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孟家是何时存下的这些粮食,数量之庞大,比朝廷官仓里的还要多。
可孟家却没有借机敛财,而是将一船又一船粮食护送到南方各灾区,瞬间便解决了这泼天的灾情。
事后,孟家没有居功,将所有事归结于天子的民心所向和州牧的未雨绸缪。
此举不仅博得天子的极大欢心,更让孟家成为天下百姓心中的良心商贾。
短短几个月间,孟家生意版图扩大了几倍。
除夕夜,天子于宫中赐同乐宴,各州官员并桌而坐。
却有一桌,独独留给了孟家。
列座皆是男儿。
15.
这一场除夕宴,孟家男儿出尽风头。
然而却发生一件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
半个月后,孟家一行人从京城回来,女眷们特意去大门口迎接。
所有男人都阴沉着脸下了马车。
尤其是父亲,脸色黑的几乎能挤出墨水来。
母亲怯生生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唯恐他们在宫里被天子见怪。
却见父亲冷笑起来:「我们孟家走了时运,要出贵人了。」
才知道,那天除夕宴尾声时,州牧突然向天子进言,盛赞孟家开明,对女儿也是用心培养,个个知书识礼,通晓文墨。
天子闻言,不禁刮目相看。
又听闻我过了新春便是议亲的年纪,于是信手指向国子监祭酒谢令远:「谢卿,我知道你家有个头疼的小子,让孟家三小姐替你管一管如何?」
这是有意想抬一抬孟家的地位。
天子发话,谁敢说个不字,谢祭酒当场便跪下谢恩了。
这一谢,把我爹也架了起来。
虽说天子没有明旨赐婚,但君无戏言,百官皆是见证,谢家那边必然不敢另寻亲家,想必很快就会来提亲。
「为今之计,只有让阿音装病,拖得一时是一时。
「谢令远深得器重,想必官家也不忍心让他儿子娶一个病入膏肓的商贾之女吧?
「待风头过去,没人提起,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父亲召集全家,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后,直接便宣布他的决断。
母亲大是不解:「谢家是书香门第,清贵人家。咱们一介商贾,平日攀都攀不到,如今天子开口,求之不得,为何不要?」
父亲怒道:「你也知道攀不起,何故还要去攀?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我们?」
「他们爱笑就让他们笑去,只要阿音嫁得良人,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执拗开口,「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替阿音寻一门最好的亲事吗?眼前的谢家就是最好的,你到底哪根筋不对?」
「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那些书香门第规矩森严,向来瞧不起商贾出身,阿音若是嫁过去,就是跳进一个火坑,我做父亲的绝不能同意。」
「你胡说,要是读书的人家不好,我们孟家的儿女为何个个要读书?」
「你……」
我从未见母亲这样跟父亲争执过,面红耳赤,一步不让。
以往总是父亲坚持己见,她选择妥协。
可这次不一样。
谢家是清贵名流,我若能嫁过去,人生从此便不同了。
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甚至在长姐出事后选择了放弃,息事宁人。
但我知道,她有天底下母亲的本能——
保护孩子。
16.
就在堂上一片混乱,七嘴八舌抒发己见的时候,父亲的声音突然穿透众人,朝我发话。
「阿音,你说呢?你想攀谢家这个高枝,嫁去京城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凌厉,嘴角有不易察觉的愠怒。
孟家的女儿从小就被教导,不可好高骛远,攀附权贵。
这是圣贤书上的道理,我曾经也以为仅仅是圣贤书的道理。
直到长姐死的那天,我才明白,这是为了让孟家的女儿永远走不出他们掌控的范围。
不好高骛远,才能跳进他们安排的火坑。
不攀附权贵,受了委屈才有底气找娘家做主,而不是忍气吞声。
靠着这些道理,他们将出嫁的女儿与孟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哪怕觉醒,也会第一时间回到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