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窥春情 > 第11章
  她的步子细缓,静悄悄的走在雨里,穿过曲折的石板路,渐渐消失在一片芭蕉叶里。
  身边传来一声感叹:“三妹妹的颜色是真真好,脾气更是好的不行,我看她才情仪态也不输给大家闺秀,说不定将来能嫁户家世不错的人家。”
  说着沈四爷沈栝转头看向沈昭昭:“听说三妹妹也已及笄了,二伯母可给三妹妹选亲事了?”
  沈昭昭听罢这话,笑的冷淡:“她不过是生的好些,其他的还不是带着些乡下习气,能嫁什么好人家。”
  “将来在京师里随便指一门给她,哪家都比她在裕阳找的好,她也该知足了。”
  宋璋看着那早没影的远处,从围栏上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沈昭昭见着宋璋不打声大招的走出去,想喊又住了嘴。
  宋璋要走,自然没人敢问,从前几乎都不会与他们坐在一起,也就今日难得过来一起烤肉吃,也没呆多久就走了。
  沈明秋看着宋璋的背影不见了,忽然对众人问:“二堂兄也快二十三了,是不是也要议亲了?”
  沈栝摇头:“二堂兄性子冷漠,才回京一年多,投怀送抱的可不少,估摸着大伯母正物色吧。”
  “说是前些日子还有女子故意往二哥马车前撞,就为了引二哥注意呢。”
  沈明秋听罢好奇的问:“那然后呢?”
  沈栝便啧啧道:“然后便是二堂兄让人直接碾过去了,说是那女子的腿再不能好了。”
  众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第27章
郑重
  这边沈微慈还未走到院门口,远远的就见着章元衡那一身降绿衣裳,站在院门口的檐下,背影如松。
  雨淋淋里,白色丝线带起的水雾,将周遭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那个身影却在雾蒙蒙中渐渐清晰,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看来的那双眼睛。
  微微垂下眼眉,沈微慈提着裙摆,走到了章元衡的面前。
  “章公子怎不进去坐?”
  章元衡目光紧紧落在沈微慈身上,他看着她冷清又温柔的眉目:“三姑娘还在闺中,我进去毕竟不合礼制,也恐旁人说三姑娘闲话。”
  沈微慈低笑,抬起带着笑意的眼睛问:“章公子是先见过了我父亲么?”
  章元衡眼里也带了笑道:“是先见过了沈大人,也是沈大人身边的人引我过来的。”
  沈微慈眼光瞟过站在旁边的小厮,那是在父亲书房伺候的,样样妥帖,不怕人说什么闲话来。
  面前章元衡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丝温暖的热气,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沈微慈这会儿却有些心安。
  她又问:“章公子来找我,可要说什么话?”
  章元衡看着沈微慈看来的眸子,淅淅沥沥如这场雨泛着朦胧,他脸颊上竟觉得有些发热,像是情窦初开的年轻少年,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面前,些微的手足无措。
  他暗暗苦笑,将手中的小匣子递送到沈微慈手上:“沈姑娘上回说的,我亦回去好生想过的,亦同父亲商量过,父亲也是应了的。”
  “今日特意来见沈三姑娘一面,不过想要显得郑重些,也好让沈三姑娘知我心意,绝不是那般虚浮之人,既许下承诺,便要当面许下,让沈姑娘安心。”
  其实章元衡在院门口等沈微慈的时候,他也打量了这院子,院子的位置明显偏僻了,再院子陈旧,墙上生了干枯的青苔,里头柱子上的颜色也陈旧未修,更别提地上的青砖残缺,他实不敢想,侯府这样大的门第,为何要这样对待一个庶女。
  前两面沈大人说沈微慈是她疼爱的女儿,可既然疼爱,为何又安排在这儿。
  他不由看向沈微慈,心里想要对她更好些,她遭受了这些不公,却始终温婉安静,只眼里深处有些许的忧郁,却没有怨天尤人的表露在外头。
  这让他被深深吸引,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
  沈微慈听着章元衡的话,又低头看着他送来的匣子,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我另外要说的话,全都在里头的信里了,三姑娘请收下吧。”
  手里的盒子还带着微微的热度,她手指紧了一下,抬头对章元衡道:“我会回去好好看的。”
  章元衡笑了下,又看沈微慈白玉脸颊上还带了一丝薄红,细闻还有股果酒味儿,淡淡果香与温香柔和,叫他喉咙里一滚,身子情不自禁微微靠近,目光留恋在沈微慈垂下的眉目里。
  那纤长的睫毛扑闪,鼻尖处细看还带着一点水色,像是雾气氤氲留下的湿意。
  心跳鼓动,他知道该走了的,身体却想再与她呆久一些。
  他低低问:“三姑娘饮果酒了?”
  沈微慈亦能感受到章元衡微微前倾的身子,但也只是微微前倾,并没有让她觉得唐突。
  她未后退,点点头轻声道:“刚才在阁楼里吃了几口温酒。”
  章元衡亦点头,面前人瞧着像是不胜酒力的模样,眼尾处也泛了红。
  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处睫毛纤长,下颌温润,白皙的过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拉人说话了,这会儿外头雨大,他也担心沈微慈身子不好,侵了凉气,压着心底的不舍道:“外头雨凉,三姑娘快些进去吧。”
  沈微慈看向章元衡,见他站在自己的身前,在檐下替她挡了大半吹来的雨水,袖口润湿,发丝上也带着点点白色的雨露。
  她心动容,再看章元衡一眼,眼里有温柔心意,不似假的,况且他应也看过自己的院子,依旧如一,更叫她心生安慰。
  抚平了那一丝丝些微的不安。
  她想找一个妥帖牢靠的良人,她希望章元衡是这个人,愿意一点一点将心交出去,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后宅安宁。
  千万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总不能完全的信任,总在心底深处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到结局时才能在夹道里再生。
  她点点头,轻轻开口:“路上湿滑,章公子路上也小心些。”
  章元衡点点头,又深深看了沈微慈一眼,接过仆从递过来的伞,撑开后走进了雨里。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不由顿住回头,沈微慈还站在檐下目送他,眼里依旧冷冷清清,可现在他看起来却有一丝热度。
  他看她一身锦衣,乌发云鬓,垂下的发丝随风扬起,扫过她细弱的肩头,又温柔抚向她脸颊,而她身后那一方萧疏的庭院,像是与她格格不入,又像是如她眉眼里的萧疏一样。
  明明温柔,却又似冷清。
  他低声道:“沈三姑娘快回吧,别送我。”
  沈微慈笑:“我等着章公子先走。”
  这话烫暖了章元衡的心,刚才怅怅的若即若离消失t?不见,他带起笑意,也不忍沈微慈再在外头多站,这才回头。
  待章元衡的背影渐渐远了,沈微慈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这才打算转身。
  她头晕厉害,被风一吹又有些头疼,或许是那不浓的酒意上来,她略觉得疲惫,打算回去靠一靠。
  只是她才转身,眼角余光却见到宋璋一身红衣,正撑着黑伞过来,像是漫不经心的路过,却又刚好停在了她的院前。
  沈微慈一顿,看向站在雨里的宋璋。
  他腰间依旧佩着黑金长剑,头上金冠束发,革带上还插了两把匕首,腰上缀着玉饰,衣裳上明黄金线矜贵,站在那一处,便有一股尊贵的冷酷压迫下来。
第28章
小瞧了她
  檐上落下的雨水如注,如一张透明织网隔在两人之间。
  沈微慈没说话,等着宋璋开口。
  她看他模样像是要说什么话,心里已思量了几个来回。
  宋璋静静看了沈微慈两眼,疏离冷漠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盒子,又落在沈微慈脸颊上的那一抹粉红上。
  那抹薄红很清晰,带着氤氲香气,她刚才小鸟依人似的站在章元衡身边,微微羞怯的低头,颊边的颜色带出一缕春风。
  宋璋莫名觉得那一幕让他觉得刺眼的很,他嘲弄似的看一眼沈微慈,不说一句话,抬脚就走。
  他竟还觉得她有一些与旁的女子不同,不过也是攀附富贵的女子,才刚来侯府不过一月,就勾搭上男人了。
  他刚才瞧的清楚,站在院门口情意绵绵的目送章元衡,直将章元衡迷的没了魂。
  章元衡本是皇帝身边最是克己奉公的人,不谄媚不卑微,皇帝都夸过他,刚才却痴痴看着沈微慈,直被她模样勾去了魂。
  宋璋觉得自己倒是真小瞧了沈微慈了,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美人手段。
  沈微慈注意到宋璋的目光总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上,那眼里的嘲弄鄙夷叫她不得不多想。
  他应该是看见了刚才章元衡和她站在一起了,估摸着以为她与章元衡之间有些什么。
  可沈微慈自认自己做的清正,旁边也有父亲的身边人,算不得不合礼,他若想多便想多了是,她且本也是寻如意郎君来的。
  章元衡对她有意,她亦是。
  算不得见不得人。
  这般一想,沈微慈亦不再看宋璋,转身回院子里去。
  回到了屋子,裙摆下头尽数都湿了,外头又站了良久,身上又开始冷。
  月灯重新拿了一身衣裳来给沈微慈换上,沈微慈换上后,又去靠塌上半躺着,身上盖着薄被,这才去打开章元衡给她的盒子。
  盒子并不是很大,却比上回送来的精巧很多。
  银扣打开,最上头的是一封信。
  沈微慈垂眸将信纸展开,里头是章元衡郑重承诺,也写下年前尽量年前等母亲回来提亲,再迟也是年后不久。
  看到末尾了,才见章元衡几句含蓄情丝,沈微慈纤长手指抚过那一行字迹,依稀想起章元衡看来的温和眉眼。
  像是善于克制自己的君子,即便一句思她辗转反侧,亦要再接一句唐突勿怪。
  沈微慈想了想,她记得章元衡该是二十四的年纪了,虽说对于她来说大了她许多,但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却让她心暖。
  将信重新叠好,让月灯拿去与章元衡之前送来的信放在一起。
  最后她看向静静放在盒子里的玉佩和耳坠,将它拿到了眼前。
  白玉玉佩上没有一丝瑕疵,章元衡说这块玉是他父亲当年送给母亲的,听他说起有了意中人,便将这对玉拿出来,便当作信物。
  挑着红绳的玉佩摇晃在沈微慈面前,她歪着头在烛灯下静静看着,头又昏又疼,却又想再多看两眼。
  月灯在旁边也盯着沈微慈手指间的玉瞧:“这是章公子送的么?可真好看。”
  沈微慈沉默的看了玉半晌,笑了一下。
  最后是那一对烟绿色的翡翠耳坠,章元衡说意外见着了了觉得衬她,便为她买了来。
  耳坠不大不小,在灯下的烟色又透又美,月灯也看的呆了呆。
  沈微慈亦多看了几眼,这才放回去让春桃将玉和盒子都放在一处放好。
  她身体疲倦的卷缩在一起,又咳了两声,外头下雨一凉,她的身子就有些不好受。
  月灯放好东西重新蹲在沈微慈身边道:“我怎么觉得这儿的入冬更冷些?”
  “下了雨更冷了,姑娘膝盖还好么?我去外头炉子上烧壶水,给姑娘灌个汤婆子暖暖。”
  说着她便起身去忙。
  屋子里只剩下了沈微慈一人,屏风隔去了内室的外间,她撑着头,头晕的厉害,想着自己该是不能饮酒的,果酒也同样醉人。
  本来是困倦的不行,可膝盖上的疼又叫她受折磨,手掌抚在那里,冷的快将她手掌上的温度也全部带走。
  春桃烧好水,拿着汤婆子进来的时候,沈微慈已经靠在靠塌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将汤婆子送进去,又替沈微慈脱了外裳,盖好被子,这才又走了出去。
  这头宋璋从沈微慈院子前走过,走了好一段路了又忽然回头,却见那院门口早没了人影。
  他又想起自己听见章元衡找来,他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跟一大截路过来,沈微慈见谁又与他何干系。
  要是自己再顺着这条路走,不是西角门走出去,就是往后园子走了。
  跟在宋璋后面的随从也不敢多话,可这回偏偏又被宋璋凌厉眼刀送过来:“爷走错路了,不会提醒爷?”
  鸣鹤伺候这祖宗随时都是提着命的,听罢连忙半跪下去:“是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宋璋冷哼一声,拂袖又折身返回往东院走。
  鸣鹤这才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小心翼翼的跟上。
  宋璋回了院子,才跨进院门口,就见着正屋廊下站了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唇红齿白,明眸如秋水,艳丽漂亮,又胸脯高,腰身纤细,见着他走进来,像是水蛇一般的就缠了过来。
  宋璋见过的女人无数,京师里的红楼妓馆花船,几乎都是熟客,没人不认得他的,这种贴上来的女人更多的数不过来。
  但在他的院子里,还没有奴婢敢这么大胆。
  将手上的伞扔到下人手上,宋璋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那漂亮丫头的下巴,黑眸冷清:“谁送你来的?”
  那丫头被宋璋面无表情的神色吓坏了,磕磕绊绊的回答:“是……是郡主娘娘让奴婢来的。”
  “说二爷房里没个暖床的丫头,叫奴婢来伺候好二爷。”
  宋璋挑眉,眉眼依旧冷淡,松了手指跨进屋。
  他靠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搭着扶手,接过下人送来的热茶,看着跟着进来的丫头,冰凉眼眸里带着淡淡不屑。
  他黑眸里看不出情绪:“你打算怎么伺候爷?”
  那丫头脸颊绯红,含情脉脉看了宋璋一眼,就跪在地上朝着宋璋爬了过去。
  柔软的腰肢起伏,纤纤素手搭在宋璋的大腿上,又含羞看了宋璋一眼,就低头钻进了宋璋的外袍下。
  宋璋低头看了眼,嗤笑:“有些意思。”
  他母亲也算煞费苦心了。
  屋子内的其他丫头看着这幕,也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去,退到了角落处,不过下一刻,她们就听到一声惨叫声。
第29章
对她的火气
  这时候天色已微微暗了,宋璋翘着二郎腿,翘起的鞋尖正好抵在地上瑟瑟发抖跪着的那丫头下巴上。
  他黑色缎靴一下一下踢在那丫头脸上,将那丫头原本白净漂亮的脸蛋,全沾上了宋璋靴子底下的泥。
  他慵懒的声音低沉:“还说伺候我,就这点本事?”
  “回去我母亲那里,知道该怎么说么?”
  那丫头就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道怎么说了,求二爷饶命。”
  刚才宋璋那一脚踢在了她的心窝处,血气漫到了嗓子眼儿,她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踢死了,哪里还敢来招惹这位阎王。
  郡主娘娘让她来确认二爷是不是不举,可她刚才看壮观的很,是不是真不举她也没法知道了,毕竟她可没那本事。
  宋璋瞧着那磕头的丫头,觉得那咚咚声扰人,又一脚踢在那丫头肩膀上,让人赶紧走。
  宋璋素来有洁癖,裤子被那丫头用嘴沾过,只觉得厌烦,起身叫人打热水沐浴。
  热水很快放好,宋璋靠在浴桶边缘,仰着头任由丫头给他擦身体。
  白气升腾,他舒适的闭上眼。
  只是闭上眼的刹那,他面前却忽然浮现了沈微慈站在章元衡面前含羞带粉的脸颊。
  那眼里的春情都快溢了出来,如一只狐狸翘着尾巴勾引人。
  他咬着牙一下子睁开眼,看着漫过胸口湿漉漉的热水,又想起那日手指间的温热,和沈微慈微微的那一偏头。
  他怔了下,身下涌来一股热,刷的一下恼怒的从水里站起来。
  只觉得泡个澡也泡不安生。
  他现在倒是要去看看那沈微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女,还是她暗地里也给自己用了t?什么手段,是不是也是这么勾引章元衡的。
  水声哗啦啦湿了一地,吓得里头的丫头一屁股栽坐在地上,再抬头时,浴房里早没影了。
  宋璋叫人来伺候穿了衣裳,也不带佩剑,冷着脸就往外头走。
  守在门口的鸣鹤见着宋璋又往外走,忙上前问:“将军是要进宫么?”
  “属下让人去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