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让两个孩子替她承担了恶果!
  大堂内,陆家人上下满座。
  不仅正房偏房来得整整齐齐,就连元老夫人的母家也占有一席之地。
  偌大的东遥侯府,原本只该有姜以安一个主家人,如今却主客颠倒,陆元两族早已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阵地。
  何其可耻!
  姜以安平静走进门,和往常一样跟长辈行礼。
  “这孩子!你的身子还没好,一家人不必多礼。”元老夫人心疼地迎上来,握着她的手温柔道:“赐婚的事,娘也争取过……只是王上亲旨,王后主婚,此事木已成舟,毫无转圜余地,否则就是抗旨不遵、抄家灭族的罪过。”
  她名为安抚,实为劝服:“安安,外头那些嚼舌根子的说你娘家无人,故而我今日特意将大家召集于此,当面宣告:你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就算公主嫁过来,按规矩也要唤你一声‘姐姐’的。”
  本以为姜以安之前一直温顺孝顺,对她的话无所不从……自己做到这个份儿上,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没想到——
  姜以安淡淡抽回手,冷声回问:“公主是二嫁之身,又冒天下大不韪嫁入侯府为妾……看样子,母亲见过公主之后心里也不大欢喜?”
  “怎会?”元氏心里巴不得儿子攀上此等高枝,又不愿和姜以安撕破脸,只得讪讪道:“公主是金枝玉叶!论品级,尚要高你一等,什么妾不妾的?”
  姜以安眼眸微冷:“一山不容二虎,一府不容二主……母亲这意思,难不成是要我在自家地盘低人一等?”
  “安安,你莫要得理不饶人!”
  一句‘自家地盘’踩中了老夫人的痛脚。
  元氏面露不悦,“公主跟千川携手护卫西岛,虽为女儿身,却立男儿功,根本不屑于跟你争内宅之权。更何况,公主为人爽朗大度,温和谦逊,颇有你母亲当年的女将风范,非凡俗内宅女子可比,你莫要把她想得太狭隘了。”
  “荒唐!”
  姜以安瞬间满面风雨欲来,冷声斥道:“我母亲是南夷第一女将,官拜侯爵,功在千秋——于公,她救民定邦三勤王!于私,她跟我父亲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未插足他人情感!”
  她冷冷逼近元氏,眼神如刀:“单这一点,段雪瑶以二嫁之身横抢他人夫婿,哪里配跟我母亲相提并论?”
  “你!”这般锋利冰冷的眼神吓得元氏面色煞白,险些软倒在地。
  “娘,你没事吧?”小叔子陆万荣连忙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少年桀骜的面容充满愤怒和谴责,“大嫂,你使性子也要适可而止吧!侯府早已衰败,若非大哥坚守西岛挣战功,苦撑至今,哪里还有你如今的威风?我们好言相劝,你可别恃宠而骄,给脸不要……”
  啪!
  姜以安长袖一甩,狠狠抽他一耳光:“侯府早已衰败,陆家还不是靠着我一个孤女鸡犬升天?”
  她冷笑着环顾四周:“公爹的四品官位是我谋的,元家表姐的婚事是我求的,陆元两家人都是靠我侯府俸禄供养至今!”
  闻言,众人面色讪讪。
  奈何少年人沉不住气,陆万荣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
  啪!
  又是一耳光。
  “就连你这白眼狼的七品编修,也是我真金白银走关系得来的!”姜以安本就是将门出身,两年不练武,可底子还在。
  这两巴掌抽得陆万荣鼻血横流,毫无反抗余地。
  他畏惧又愤怒地瞪着姜以安半晌,竟‘哇’的一声哭出来:“爹,娘,你们给我做主啊!”
第849章
待你成了祭司夫人
  “我可怜的儿啊!”元氏没想到姜以安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说一句怼十句,顿时厉声训斥道:“荣儿年纪还小,你身为当家主母,怎能这般心胸狭隘?还敢动手打人!”
  她冷声威胁道:“你若不道歉,便也没资格执掌陆家的中馈大权……”
  “道歉?”姜以安嗤笑一声,安然落座:“我是王上亲笔御封的安宁郡主,侯府满门战功赫赫,就连陆千川的东遥侯爵位也是婚后袭自我娘……按规矩,我该日日安坐高位,接受你们所有人的礼拜!”
  “你——”老太太气得面色铁青,偏偏无法反驳,险些当场心梗。
  “至于中馈大权么——”姜以安反唇相讥,“按理说,当年陆千川算是入赘侯府,我掌中馈是理所应当。这些年养着陆元两家,侯府每年都要补贴数万两银子,没想到养出这么些白眼狼……”
  她冷冷扔出虚有其名的陆家私章,“侯府姓姜,不姓陆。既然公主执意下嫁,还请诸位去公主府筹备大婚!陆家的中馈之权,我不稀罕。”
  “你说什么!”这般硬核的回怼听得老太太一顿猛咳,心肝脾肺肾都气炸了。
  “安安,姑母一番苦心,可都是为了你好!”见状,元家表姐忙摆出一副温婉长辈的架子劝道:“公主是王后的掌上明珠,你再这么闹,岂不是公然跟皇室作对?如此莽撞偏激,不像你往常的温顺秉性。”
  姜以安看向女人故作端庄的姿态,冷言讽刺:“当初若非我搬出姜家的救命之恩,以你的身份断不可能高攀祭司大人。如今表姐还未嫁给祭司大人,这就摆起舅母的架子了?”
  元欣面色一僵,语气微愠:“我跟祭司大人当年在战场上一见钟情,订亲是因两情相悦,夫人何必这么羞辱我?”
  姜以安心下冷笑。
  之前就是信了这番鬼话,她厚着脸皮以父母的救命之恩为筹码,说服祭司大人修行有成之际娶了元欣,哪怕是为了传宗接代呢?
  没想到这女人如今要联合王后党……祭司大人向来不涉党争,所以她得早早毁了这门婚事!
  “有些人拿乔惯了,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时,因挨打而满心不爽的陆万荣嘲讽道:“你当初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替表姐登门提亲,白捡一个媒人当而已,真以为自己在祭司大人眼里有多大脸面呢?”
  “你若要脸面,就该从我家滚出去!”姜以安猛地起身,吓得陆万荣捂着脸躲到桌子底下。
  怂就一个字!
  “中馈之权,我交了。陆家的事,以后不必来烦我。”姜以安说完就走,不留一丝情面。
  众人面面相觑,当场懵了。
  “这女人莫不是被赐婚一事刺激疯了?今日怎的这般凶悍?”
  陆万荣狼狈地爬起来,愤愤道:“她有什么资格让我滚?我立刻让大哥休了她!被休弃的女人,空有侯门爵位和府邸,那些嫁妆她一毛钱都拿不走。”
  “糊涂!她毕竟是郡主,功臣之后,岂是说休就能休的?”元氏狠狠瞪他一眼,冷血嗤道:“姜以安一个孤女,如今苦无依靠,只能嘴上过过干瘾。闹过小脾气之后,她总会认清现实乖乖听话的。”
  闻言,众人无不认可。
  姜以安的母亲虽是东遥侯爷,可如今斯人已逝,那点随风而逝的战功早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再者,如今王后和萧家把持朝堂,雪瑶公主的分量岂是她一个炒冷饭的夫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若说靠山……
  元氏眸光一闪,低声问元欣:“欣儿,祭司大人同你偶有书信往来,字里行间待姜以安态度如何?”
  “从未提及!”元欣语气微嘲:“姑母,祭司大人两年前援东救城,算是还了先侯爷早年的救命之恩。他跟夫人素无往来,何谈态度?”
  “如此甚好!”元氏松了一口气,欣慰道:“欣儿,待你成了祭司夫人,咱们才能真的扬眉吐气……”
  元欣羞赧一笑:“姑母!”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老元帅,郡主已经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左将军入殿请旨,神色不忍道,“日头这么毒,再这么下去,夫人怕是身子受不住……”
  “不见!”
  棋座前,精神矍铄的老元帅手执黑子,望向对手的神色充满无奈:“你别怪我心狠。那丫头此时求见,不过是为了撤销婚约……”
  “不想见,因为见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陆千川以军功请旨赐婚,王后当众以情理相逼,百官多有应和,王上不能拒绝!我又怎么能豁出去老脸替她入京说情呢?”
  白玖坐在轮椅上,年轻俊美的面容不见波澜,粗砺修长的指尖搭在膝前轻轻敲打,“便令海内休戈矛,何用公主东遥迢?”
  白子落,顷刻间杀老元帅个片甲不留。
  “论军功,谁人敢及东遥侯?”他淡淡抬眸,锐利的眉眼宛如利刃出鞘,充满势不可当的杀伐之气:“老元帅,你输了。”
  老元帅神色一怔。
  是啊。
  论军功,南夷除了当年的圣女兰霜,何人敢跟姜以安的母亲相提并论?
  救民定邦三勤王,平定叛乱助新皇……她是赫赫有名的南夷朝第一女将,东岛战场的定海神针,先皇钦封的东遥侯!
  她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夫妻同享侯爵之位’的女子!
  纵然兄妹俩年岁相差甚远,早年并无情感羁绊,可当年三王叛乱,若非表妹相助,他永无勤王立功之日。
  “我何尝不想护着表妹的遗孤?可如今整个南夷,除我掌控的东岛大军,满朝文武和西北两岛大军,多为王后所用……我若为了那丫头请求取消赐婚,便是提前跟王后和萧家撕破脸,大局必乱。”
  瞪了年轻人半晌,老元帅终是败在他清冷无波的眼神下,无奈道:“罢了!让安安进来。”
  “是。”左将军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座上一眼,弯着腰告退。
  “此次你奉召来东岛,一路刺杀不断……可见王后不愿放权,势必置你于死地。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出一点差错。”老元帅看向晚辈的双腿,担忧道:“你的腿……真的没事?”
第850章
干嘛不自己娶了她
  “待内毒一清便无碍了。坐着轮椅,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白玖淡淡冷笑。
  老元帅心下一松,低声道:“外人都不知道你已经低调来东岛,待会儿见了那丫头,你可得藏好尾巴。”
  白玖神色不动:“这时候,我不会见她。”
  老元帅重新摆棋,语带打趣:“既然这么护着,当初干嘛不自己娶了她?”
  白玖眼底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波澜,神色冷冽道:“她好歹唤你我一声舅舅……老元帅,请自重。”
  老元帅不以为意。
  他只是看不惯这家伙自始至终板着一张刀枪不入的冷脸,故意逗弄几句罢了。
  白玖身为祭司,少年老成,心高志远……他又怎会中意姜以安那般安于内宅、耽于情爱的闺阁小女人?
  须臾,姜以安入帐觐见。
  “安安拜见老元帅。”她盈盈落拜,垂眸间神色一顿,总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在暗中如影随形。
  余光一瞥,心下惊讶——偌大的军帐竟无一人伺候,就连老元帅的心腹左将军也只守在殿外,似乎殿内有洪水猛兽一般,敬而远之。
  思虑之间——
  老元帅掀开幕帘走出来,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安安,你所请之事,不适合外人在场。”
  舅舅遣退众人,原来是不想让自己当众难堪么?
  姜以安心下熨帖,低头坚定一拜,“多谢老元帅关爱。安安自知冒昧,但求一道恩典,愿受任何责罚。”
  “安安,为全大局,这次确实委屈你了。”老元帅隐去心底的愧疚和怜惜,冷酷道:“只是圣旨已下,公主待嫁……我不可能为你请求取消赐婚。”
  “老元帅误会了。”姜以安抬眸,神色清冷又坚定,“安安此来,是想求您帮忙为我请一道和离的旨意。”
  “什么?和离!”老元帅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她这般决绝刚烈,不仅不为赐婚吵闹叫屈,竟然果断和离?
  “安安,别胡闹了!”
  他下意识往幕帘后看了一眼,低声陈情利弊:“王后主张赐婚,在陆千川要迎娶公主之际,你若是提前和离,那就是打了王后的脸面!侯府如今只你一人……一旦和离,你孤苦无依,若逢明枪暗箭,何以自保?”
  姜以安从小在战场长大,与老元帅的感情并不亲厚,初次见面便是侯府满门战死沙场之后,她孤身回京受封。
  灵堂之上,表舅一身素缟,红着眼睛陪她跪守英灵,一声声地唤她:安安,你还有舅舅。
  只是舅舅纵然掌握了东岛大军,也一直在王后和萧家的强权之下如履薄冰,至今未曾摆脱强压。是以她大婚之后鲜少给舅舅添麻烦。
  今日,是她第一次求于人前。
  “舅舅,东遥侯府满门傲骨,纵然刀枪剑戟加身,从未低头。”姜以安含泪浅笑,容色坚定,“父母兄姐英灵在上,必不忍让我屈于内宅,苟且此生。”
  她明明生得柔弱纤细,与寻常的闺阁弱女子并无二致,可此时绝美的容颜却笑得明艳又决绝……
  宛如生于悬崖之巅的藤蔓,迎着狂风骤雨生出了无畏的荆棘。
  老元帅心下震颤,依稀看到当年那个白衣纵马的女侯爷,一身傲骨,不畏风雨,越战越强。
  若是表妹还在,必不会让女儿受这般委屈。
  “就算王上下旨允你和离,收回陆千川的袭爵之权,可在世人眼中,你依然是侯门弃妇,日后进出往来,必是众矢之的,受人嘲讽……到时你孤身一人,连个帮忙出气的人都没有。”
  老元帅叹息安抚,“有我在,纵然公主下嫁,也无法撼动你的正妻之位。况且你跟陆千川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真舍得一刀两断吗?”
  “舅舅,我既来了,自然并非一时意气。”姜以安语气微嘲:“当初,我跟陆千川成婚也是奉父亲遗命,一无男女之情,二未夫妻圆房——既未‘得’,何来‘舍’?”
  女人清浅一笑,便是绝代风华,“我请旨和离,是真心成全公主和陆千川这对有情人,不愿意做绊脚石。至于王后,必然不希望宠爱的女儿名为平妻,实为下妾……待和离之后,我再行请罪。”
  王后既要面子又要赐婚,她便主打一个先斩后奏。
  “你到底是个孤零零的女儿家!和离之后,谁敢再与你议亲?”老元帅看她这般孤注一掷,还想再劝。
  身后幕帘突然轻轻摇曳……
  “来人,奉茶。”
  他话锋一转,先将姜以安扶起来,无奈道,“我先去处理些军务,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考虑清楚。”
  姜以安还未反应过来,老元帅便消失在幕帘之后——
  “你该不会跟那丫头一起胡闹吧?”老元帅看向年轻后生,压低声音道:“姜以安一个弱女子,一旦沦为弃妇,将来孤寡一生,你我怎么向她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白玖面沉如水,抬眸间寒意袭人:“若侯爷在世,看女儿受这么大的委屈,必然为她做主。”
  老元帅神色一愧,无奈皱眉:“和离之后,她就彻底没了靠山。我年纪大了,很快就要退下来,帮不了太多。”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看着白玖:“就算你有心相助,可到底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恐怕会给小丫头招来无妄之灾。”
  白玖落下一枚白子,眉眼清冽又坚定:“有我在,一切如她所愿。”
  轻微的落子声传来——
  姜以安耳朵微动,眼神敏锐。
  里头还有旁人?
  舅舅屏退左右,却独留此人在侧,还秘而不宣……
  她下意识探头查看——
  老元帅修长清瘦的身影缓步而来,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探究视线:“安安,考虑得如何?”
  看出他有意隐藏,姜以安恭谨低头,“望舅舅成全!”
  “也罢,我便如你所愿。”老元帅当场写折子,白纸黑字盖了章,却没让她立刻带走,“你先回去吧!我会派人将折子送到王城,至于和离的圣旨,最快也要五日。”
  姜以安心下一动。
  算算日子,白玖大概会在五日后来到东遥城。
  当年白族内乱,白玖一家九死一生,后被回京勤王的东遥侯夫妻所救。
  世人皆知:白玖一直视她爹娘为再世恩人。
  日后就算王后刁难……只要白玖在,一定会护着她。
第851章
准备大婚吧
  姜以安感念老元帅一番好心,下拜谢恩:“舅舅大恩,铭感五内。”
  离开之际——
  她忽地往内室瞥一眼,一本正经地关心道:“舅舅年纪大了,万望保重身体啊……”
  姜以安说完就撤,言行间多了一抹自由轻松的灵动——没了婚姻的枷锁,自此天高海阔,她终于能做回自己了!
  “??”老元帅走进内室,看着白玖一脸嫌弃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跳脚:“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话音刚落——
  帐外响起段雪瑶愠怒的声音:“本公主要见老元帅!谁敢拦我?”
  “她来得倒是快!”老元帅眸色阴沉,狠狠摔落棋子,“这军营,哪里还是我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