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窥春情 > 第2章
  说着她手上拿了一块玉出来,放进桌上打开的匣子里就朝着沈微慈笑道:“姑娘,奴婢瞧这个能值不少银子的,今天捡姑娘簪子的时候,也一并偷偷将这个捡了。”
  “这东西先放在匣子里藏着,后头我找由头出府给它当了去,姑娘手头也能有些银钱宽裕些。”
  “反正他也扔了不要,我捡来物尽其用。”
  月灯着实全为了沈微慈着想,这回上京师来,盘缠银钱全花光了,连个铜板都再拿不出来,这候府里总要打点些,总不能一点银子不花。
  反正是人不要的,捡回来也算不上什么。
  沈微慈皱眉看着匣子里的东西,一块上好的白玉麒麟佩子,是今日上午那人的。
  她知道月灯没坏心思,只是这东西到底不是自己的,留着是个祸。
  况且她再落魄,也没得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的道理。
  她沉默地将那玉佩拿出来捏在手心,看向月灯:“这东西不能留,待会儿我便拿去扔了。”
  “京师你我都不熟悉,侯府关系也没摸清楚,怎么能出府?万一人瞧见怎么办?再说即便是他丢的,可那是用来给我难堪的,我若捡了,就是真真叫人瞧不上了。”
  “这院子里其他几个丫头脾性我也没摸清,还是小心些,免得给人发现了拿话头。”
  说着沈微慈将佩子藏进袖口,又看月灯一眼:“这东西我待会儿拿去扔了,你也别再提。”
  她说完便带着月灯掀帘走出去。
  门口传话的丫头还等着,见了沈微慈出来,似是觉得她慢了些,又不开口,眉头一皱就在前面带路了。
  那丫头将人引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就道:“这处观竹居是我家二老爷的书房,你自进去就是。”
  沈微慈往里面看,只见里头一间屋子亮堂,依稀有人影在,就叫月灯在院门口等着,这才抱着靴子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沈微慈站在那亮灯的门外,恭敬地喊了一声:“父亲。”
  里头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面前的大门被推开,她深吸一口气低头进去。
  身后的门被丫头合上,沈微慈只见到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背影,在听见开门的声音后,又负手转过了头。
  这还是沈微慈第一次见自己父亲的样子,母亲也从来不提他。
  虽年至中年,却一身儒雅温润,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好皮相。
  她按着心里的紧张,将靴子放在脚边,低眉顺目,又乖巧的给父亲福礼。
  沈荣生负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又看她一身旧衣,一身上下无半根珠钗,脸颊亦不施粉黛,到底又叹息一声。
  要不是沈微慈母亲忽然送了一封信来,他差点就要忘了他当初留下的风流债了。
第4章
求一妥帖亲事
  经年他还在翰林,被圣上派去锦州做学政三年,第一年时在锦州地方督查学官时,马车惊到一女子,那时他惊为天人,暗道这小地方竟有这般漂亮的女子。
  他动了心思,借了照顾名头,又打听到她不过一绣娘,便柔情蜜意地让人跟了他。
  他只想在锦州的三年里身边有个温柔乡以解寂寞,只是到最后离开时,却是真动了两分真心。
  不过家中已娶了青梅竹马的妻子,且又承诺了只有一妻,即便纳妾也要妻子首肯。
  他不敢带回去闹个鸡犬不宁,便只留了些足够的银子给她,便不打一声招呼走了。
  一走十来年,她明明知道自己身份,也没来找过他。
  再看到那封绝笔托付女儿的信,沈荣生又忆起当年情意,难得坚持了一回,和自己夫人闹了半月也要将自己女儿接回来。
  他似有触动地低声叹息:“微慈……”
  这名字一出,他忽喉咙酸涩,想起这名字还是当初他给取的,走的时候沈微慈也不过才一岁而已。
  沈微慈眼眶含泪地抬头看向父亲:“父亲。”
  沈荣生这才看清面前这张过分漂亮的容貌,微有些心惊,又看她眼里的泪,不由问:“你母亲是怎么得病走的?”
  沈微慈用帕点泪,却挡不住伤心的滚泪,哽咽道:“母亲带着父亲当年留下的银子带我去了裕阳,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只是后来银子和宅子被舅舅和外祖母霸占了,母亲为了家用,便没日没夜的做绣工去卖,夜里又睡的晚,日积月累下就得了病……”
  “请了郎中也没法子……"
  剩下的话沈微慈没再说下去,似是哽咽的说不下话。
  沈荣生一时感叹,喃喃道:“她竟没有再嫁,又是这样走的……”
  沈微慈又看向沈荣生,眼眶通红:“母亲临走前让我往后都听父亲的话,还说父亲若有难处,要我体谅父亲,别给父亲添麻烦。”
  说着她小心的沙哑开口:“微慈可给父亲添麻烦了。”
  沈微慈这一抬头,那张脸便勾起了沈荣生的回忆,这张脸与她母亲有两分相似,却更娇艳旖旎,又见她眼角上的那一颗细小黑痣,想起自己当初抱着刚出生的沈微慈还说过这颗痣生的美的。
  千真万确是自己的女儿。
  他心潮涌动,上前一步,看着自己女儿眼里的泪,愧疚更甚,低声道:“你是我女儿,我接你回来哪里会添麻烦。”
  “往后你安安心心在侯府住着,昭昭有的,我也会安排人给你送去。”
  “不会再让你穿这身旧衣,也不会再让你这么素净的。”
  “你的容貌比你母亲还过,妆扮起来,也当的起我侯府的姑娘。”
  沈微慈却轻轻一低头,眸子生泪沙哑道:“微慈不敢与姐姐比,只有个容身的地方就是。”
  “母亲死后,家里的舅舅就来霸占了宅子,还要将我卖去给县里老爷做小,我这才不得已投奔过来,父亲已收留了我,不能奢求父亲多爱护女儿。”
  “只求父亲能怜惜怜惜微慈,为女儿找一门妥帖亲事,不求富贵的,只求是寻常人家品性端方的便是,我也早离了侯府,叫父亲别两头难做。”
  其实沈微慈来这半天问了丫头便了解到了,自己的父亲平日里几乎不做主后院里的事,事事都以二夫人为主,后院更没一房妾室,可见二房里父亲是做不得主的。
  自己那话既是表明自己体谅父亲,也的确是不想留在这里。
  父亲如今对自己尚有几丝愧疚,可到底时间久了,那愧疚便会消磨走。
  再看二夫人今日在正堂上的态度,往后定然是见不得她的,父亲又做不得主,恐怕留的越久,招嫌越多,自己只能任凭二夫人处置,二夫人随意打发她嫁给谁,恐怕父亲都不会替她说句话。
  现在尚利用父亲念着旧情和愧疚,早早定了好人家,才是如今沈微慈能为自己做的最好打算。
  沈荣生一听沈微慈这般懂事的话,只觉心疼。
  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昭昭从小锦衣玉食,被众多仆妇伺候着,众星捧月的长大,可自己的这个女儿却穿着这样粗糙的衣裳,浑身连个首饰也没有,却这般懂事乖巧,他也不禁唏嘘。
  他一口应承下来:“你的亲事放心就是,你虽不是我嫡出的,但为你找一门好亲事也不算难事。”
  “人家我会好好替你选的,也当作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沈微慈便感动地落泪,仰头看着沈荣生细声道:“母亲临走前说父亲会疼我的,还说父亲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我从小没有父亲,只要能见一眼父亲就满足了。”
  “今日终于见到了父亲,女儿心中感动,也没遗憾了。”
  说着沈微慈将放在脚边的靴子拿起来送到沈荣生面前,泪盈盈眼眸里带着对父亲的敬重和小心:“这是女儿在裕阳为父亲做的靴子,女儿不知父亲靴子尺寸,还是母亲给女儿说的。”
  “父亲拿回去试试,若是不合脚的,女儿再为父亲重新做一双,也当女儿微不足道的孝心。”
  连自己的夫人都从未给自己做过靴子,这个隔了十几年再见的女儿,竟然有心给自己做靴。
  这般懂事温顺的女儿,让沈荣生心里越发怜惜,他伸手从沈微慈手里接过了靴子,眼t?里竟还热了热,他看着沈微慈的泪眼,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对自己情意绵绵的女人。
  以她的美貌,如果没有跟着他,恐怕也能嫁个好人家。
  到底是自己负了她,她一生未再嫁人,一个人抚养大了他们的女儿,还记得他靴子的尺寸……
  而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再想起过她,更忘了他们的女儿。
  沈荣生一时愧疚满怀,低头就对沈微慈道:“往后在侯府里,若有难处的,别去找你嫡母,便来这儿找我就是。”
  沈微慈看着沈荣生脸上的神色,露出满脸感激的神情,通红眼眶里沾着潮湿泪水,又轻轻含泪说了一句:“谢谢父亲。”
  沈荣生点点头,又是叹息。
第5章
堂兄
  从听竹居出来,月灯见着沈微慈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的,不由忙问:“姑娘怎么了?”
  沈微慈摇摇头,带着月灯提着灯笼往前走。
  刚才那一场她本就是哭给父亲看的,是想让父亲多少能照顾她一二,为她寻一门安稳的好亲事罢了。
  今日她虽才来一天,但也知道了自己在侯府里并不受待见,她虽对这个父亲没有多少感情,但她如今也只能依靠父亲了
  这会儿出来被外头深秋的凉风一吹,她仰头看着月色,旧衣在微风中微微起伏,眼眸里是怅然若失。
  母亲挂念的人,值得么。
  月灯跟在沈微慈身边好奇的问:“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可记挂姑娘?”
  沈微慈默然,刚才她父亲脸上倒是的确有慈父的模样,那些承诺她也不知真不真,她刚才哭的着实有些乏累,这会儿摇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吧。”
  说着她眼眸又转向月灯:“这会儿先去将东西扔了。”
  月灯反应过来东西是什么,虽觉有些可惜,还是问道:“扔哪儿去?”
  沈微慈便细声道:“跟我走就是。”
  刚才她往父亲那儿去时,路上见着后院有处水池假山,在路中间不远的地方,便记下了位置。
  她大抵摸清了侯府里的人,今日上午对她奚落的女子,后头在正堂又站在二夫人身后,应该就是今夜父亲口中的昭昭了。
  听那昭昭叫那挑剑之人堂兄,想来那也是侯府公子,那佩子便不能乱扔,免得后头被丫头捡了又生事,扔到池里才稳妥些,即便后头在池子里被人捡了,也不会怀疑在她身上。
  沈微慈带着月灯往后园子的池子边走,这会儿天黑应该时辰不早了,路上没人,倒是正好。
  池水里漆黑,只有月色洒下和并不明亮的灯笼光线。
  沈微慈往四周看了一眼,见着没人才将袖子的玉佩拿出来,正要扔进池子里时,却忽然传来一声犬叫,紧接着一只半人高通体黑的狼犬就忽然奔到面前,扑到了沈微慈身上。
  本就是站在湖边上的,身子被那黑犬一扑,随着身边月灯一声惊叫声,沈微慈只觉得一股凉水入浸,身体就落到了池水里。
  月灯想要下水去将沈微慈拉上来,旁边的大黑犬却向她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吓得月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微慈在水里挣扎两下抓住了岸边,好在那池水不深,只漫到了她腰际,她惨白着脸抓着池边的杂草,看着面前朝她凶神恶煞的大犬,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凉气让她浑身冷的发抖。
  深秋的水寒,她冷的牙齿发颤,却低声对月灯道:“这犬伤人,你先别过来,快去叫管家来,看看是哪来的。”
  月灯慌乱的点头,正要爬起来走的时候,那只黑犬却忽然朝她做了个要扑过去姿势,吓得月灯不敢挪一步。
  正这时一道懒懒的声音传来:“苍玉,过来。”
  沈微慈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见到暗色里走出来一位蓝衣男子。
  那男子眼神里散漫轻佻依旧,朱唇玉面,一双凤眼,矜贵又倨傲。
  沈微慈看着面前那黑色狼犬听到声音就乖巧的跑去主子身边,收起了那尖利的獠牙和凶狠的眼神,温顺的跟在主子脚前。
  她又抬头看向已经站在池边,低头看她的男子。
  她清晰的能看见面前男子眼里的轻视冷酷,还带有一丝冷血的戏谑,根本不在乎她被他养的大犬扑进了水里。
  又抑或是他本就是故意的。
  她想起了今早他那句账还没完。
  仅仅因为她身份低微的上不得台面,便要承受了这无端的恶意。
  捏在杂草上的手指骨节已泛白,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神情让他看笑话。
  她抬起挂满水珠的脸,喊了一声:“堂兄。”
  宋璋挑眉,月色下水里的人像是沐着一层月华,白净的脸更白,潮湿的发丝缠绕在她脸颊上,衬出那双桃花眼上的细小黑痣愈发清晰,竟有几分勾魂夺魄的漂亮。
  那双眼里明明泛着波光水色,眼眶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却没落下一滴泪。
  他好整以暇的弯腰对上沈微慈的眼睛,手指捏住她冰凉的下巴,他感受到她轻轻的颤动。
  目光流连在她起伏的曲线里,微微散开的衣襟下是洁白里衣,依稀能看见她里面滑腻白净的皮肤。
  纤骨匀称,如覆了层雪色,竟叫他看晃了神。
  唇边恶意的勾起弧度,他看着那双似无辜可怜的眼睛,低声道:“我随身佩的东西,苍玉隔了百米都能闻的到,谁给你的胆子偷我不要的东西的。”
  沈微慈看着面前那双凤眼,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却轻:“既是堂兄不要的东西,何来的偷。”
  说着沈微慈将紧紧捏在手心里的玉拿到男人面前摊开手:“我丫头捡了东西确不该,但我本意亦是想还给堂兄的。”
  宋璋看了看面前那只白嫩匀称的手指,细皮嫩肉的与他想象里完全不同。
  他脸上泛起嘲意:“被你拿过的东西,你觉得爷还要?”
  沈微慈一顿,潮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细雨,压抑着那股屈辱问面前的人:“那堂兄想怎么样。”
  宋璋听着沈微慈的声音,像是没脾气一样温顺,他勾着凉薄弧度:“碰了爷的东西自然该罚,就在水里给我呆足半个时辰再走,堂妹觉得如何?”
  这声堂妹在沈微慈听来为外觉得讽刺,她推开下巴上的手指,沙哑里声音依旧顺从细小:“好。”
  宋璋垂眼看着面前眼眸低垂的人,发丝上的水珠还在往下坠,滑过她光滑的下颌,又聚在那渐渐下巴上欲落不落。
  没半分要求饶的意思。
  也没半分脾气。
  甚至微微偏着头,淡色眼眸没往他身上再看一眼。
  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意思。
  今早上的那双眼里,也没过一丝卑微讨好。
  直起身子,他拍拍身边玉苍的头:“在这儿好好看着,人要是敢跑,就往她脖子上咬。”
  说着他转头朝身后的随从吩咐:“看好了,半刻钟后再牵着玉苍回狗舍。”
  那随从幸灾乐祸看了沈微慈一眼,赶忙应着。
  沈微慈脸色白了白,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手指陷进到池边泥里,她紧咬牙齿,一声不吭。
  宋璋最后看一眼沈微慈,水里的人一动不动,他忽觉的自己是有些欺负人了。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第6章
欺人
  沈微慈回去的时候,一身湿漉漉的狼狈,月灯慌忙的叫丫头打热水,又去替沈微慈将湿衣脱下来,带着人去热水里泡。
  氤氲热气里,沈微慈埋头趴在浴桶边缘,失神的看着水面,白气扑进她眼睛里,眼泪一颗一颗往水里掉。
  身后月灯难受哽咽的声音响起来:“是我害了姑娘。”
  “可那人当真欺人太甚,姑娘要不明日找二老爷去,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姑娘的身子本就有寒疾,这么凉的水泡了这么久,就算是男子也受不住。”
  可当她的话说完,对面却半天没有说话,她侧脸过去看,只见到热气中那张白的不正常的脸色。
  她心里一顿,忙又唤了一声:“姑娘。”
  半晌后沙哑的声音才传来:“我没事。”
  接着又听一道疲乏的声音:“我们刚来侯府,别惹了事,况且那玉的确是我们拿了的,就这样吧……”
  月灯一噎,入目是沈微慈那双疲惫发红的眼睛,她咬紧了唇畔,默默的低头擦泪。
  干净白衣穿在身上,沈微慈侧头睡着,月白衣裳乌黑发丝,似山水天色的眼眸半垂,秀挺鼻梁下的唇畔染了红绯,就连脸颊上也晕开不正常的红晕。
  她闭着眼,忍着冒冷汗的寒凉,将身体蜷缩起来,手指覆在膝盖上,想让那一点点的温度抚慰膝盖上的疼。
  月灯坐在床边给沈微慈擦着湿了的头发,一边落泪道:“姑娘自小时候在雪里跪了一夜后,腿上就落毛病了,一到雨天和雪天就疼,今天又落到冷水里,也不知会不会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