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嘛，理解理解。”苏染汐帮着他将东西拎起来，看起来轻轻松松，跟她细胳膊细腿的外形毫不相符，“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好……好！”老爷子愈发确定这小姑娘就是盗匪一帮人，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小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苏染汐走在后头，看着老爷子凝重的表情，笑容也浅了几分：刚刚那个小少年已经去报信了，这个小渔村看来也没办法久留了。
只是白玖如今还没醒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移动，要是今晚救援还不能来，只怕她要早做打算了。
岂料，两人刚回去——
老太太正在捯饬一个旧轮椅，看到他们回来就咧着嘴笑：“嘿呀，汐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多亏了你的辛苦照料，你家相公终于醒了……”
什么？
苏染汐和老爷子都吓了一跳，一个是震惊，一个是惊吓。
“他醒了？”苏染汐很清楚白玖的伤势，中了两箭又坠入深海，生死悬于一线，她能把人救回来已经是在跟阎王爷抢人，那个人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醒来，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苏醒呢？
想到这里，她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向地窖，看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好个屁！”老爷子气急败坏地走过来，险些因为过于激动又摔了一跤：“那个小子真的醒了？他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可是快死了一样，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醒得这么快？”
尤其是他中的还是萧家军的秘毒，能够苟活于世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就这么醒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太太不理解地瞪了他一眼，“那就说明汐丫头医术高明，甩你一个大海，所以她花了两天就把自家男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是生气自己医术没有一个小丫头高明吗？”
“你！不知所谓！我懒得跟你胡扯。”老爷子想要跟去看看，却被老太太拽了回来，“人家小两口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你个老不死的跟过去干什么……还有这些东西，都是明明带回来的吧？他人呢？怎么是汐丫头送你回来的？”
“你别管！不关你的事！”老爷子急得火冒三丈，偏偏还没人能说，直到看见自家孙儿的身影出现在沙滩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29章
真假祭司
少年非常热情：“阿公，阿姆，我回来了。”
“快来！”老爷子招呼片刻又觉得不对劲，连忙迎上来，小声问：“你不是去村长家报信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明明安抚道：“阿公，黑子哥今天就要走，雇主催得急，他刚好要上船，我们半路上就遇着了。”
他往家里看一眼，低声道，“放心吧，您的话我都跟他转达了，只要他明天一早下了船，立刻去跟萧家军报信，最迟明天晚上，人就该来了。”
“好好好，还是你办事靠谱。”老爷子松了一口气，“那个男的也醒了，不过他伤得很重，暂时应该不会离开，咱们回去之后表现得正常一点，千万要把人暂时留住，不能露馅了。”
“知道了，我向你学习。”明明咧嘴一笑，跑过去跟老太太腻歪，果然是表现得毫无破绽。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就等着扬名立万的那一天了。
地窖里。
苏染汐一推开门，就看到男人靠在床边，顶着头顶的透气窗怔怔出神，听到动静才微微回头：“你回来了？”
“你……”苏染汐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二话不说就走过来给男人把了把脉，“你真的醒了？体内的毒也平静下来了……”
不止是平静下来了，还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的脉象都趋于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
难道是因为萧家军的秘毒对他体内原本的毒药以毒攻毒，阴差阳错反而让他的身体撑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可苏染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毒攻毒从药理上来说并非全无可能，但是人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尤其是以白玖之前那糟糕的身体状态，还有一口气都是完全靠着她银针续命，如果体内再发生激烈的以毒攻毒的碰撞，身体早就被毒液摧毁得一干二净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着就要去扒开男人的衣服看个究竟，毒虽然平静了，也不代表外伤无碍。
更或者这个人怕不是被掉了包？否则怎么真的能醒得过来？
不合常理！
白玖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小手，皱了皱眉：“男女授受不亲，你干什么？”
“你……”苏染汐听他语气不对，猛地抬头看过来，因为动作过猛还撞到了男人的下颌，疼得他冷汗涔涔。
“我的下颌骨怎么回事？”白玖皱了皱眉，轻微感受一下，“你当我的骨头是什么小玩意儿，随便拆了装装了又拆？”
苏染汐：“……”
这家伙居然对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
不对！
眼下可不是说这个的事。
“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染汐突然揪住男人的衣领，目光凌厉，“夏……白玖，你是不是在耍我？”
“松手。”白玖皱了皱眉，扫她一眼，表现的眼神嫌弃，“我知道医者眼里无男女，但是麻烦你下次碰我之前，先把自己洗洗干净，否则我浑身都会不舒服，还会想吐。”
“？？”苏染汐嘴角抽了抽，心下愈发觉得不对劲。
这人又龟毛又欠揍，眼神和表情都不对劲，陌生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海里捞错了人。
如果是之前的白玖，他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不会不经意的让她想起失踪已久的夏凛枭。
甚至，她本来都已经确定了这个舍身救她的人就是借用了白玖皮囊的夏凛枭，只等着真人醒来，面对面对峙一番，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一睁眼就给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这个人的作风行事倒是很像小无常曾经形容过的白玖啊！
如果不能用科学来解释，难不成这拥有不同的两副身体的两个人还能随时进行灵魂互换不成？
邪了门了！
苏染汐咬了咬牙，猛地将人压倒在床上，按着他的脸颊左右掰了又掰，愣是没找出半点易容的痕迹，就连身体上的伤和包扎的痕迹都是出自她的手法。
不可能被掉包了！
那就是他脑子坏掉了，或者这家伙一直在耍她！
“你真的是白玖？”她也豁出去了，直接揪住男人的脸颊恶声恶气地问，“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反正你现在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
“放肆！”白玖冷冷皱眉，不自觉散发出凛然的怒意，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奈何他身体实在虚弱至极，连翻身而起都费劲至极，更别提逃离这个疯女人的魔爪了。
“圣女，请你松手。”
“哟，还记得我是圣女呐？”苏染汐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卖什么关子，只是之前的推测全部在一瞬间被推翻，那些古怪复杂的情感波动就显得她更加愚蠢和莫名其妙了。
她磨了磨牙，发誓有一秒钟是真的很想直接掐断这个狗男人的脖子，以泄心头之愤。
“你什么意思？”男人忽然平静下来，盯着苏染汐气愤的脸不解地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你把我一个病人折腾成这样，要生气也该是我生气，不是吗？”
“！！”苏染汐都快气笑了，“祭司大人，你认真的？”
白玖目不转睛，半点心虚都没有，理直气壮的让苏染汐都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之前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那些疑问，可是他亲口说过的！
“你还记得之前在沙滩上问过我什么么？”她试探着问。
“沙滩？”白玖皱了皱眉，“我劝你早点回归大部队，不要给我拖后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那时不是为了你，而是你必须要尽快收服东岛大军，接下来才能帮陛下扼制萧家军。”
“任何没必要的人和没必要的事都不知道你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冒险。我亲自出马，只是不想任由你继续任性犯蠢！”
如果手边有一把刀……
苏染汐肯定立刻割了他的舌头！
“这么说，你当时都是胡说八道耍我好玩的？”苏染汐压根不相信，因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如今的白玖和当时的白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人。
第830章
大受刺激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意外，就在白玖昏迷的这段时间！
苏染汐忽然俯下身，幽幽地看着男人的眼睛，冷声问道：“那你总记得千问吧？”
“千问？”白玖忽然狠狠怔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张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额头突然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像是整个人都要从中间开裂了，痛苦不能自抑制。
“千问！”他忽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不断地用拳头去拍打脑袋，整个人魔怔了一般。
“喂，你怎么了？”苏染汐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试图自残的手，却猛地被人掀翻在一旁，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墙上。
嗡~
她顿时疼得脑瓜嗡嗡作响，眼前头晕目眩……
要不是这一击让她直接晕了过去，苏染汐都险些忘了自己在海里为了救人也受了不轻的伤，这两日又不眠不休的为男人医治，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
不过，这家伙的力气可真够大的，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迷离之际，她竟然想的是这人眼下应该是死不了了，那自己也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意识模糊之际，她忽然落入一个温热中浸润着药气的熟悉怀抱，耳畔响起叹息的呢喃声：“对不起……”
……
这一睡，苏染汐实在太累了，直接昏睡了两天，耳边模模糊糊响起老太太的担忧声：“死老头子，丫头怎么还没醒？这小两口可真是命苦，一个刚刚醒来，另一个就昏倒了，老天爷诚心跟他们开玩笑吧？”
“哎呀，你别吵！”老爷子下意识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那种沉静凛然的气势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哪怕这个男人受了重伤，只是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守护在床边，可是依然给人以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咳，小伙子。”他放下苏染汐的手腕，目光落在她额头的红肿上，严肃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你还动手打她了？”
这两个海盗头子是不是搞内讧了？
真要是这样，那对他们来说可太有利了，审起来也更有突破点。
不过，说起来黑子的效率是不是太低了？
这都两天了，为什么萧家军还没传来消息？
要不是这个女贼昏睡了两天，只怕这两个人早就想办法通知同伙来援救逃离此地了。
不过，眼下可是个试探深浅的大好时机……
想到这里，老爷子颇有些兴奋，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年轻人火气不要太旺，不管怎么说，男人都不能动手打——”
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老太太没好气的将人拉开：“你会不会治？不会就赶紧到一边儿待着去，不要瞎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人家小两口恩爱着呢！你没看到昨天汐丫头知道她相公醒来之后那股兴奋劲儿么，着急忙慌的就往地窖里跑。”
她摸了摸苏染汐的脸颊，怜惜道：“我看这丫头就是太累了，自己受了伤还没日没夜的照顾相公，等到相公醒了才能安心睡一会儿。”
老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白玖突然倾过身体，幽深的眼神落在苏染汐面上，声音都是沙哑的：“她一直守着我吗？”
“可不是，眼睛都不肯合一下，又是治病扎针，又是熬夜喂药，几乎是衣不解带，我和你阿公想要替她一时片刻，她都不肯呢。”
老太太怜惜道，“不过，你确实伤得太重了，这丫头每时每刻都是在跟阎王爷抢人，怕她一走你就会出事……爱人之心，总是这么小心翼翼。”
“当时你们流落到沙滩上的时候，这丫头的两条胳膊都被礁石和海草划烂了，可还是死死的抱住你不松手，生怕你被大鱼吃了去。我看她那样子，怕是带着你在海里一路求生，逼着自己绷紧了神经撑到最后……”
“流落于汪洋大海之中，多少人不是败给了生理上的痛苦负担，而是输给了心理上的孤独和恐惧。那时候，只有守护一个人的信念艰难支撑着她还保持清醒，很难想象这该是多么大的意志力和情谊才能做到这一步啊。”
“孩子，你以后可要万分珍惜汐丫头，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人人都能对你这样深情执着，为了你豁出去自己的命都快不要了。”
“……我明白。”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暗色，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拳头，突然又松开来，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悄悄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他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她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她不要。”
这时，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白玖愣了一下，立刻低头看过来，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汐汐，你醒了？”
汐汐？
她还‘东东’呢！
苏染汐下意识抽出手，皱眉看过来：“你……”
见两个老人目光灼灼的看过来，显然各怀心思……苏染汐又将到嘴的质问咽了回去，挣扎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小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异常明亮，至少过了一夜，也不知道萧家军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爷子的密信应该送出去了吧？
糟糕！
她之前不该急着质问白玖，而是先告诉他这些重要的事，好让他抓紧时间联络援军，他们才能在萧家军赶到之前迅速离开这里。
不过，小渔村偏远，萧家军今天应该不会来的这么早吧？
还来得及……
刚刚这么想着，老太太就疼惜的说：“你都昏睡两天了，要是再不醒，你家相公就急得要带你去镇子上找大夫了。”
什么！
“两天？”苏染汐下意识惊坐而起，对上老爷子警惕的眼神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既然他们现在还没事，说明萧家军还没来。
他们还有时间。
看到苏染汐忧心忡忡的样子，白玖眸光一闪，借口夫妻私事，礼貌地将两位操劳的男人送了出去。
回过头，他刚想和苏染汐说些什么——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苏染汐直接掀开被子，想也不想的就要下床，双脚还没落地就差点摔倒在地。
男人下意识伸出双手：“小心！”
第831章
CPU都快要被干烧了
“？？”苏染汐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胳膊，眉眼皱了皱，微微动了动腿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身体发软动不了了？
她抬眸看向男人平静的面容，察觉不对劲：“你干了什么？”
“你在海里受了伤，自己却没有察觉，神经又一直高度紧绷，没办法陷入深度睡眠，所以我点了你的穴……”白玖不动声色地将人扶到床上，安抚道：“别担心，你睡了两天滴水未进，只要待会儿吃点东西就能恢复体力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外头的……”苏染汐还没说完，突然顿了顿，“你是不是收到回信了？”
“你发出去的求救信息有回应了。”白玖松开她的腰身，面色顿了顿，“刑狱司的人，午后就到。”
到时候，他们也要暂时分开了。
“……为什么萧家军的人还没来？”苏染汐百思不得其解，“那天老爷子明明发现了不对劲，还让他的孙儿去给萧家军送信，我亲眼看到的。按日程，最迟一天萧家军就该到了。”
她忽然面色一变：“他们是想要守株待兔，等到我们的人一到，全部一网打尽！必须尽快通知……”
还没说完，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别急，那封信根本没送出去。”白玖淡淡安抚道，回头端了一碗水过来，“喝点吧，你的嗓子都哑了。”
苏染汐接过水抿了一口，脑子依旧在飞速转动，“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个时候你还在昏迷，应该不知道信的事……”
无论如何，她还是觉得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时，门开了。
明朗黑瘦的少年端着药进来，冲着两人笑道：“姐姐别担心，阿公给我的信，我压根就没送出去，丢海里喂鱼了。”
苏染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警惕：“为什么？”
顿了顿，她看一眼白玖，不可思议道：“难不成这也是你的人？”
当时两人坠落深海可是不可预料的，谁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更不知道会随着波涛漂向何方。
白玖又不是真的神仙，还能提前在小渔村安排人实施救援？
“……不是。”白玖微微叹气，端了热气腾腾的药过来，“先把药喝了才有力气思考。”
苏染汐皱了皱，还是听话地喝了药，苦的眉头都皱到一起，顺手嫌弃地把男人一起推开了。
“自己就是大夫，居然吃个药还怕苦，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白玖眼底装满了笑意，面上的冰冷疏离消失了大半，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染汐怔了一下，很快撇唇嘲讽道：“我是人，又不是神，哪里能像你这样运筹帷幄，处变不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