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下颌愈发绷紧起来,他忍了忍,最后在夏如嫣期盼的目光中,终于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先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门。”
要求被应允,夏如嫣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欢喜地说了声“陆淮,你真好!”,接着就出了灶房,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一走,陆淮终于觉得放松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刷了两下碗,又觉得灶房里的光线似乎没刚才那么亮了,身旁好似变得空落起来。
少女那声“陆淮”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他闭了闭眼,努力摒弃杂乱的思绪,把刷好的碗筷放进碗橱,再将锅也刷干净,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猎户与千金(十)
庄老汉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家门口抽旱烟,一打眼看见对儿男女从那边走过来。
他挤了挤眼,认真瞅了下,发现男的他认识,是住山脚边的猎户陆淮,可他旁边那个姑娘,庄老汉瞅了好几眼都没认出来是谁。
庄老汉觉得有些稀奇,这青石村还没有他没见过的人,这陆淮一人独居,平日除了采药的张老汉,很少和村子里其他人接触,今日竟和个姑娘走在一起,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由坐直身子,眯着眼打量那姑娘,她个头不高至少和陆淮对比起来是这样,身形纤瘦,穿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蓝布衣裙,胸前一根乌黑亮丽的发辫,一排刘海垂在额前,遮住半边额头,露出来的那半边光洁饱满,皮肤白得晃人眼睛。
庄老汉还是头一回在村子里看见这样白的姑娘,等他们走得近了,他发现这姑娘不止是白,还生得十分好看,好看到什么程度呢?
他觉着,比他以前见过的县令家的千金大小姐还好看。
“陆猎户,这大中午的,是上哪儿去呢?”
庄老汉首先开了口,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试图从两人脸上瞧出点什么端倪来。
陆淮脚下一停,冲他点点头:“庄叔,我去蔡家村一趟,送东西。”
“哦,这样。”
庄老汉在门槛上敲了敲烟杆,若无其事般地问:“这位姑娘好面生,怕不是咱们村儿里的人吧?”
陆淮察觉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挡住夏如嫣,平静地道:“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在我家暂住几日,我还赶着送东西,就不打扰庄叔了。”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夏如嫣忙跟上去,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转了个弯儿,再也看不见庄老汉。
“陆淮,陆淮,你走慢些呀!”
身后传来少女的呼喊,陆淮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她已经落下了一小截,正小跑着朝自己追过来。
“你走这么快干嘛?”
夏如嫣跑到跟前第一句话就是埋怨他,许是跑得急了,她脸颊有些泛红,一双眼睛比往常更为明亮,胸口上下起伏,将布料高高撑起。
这身衣服是张婶儿拿给她的,张婶儿个子瘦小,这衣服穿在夏如嫣身上颇合适,唯独胸前略有些紧绷,却更衬得她的腰盈盈不堪一握。
陆淮只余光带过就立刻将视线移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沉声道:
“抱歉,走吧。”
这回他放慢了脚步,夏如嫣终于不用再连走带跑了,两人在路上走着,她对村子里的事物很好奇,不时拉住他问东问西。
她似乎也没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用手指将他的衣袖扯住,一开始她只在提问时这样做,到了后来她似乎习惯了,手指一直抓在陆淮的衣袖上,像是忘了松开。
陆淮后背挺直,袖口传来的那一点小小的力量使他无法忽略,他绷紧下颌,想要开口让她松手,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样在路上走着,出了青石村没多远就是蔡家村的地界,路上偶尔碰见几个从别村过来的,陆淮并不熟悉,也就没打招呼,夏如嫣看见陌生人便往他身后躲,小手捏紧他的衣袖,一副对他十分依赖的样子。
直至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陆淮垂头看向夏如嫣捏着自己衣袖的手,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这样抓了一路,连忙松开手,又将被捏得皱巴巴的衣袖扯了扯,唇角不好意思地抿了起来。
陆淮看见她这副像是害羞的模样,下颌绷得更紧,喉头滚了滚,强迫自己转过头,抬起手敲响了院门。
很快门就开了,这户人家显然认识陆淮,看见他手里的野鸡立时便笑道:
“前日才和你说的,今日你就送来了,真是谢谢了。”
陆淮将野鸡递给他:“无碍,今日进山刚好猎到了,就给你送来。”
“你等等,我去拿钱。”
那人接过野鸡进院子去了,出来时一只手里端着碗水,他将钱递给陆淮,又把水送过来:
“辛苦了,兄弟喝口水吧。”
陆淮接过水碗没喝,而是递给夏如嫣,夏如嫣愣了愣,将水接过去,小小喝了一口,又还给陆淮。
陆淮也就着碗喝了口水,把碗还给那人,道了声谢,带着夏如嫣离开了。
他辨认着蔡家村的路,身旁的夏如嫣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瞄他一眼,脸颊有些发烫,刚刚刚刚他跟自己喝了同一碗水,这人都不介意的么
陆淮不知夏如嫣的心思,他找到第二户人家,将院门敲开,把剩下的那只野鸡递去,对方接到野鸡很是高兴,正要进去拿钱的时候,陆淮又叫住了他。
“老哥,你家有没有白米?”
那人怔了一下:“有是有,怎么了?”
“野鸡的钱,你看方不方便帮我折成白米?就按市价来算。”
陆淮开口,那人立刻爽快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家白米没那么多,这样,我匀你二斤白米,剩下的还算钱给你,成不?”
陆淮颔首:“行,劳烦老哥了。”
“客气什么。”
那人进屋过了会儿才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他将布袋拿给陆淮,又递了些铜板给他,笑着说:
“你点点,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陆淮只将铜板揣进怀里:“不用了,我自然是信得过老哥的,那我就先走了。”
“好嘞,慢走啊,下回我再找你。”
猎户与千金(十一)
事情办完,陆淮带着夏如嫣往回走,
他挑了条近路,这时村民们已午休结束,不少人拿着农具准备下田,路上瞧见这两个外村人,俱都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陆淮倒是不少人见过,但他身旁的夏如嫣却是个实打实的生面孔,那些年长的还好些,年轻的汉子个个都忍不住多看夏如嫣几眼,没别的,实在是这姑娘太好看了,他们从没在村子里见过这样美的姑娘,一时控制不住,使劲儿往她脸上瞅。
察觉到别人的目光,陆淮皱了皱眉,正想快步离开,就感到衣袖一紧,是夏如嫣扯住了他的袖子。
夏如嫣不喜人家这样看她,抓住陆淮的衣袖往他身后躲,借他高大的身形挡住那些人的视线,瞧见她的亲密举动,村民们都以为她是陆淮的媳妇儿,便不好再看,只敢偷偷瞄上一两眼。
陆淮感到少女柔软的手碰到自己的手腕,他手指动了动,最终握成一个拳头,目光沉沉地往还在盯着夏如嫣看的村民扫了一圈,那些人瞧见他警告的眼神,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盯着夏如嫣了。
夏如嫣躲在陆淮身后,察觉到那些视线减少,不由仰头看了陆淮一眼,他背影高大,肩膀宽阔,如一座小山般立在她面前,好似能为她遮风挡雨。
她的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拽着陆淮衣袖的手抓得更紧了,两人一前一后在蔡家村里走着,都没说话,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快走到村子边缘的时候,终于见不到几个村民了,夏如嫣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走到陆淮身旁,手却仍抓住他的衣袖不愿意放开。
感觉到身旁少女的放松,陆淮眸光动了动,依旧任她抓着衣袖,这时前方某间屋舍内传出一阵朗朗读书声,陆淮抬眼望去,原是走到蔡家村的学堂外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听见读书声,陆淮面色变得缓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蔡家村的学堂念书,虽然没读几年,但也是一段温馨的回忆。
那时爹娘还健在,他的生活可以说是无忧无虑,学堂的夫子也赞他有天分,爹娘还曾经考虑过要不要让他一直把书念下去。
思绪一瞬有些飘远,恍惚间一道清甜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洞: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陆淮被这道嗓音拉回思绪,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夏如嫣,她正望着学堂,嘴唇还未合拢,这时学堂中继续传来朗读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词句和她刚刚念的一模一样。
夏如嫣念完,一抬头见陆淮盯着自己,心跳禁不住快了一拍,就听见他问:“你会背这首诗?”
夏如嫣愣了愣,老实点头:“我也不知怎地,一听见他们念,就跟着背出来了。”
陆淮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顿了顿又问:“那你可还记起些别的什么?”
夏如嫣摇头:“我只是顺着他们念的诗背出来,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陆淮收回视线,没说什么,方才那首诗他也不曾听过,是已经超出蒙学的阶段,可见她并不仅仅是识字那样简单。
她不但有良好的礼仪,还念过书,恐怕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出身,说不定说不定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也不一定。
想到这个可能,陆淮的心没来由的发沉,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没再开口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夏如嫣察觉他的情绪似乎不高,不由松开了手中的衣袖。
陆淮走出几步才感到袖口一轻,他回过头,发现夏如嫣站在几步开外,一双杏眼清凌凌地望着他。
“我是不是”她咬了下嘴唇,低声问,“给你添麻烦了?”
少女眼神清澈,眸中似带着些许忐忑,陆淮在这一瞬间忽然感到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沉着嗓子开口道:
“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怕你家里人失了你的音讯着急而已。”
“真的吗?”
少女仰头看向他,刘海被微风吹动,露出额角的伤痕,陆淮的眼睛被那道疤刺了一下,随即用果断的语气说:
“自然是真的,走吧,该回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她,夏如嫣盯着他的眼,见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眼神坦荡,唇角不由翘了起来,上前抓住他的衣袖,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嗯,我们回去吧。”
回去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似乎带了点不同的意味,陆淮感到衣袖上传来的重量,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拂了一下,产生了一种柔软又古怪的感觉。
但他并不清楚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放缓脚步,和身旁的少女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1121
猎户与千金(十二)
回村时陆淮选了条较僻静的路,中途偶遇两三村民,皆以夏如嫣是他的远房亲戚含糊过去,两人回到家中,夏如嫣已出了一身薄汗,她坐到屋檐底下,做了个从衣袖里摸东西的动作,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帕子,只得改为用袖子在额角轻轻擦了擦汗水。
她擦汗的样子也十分好看,指尖掐着袖口,细细地在额角轻按,举止优雅,即使穿着粗布衣裙,也透出一股掩盖不住的贵气。
陆淮垂下眼帘,进堂屋倒了茶水出来,这是用山里草药泡的,喝起来有点甜味儿,夏如嫣很喜欢。
喝过茶夏如嫣就靠在墙边休息,她坐在竹椅上仰着头,两只眼睛轻轻眯起,饱满光洁的脸颊没有一丝瑕疵,唯独刘海底下隐约透出的伤痕有些碍眼。
陆淮收回视线,淡声道:“你今日没午睡,回屋去睡会儿吧,我有事等下还要出去一趟。”
夏如嫣睁开眼,不解地问:“你还要去哪儿呀?”
“去张叔家一趟,你的药快喝完了,得再取些药草回来。”
听见药这个字,夏如嫣习惯性皱起脸,陆淮只作不见,抬脚进了屋,从柜子里取出只小瓦罐,倒了些铜板出来揣着,上回药草的钱还没给张叔,今日要一起结了。
跟夏如嫣说一声出了门,陆淮来到张老汉家,他正在院子里晾晒药草,见陆淮来了便道:
“你来得正好,我今儿上午把那姑娘的药又配了几付,就等你来取呢。”
“劳烦张叔了。”
陆淮把钱递给张老汉:“这是上回的药钱,多的就算是今日的。”
张老汉一掂,这多的都有了,他摇摇头,又拿出几枚放回陆淮手上:
“多了,多了。”
陆淮不接,推过去道:“这几日都麻烦张叔,多的钱就算是侄子请您喝酒吧。”
张老汉这才乐呵呵地收了,转身将包好的药草拿给他,这时张婶儿从屋子里出来,一见陆淮便笑着问:
“陆小子来了,那姑娘这几日可好?”
陆淮点头:“挺好的,还要谢谢张婶儿拿衣物给她。”
张婶儿笑眯眯地道:“反正那些衣裳我也穿不了了,家里又没个小辈可送,给那姑娘穿正好,就是旧了些,可别嫌弃。”
“自然不会。”陆淮客气地说,“那衣裳她穿着正合适,布料也结实,谢谢张婶儿了。”
“客气什么,对了,那姑娘这几日可有想起什么来?”张婶儿关切地问。
陆淮摇头:“没有,她只记得自己名字里有个嫣字,旁的都还没想起来。”
张婶儿叹了口气:“这脑子里的淤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散的,辛苦你了。”
这时张老汉插嘴:“这药是活血化瘀的,你就每日按时给她喝,总有点用。”
陆淮应了,似想起什么,又问:“张叔,您这里有没有能祛疤的药草?”
张老汉一愣:“祛疤?有倒是有,不过你要来做什么?”
陆淮默了一下道:“那姑娘额头上留了个疤,我想要是有药草能祛疤,用用也好,总归总归是个姑娘家。”
张老汉想起夏如嫣额角的伤,恍然道:“哦,你一说我还想起来,那伤有些深,是该用些药。”
他对张婶儿道:“我上回不是做了几盒祛疤的药膏?你拿一盒给陆小子。”
张婶儿进屋去了,张老汉转向陆淮:“你不打算送人去收容所了?”
陆淮一顿,片刻道:“我前两日去镇上,恰巧路过收容所,那儿确实不大好。”
张老汉点头:“那确实,你不送去也好,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两人说着话,张婶儿把药膏拿出来了,陆淮接过药膏又要给钱,张老汉制止道:
“不用,这药膏本来就是我做给你婶儿擦脸用的,你拿去使就是,不过这药膏的效果不会太好就是了,毕竟没加什么贵重的材料。”
他随口说道:“要说祛疤最好的,还是镇上那家回春堂,他们家有独门秘方,那药膏不仅祛疤,祛脸上的黄斑也好使,好些富人家的女眷都去买来用呢。”
“那药膏叫什么来着?”张老汉努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摆摆手道,“总之药效是好,贵也是真的贵,咱们这些庄户人家是用不起的,你就使我给你的膏子就好。”
“好,谢谢张叔了。”
向张老汉夫妇道过谢,陆淮回到家中,夏如嫣已经回屋休息了,房门紧闭着,没半点动静。
将药草丢进瓦罐熬着,陆淮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把身上的衣裤脱了,丢到平日晾兽皮的矮架上挂着,舀起缸里的水冲凉。
今日天气暖和,陆淮身体好,冲凉水也不觉冷,早上去山里出了一身汗,方才又去了趟蔡家村,向来爱洁的他早觉得身上黏腻得紧了,趁这会儿夏如嫣在睡觉,索性冲个凉。
屋子里夏如嫣刚躺下,听见陆淮回来的声音再闭眼就怎么都睡不着了,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终还是坐起来,将衣裙穿好,轻轻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随着门打开,外面的阳光倾泻进来,夏如嫣抬起眸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院子里冲凉的陆淮。
他背对着她,正舀起一瓢水往头顶冲,水顺着赤裸的身躯往下流淌,夏如嫣的位置能清晰看见他后背结实的肌肉线条,以及在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的皮肤。
他的后背有几道浅浅的旧疤,但这并没有破坏掉身体的美感,反而增添了男子气概,他个子高大,长期打猎使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块肌肉都十分紧实,宽阔的背部往下是逐渐收窄的腰身,再下面一些,就被挂着衣物的架子挡住了。
透明水珠滑过浅麦色的皮肤,沿着腰窝滚落下去,夏如嫣的喉咙没来由的有些发干,愣愣地站在那儿,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
直到陆淮意识到身后的视线,他回过头,目光恰好与站在门内的夏如嫣对上,两人静默几息,少女的脸腾地涨红,砰的一下将房门用力关上了。
1122
猎户与千金(十三)
“咚、咚、咚。”
陆淮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在门外等待片刻,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传出,他沉默了一会儿,将饭菜放到地上,对里面说:
“晚饭就在门口,我回屋去了,你早些吃了饭,等下还得喝药。”
说完他便回了隔壁房间,屋内的夏如嫣听见陆淮离开的脚步声,蹑手蹑脚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他是回屋了,才偷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陆淮实际上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的草棚下头,他看见一双白皙的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飞快将饭菜端进去关上门,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唇角无意识地往上翘了翘。
他也没想到自己冲个凉会被夏如嫣撞见,好在有架子挡着,她应该只看见他的上身,陆淮虽觉得尴尬,但男子光裸上身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再尴尬,他也不至于像夏如嫣这样羞恼。
罢了,姑娘家脸皮薄,算起来也是他太粗心了,或许明日她就会自在些了。
将院子里晾晒的衣物收起来,陆淮看了看灶上的药,将脏衣服放到盆子里准备去溪边清洗,他把夏如嫣换下的衣物和自己的放到一起,忽然想起来,她刚来那日,自己替她洗好的肚兜亵裤早就干了,但因为后来张婶儿拿了旧衣过来,他便将那些贴身衣物收进了箱笼里。
他是不是应该拿给她?陆淮犹豫了片刻,总觉得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夏如嫣并不知道他替她换衣的事,就她这脸皮薄的程度,他要是敢实话告诉她,还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算了,她又不是没的穿,就暂时先放在他那儿吧。
陆淮出门洗衣,夏如嫣在屋子里慢吞吞地吃着晚饭,晚上是中午陆淮留的那碗兔肉,另外还有一小碟炒野菜,只是粥不再是中午的糙米粥,换回了夏如嫣之前吃的白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