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