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窥春情 > 第19章
  宴会上男子和女眷都是分开了的,出去也是走的后院的另一条小路,从角门里出去。
  到了地方,常嬷嬷过去与门口的下人说话,那下人就忙客客气气去请沈府的马车。
  待马车过来了,常嬷嬷才对着沈微慈笑道:“三姑娘上马车吧。”
  沈微慈嗯了一声,眼眸一转又看向常嬷嬷问:“常嬷嬷可一同回去?”
  常嬷嬷笑了笑:“我还要去夫人那儿伺候,三姑娘放心,马夫是侯府的老人了,后头还有护卫跟着,不会出事的。”
  沈微慈眼眸又转向跟在后头的护卫,一身孔武有力的模样,她笑了笑,带着月灯上马车。
  上了马车后,月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来:“姑娘难道不觉得今天的二夫人格外好说话?”
  “是不是经了上回二老爷的事,二夫人也觉得自己刻薄了,开始对姑娘好了?”
  沈微慈脸上已落去了笑意,心里的猜测在心底打转,却没告诉月灯,只细声道:“你只记得,不喜你的人,不会一下子就喜欢你,小心谨慎才是好的。”
  说着沈微慈黛眉微皱,一双眼落落,手指间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心思已下沉。
  外头渐渐响了人声儿,月灯赶忙掀了帘子往外头看,见着一家当铺就忙掀开前头帘帐对着马夫道:“诶,你停一停。”
  钟叔忙拉了缰绳,马车停了下来,月灯正想下马车,后边的护卫却走了上来,隔着马车帘子对着里头的沈微慈道:“三姑娘,您要做什么吩咐我就是了,外头人多,还是不要停留的好。”
  沈微慈掀开了帘子一角,抬眸看向正站在帘子外头的护卫,轻轻的温和笑道:“我出来手冷,又馋糖炒栗子,就叫丫头去买来。”
  “我的丫头瞧见了,就在街对面的,要不了多少时候。”
  外头正是午后日头正好的时候,那护卫只见得几根白的晃眼的纤纤玉指,和那雪色莹莹的白净脸庞,让他几近不敢对视。
  又看她含笑眉眼,耳坠晃在光色里,鼻尖上都跃着光色,心里就是噗噗直跳起来。
  之前听说侯府里来了个三姑娘,说是乡下来的,粗鄙野蛮,如今见着正主,那绵绵温和的声音,哪里有半分粗鄙,更遑论她那容貌了。
  他呆了呆,被那笑意染了,忍不住热了脸偏过头去,顺着话道:“这时候吃炒栗子正好,我知道有家铺子的炒栗子最得贵妇人们喜欢,二姑娘也常差人去买,要不我去替三姑娘买来吧。”
  沈微慈笑了笑:“怎能劳烦了你替我跑一趟,况且我本来不挑的,丫头知道我口味,便让她去对面买来就是。”
  ”不过一个来回。“
  那护卫连思考也忘了,只顺着沈微慈的话点头:“也好。”
  说着还细心的去替月灯掀帘子。
  月灯从马车里钻出去,沈微慈看了月灯一眼,嘱咐她:“买了就回,别乱瞧。”
  月灯笑的甜:“姑娘放心吧。”
  说着一转身就往对面去。
  沈微慈见那护卫也往对面看去,手上捏着的帕子一落,又轻轻诶了一声,那护卫忙回头,便见着沈微慈惊慌的眼睛:“帕子被风吹了。”
  护卫忙往地上看,见着那一方白帕被吹到前头一两丈外,就连忙过去替沈微慈捡来。
  其实月灯去当那白狐狸毛的领子倒不是见不得人,只是毕竟人送的,传出去了侯府里人难免说临春院日子紧活不成了,还要当一条领子,这般被人拿捏着话教训,文氏听了亦找她麻烦。
  虽说她也能撕下那层伪善,但她孤身一人,且到底又担忧亲事被拿捏住,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还是最好的,没必要去撕破了脸。
  帕子被那护卫放回到手上,沈微慈笑着道了谢,又问:“我刚来侯府还许多不懂的,可问问往后我若是要出府,可能随意?”
  那护卫便笑:“自然不能,三姑娘是二房的,需得二老爷和二夫人答应了,拿着腰牌去前门才能出去,且也必须有护卫在,不然是不能单独出去的。”
  沈微慈其实对于这些规矩也基本知道,不过是找些话说,又问道:“建安侯府与张府,平日里是不是常来往?”
  那护卫看沈微慈忽然问这,就笑了下:“这我便不知了。”
  沈微慈点点头,正午后的光线落到她眼上,她眯着眼正想再找些话说,却见面前忽然挤进了一道暗影过来,马车窗被那人腰间的剑打的咯咯作响,目光处正对在那人腰间。
  金蹀躞带上还插着匕首,匕首上的红色宝石熠熠生光,刺了沈微慈眼睛一下,又抬起了头。
  站在她马车窗前的人不是宋璋又是谁。
  沈微慈下意识捏紧了手指,想着这人不应该在张府么,怎么又在这里。
第48章
不知廉耻
  宋璋本陪四皇子回长兴坊的亲王府,马车路过时,一眼便认出建安侯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上,再看那马车窗帘子掀开一角,一直白净匀称的手指露在外头,手指间的刺绣绸帕就像是在挠对面那护卫的心肝。
  看着她故意将手帕放落让那护卫去捡,再巧笑盈盈的与他说话,连宋璋都不得不佩服沈微慈一身好手段。
  恐怕她也是在自己面前故意做那一副柔弱的面孔,在众人面前受了委屈却楚楚可怜的隐忍着,在飞花令里明明能对上又认输,欲拒还迎,挑拨男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
  就连刚才在张府后院,也不忘朝着对岸的章元衡送秋波去。
  宋璋眼里沉着冷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马车车窗沿上,半躬着身看向马车内的沈微慈。
  那张脸已缩回到马车里,半昏的光线下,眉画春山,唇上如含着樱桃,云鬓乌发里风姿月态,连他也看的一愣。
  真真是好一张含媚的勾魂脸。
  他眼里的鄙夷轻视已毫不掩饰:“你就这么缺男人?连个护卫都瞧的上?”
  沈微慈听了宋璋这没头尾的话,脸色微微僵了下,不明白他这些毫无道理的话是怎么出口的。
  她迎着宋璋的眼睛,低声道:“我听不明白二堂兄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请二堂兄说话自重些。”
  宋璋简直要被沈微慈的话气笑,他也当真嗤笑出声:“听不明白?”
  “刚才故意丢帕子勾引的男人的不是你?刚才在张府朝着对面男人笑的又是谁,沈微慈,你的脸面呢。”
  “一个女子竟如此放荡,难不成你没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沈微慈听的脸色苍白,不敢置信的看向宋璋,声音微微颤抖:“你的心是龌龊的,自然想什么都是龌蹉的。”
  “我与谁说话,对谁笑,便是勾引了么?”
  “二堂兄如此关注我,我也当不起二堂兄这样的上心,二堂兄既将我想成这般女子,往后二堂兄别再看我便是,我也只会离二堂兄远些。”
  这回轮到宋璋脸色一变,黑眸的暗色变换了几许才冷冷吐出冰凉的话:“你是什么货色,值当爷对你上心,爷不过瞧不惯你勾引男人的做派。”
  “见着男人便赶着往上头扑。”
  沈微慈自来没被人这般侮辱过,眼眶红起来,眼睛眨了眨,细声道:二堂兄瞧不上我自然没关系,我本也不想与二堂兄有什么瓜葛。”
  “也请二堂兄往后勿再为难我这让你瞧不眼的。”
  “再请二堂兄明示,我勾引了谁?又朝谁扑了。”
  “也不能凭你空口白话侮辱我。”
  宋璋见着沈微慈那渐渐变红的眼眶,见着她妩媚的眼里隐有水色,捏紧了手,沉着脸咬牙:“你自己知道。”
  “我没说出来便是给你t?留了脸面,让你往后安分一些。”
  沈微慈看宋璋说话越来越没道理,强忍着泪光:“我不明白。”
  宋璋冷色里此刻全是沈微慈那张柔柔面容,刚才她与一个护卫眼眸含笑,烟雨山水如酥,这会儿被他揭穿了,依旧是那副勾引男人的柔柔弱弱的样子。
  想要他心软。
  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四皇子李昭义的声音:“宋璋,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
  宋璋听见李昭义的声音,又听身后过来的脚步声,想着按着沈微慈这脾性,知道李昭义是四皇子,估计巴不得往李昭义身上主动贴去,暗送秋波。
  亲王府不比伯爵府来的尊贵。
  这想法他只来回想了一瞬,接着在沈微慈看来的目光中,刷的一下将帘子给拉了下来,转身过去打发李昭义继续往长兴坊赶。
  沈微慈怔怔看着面前被拉下来的帘子,昏色里她看了帘子一眼,又撑头疲惫闭上眼睛。
  出去的月灯没一会儿回来了,还笑着给护卫几颗炒栗子。
  然后她掀了帘子进到马车,就见着沈微慈眼眶发红,就忙坐去沈微慈的身边问:“姑娘,你怎么了?”
  沈微慈不去想宋璋那些话,松了放在额头上的手指,手帕按在眼睛上,又放下摇摇头,看向月灯低声问:“当了多少银子了?”
  月灯从怀里拿出鼓囊囊一袋子,朝着沈微慈眯眼笑:“姑娘用手掂掂?”
  沈微慈笑:“你直接告诉我就是。”
  月灯便夸张的比出了三个手指头:“三十两!”
  “姑娘,没想到这白狐狸毛这么值钱,那永安侯府的当真舍得。”
  沈微慈扯了丝笑:“这点银子或许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月灯撇嘴:“也是。”
  “奴婢还算了下,就算买二十斤楠木碳,也只要三两银子,现在完全用得起了。”
  月灯说完又一顿,夸张的看着沈微慈:“我怎么现在竟觉得三两银子不多了?在裕阳,三两银子能买两月的粮米了。”
  沈微慈笑了笑,又失了神。
  回了侯府,沈微慈便直接坐去桌案上,铺开了白纸。
  月灯看着沈微慈动作,忍不住问:“姑娘又要写信?”
  沈微慈默默的拿毛笔点了墨,静目沉思,又看向窗外庭院。
  树欲静,风不止。
  沈微慈思虑半晌后才终于落了笔。
  她这回写的很慢,每一字都要斟酌些许,好让信上内容不那么唐突。
  写完后她静静看着墨干,又将信仔细的放入在信封里。
  她将信交给月灯,叮嘱着:“你这回叫来福千万别弄丢了,让他一路手上都捏着信,再不能出差错了。”
  月灯点点头,又问:“要不让来福顺手从外头买些碳回来?”
  沈微慈摇头:“先不急,明日再说。”
  月灯愣了下又点头,将信放在怀里就出去送信了。
  外头的禾夏端着热茶进来:“天气冷,姑娘别坐在窗前了,去里头坐着吧。”
  沈微慈从禾夏手里接过了茶盏,笑了下,起身去里头的靠塌上坐着。
  她慢吞吞饮了一口,又看到对面高架上的瓷瓶上插着梅花,正悠悠泛着香气。
  沈微慈问:“梅花开了么?”
  禾夏笑道:“现在梅花还不是开的最艳的时候,不过也有些开的早,今儿姑娘出去,我们几个丫头没事,就去折了几只梅花回来。”
  “还接了些梅花露,姑娘现在喝的茶就是梅花露煮的呢。”
  沈微慈一怔,低头看着茶水,一股淡香扑来,她笑了笑:“难怪入口温香,倒是雅致。”
  禾夏就道:“姑娘要喜欢喝,明儿我们几个再去给姑娘接些就是,后园子里一大片梅林呢。”
  “听说常喝梅花露茶,对身子也好。”
  沈微慈笑了笑:“倒不必一大早去折腾,我也算不上多雅致的人。”
  “只是你们跟着我,怕是委屈了。”
  禾夏一愣,忙道:“我们几个都说跟着姑娘好呢,也不和以前一样总挨嬷嬷们的骂了,这儿清闲,姑娘又脾气好,我们巴不得一直跟着姑娘。”
  沈微慈抿唇,又怅怅一叹息。
  观松居内,宋璋坐在灯下看着鸣鹤递过来的信封,斜斜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快。”
  鸣鹤笑,又道:“本来属下还想将三姑娘给张元衡的信全拿来的,可惜张元衡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属下翻了半天也没翻到。”
  “也就今天这封,他还放在桌上没来及的放,属下这才拿了回来。”
  宋璋听着鸣鹤的话,眼神落在信上,越看脸色就是越沉,直到最后茶盏碎裂。
第49章
称病
  第二日的时候,沈微慈没如往日那样早早起来,只躺在床榻上叫来月灯,撑着身体对月灯道:“你去二夫人那儿说我病了,身上发虚,起不来床来。”
  “再说我昨日回来时摔了,被树枝划了脸,今日不能去问安了,明日再过去赔罪。”
  月灯听了沈微慈的话一惊,连忙往沈微慈的脸上瞧,见着那张脸半点伤也没有,这才问:“姑娘脸上没伤啊,还有姑娘真的病了?”
  沈微慈冰凉的手指握着月灯的手:“病不病的也没什么差别,你只管这样去给二夫人说就是了。”
  “她要问你什么,你只将我的病说严重些,脸上的伤也只说有红印,最好也提了我膝盖疼的事,但别提沈昭昭来我院子里毁了碳的事。”
  “若是二夫人来了,你再说不迟。”
  月灯不解的看向沈微慈::“为什么要这样说?”
  “要是二夫人过来瞧见姑娘脸上没伤怎么办?”
  沈微慈散落的青丝落在肩头,温婉的眼眸在烛光下冷冷清清:“这些你不用担心。”
  “这般说总有些道理,我后头再与你慢慢说,你现在只管去二院说就是。”
  “再有外头的丫头也这般说,别嘴快说漏嘴了。”
  月灯诶了一声,连忙朝着外头喊一声叫准备灯笼,她往二院去。
  待月灯走了,沈微慈才重新躺在床榻上,依旧侧着身子,穿着月白单衣,露了一只手在外头压着被子,半睁半闭,想着从踏进建安侯府的第一天,到现在的每一桩事情。
  想着想着眼睛闭上,身后又传来丫头着急的声音:“姑娘病了?”
  沈微慈转过头去,见着是禾夏和荷香,两个丫头应该是听了月灯提了一嘴,又看她没出去,就着急忙慌进来看她来了。
  沈微慈脸色苍白的捂唇咳了好几声,这才没什么力气的开口道:“算不得什么大事,别担心我就是。”
  禾夏看沈微慈病的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不由道:“我们怎么不担心?姑娘成了这模样,我巴不得病在我身上。”
  “待会儿等天亮了我就去请府医来给姑娘瞧瞧,或是说去二夫人那儿,总要有人来管一管。”
  沈微慈闭上眼睛没开口,像是睡了过去。
  禾夏和荷香看沈微慈这样子显然病的不轻,又不敢打扰,退了出去又着急,站在庭院门口等月灯回来问二夫人那头的态度。
  等了一阵,远远就见到前头一众人往这头过来,两边三四个婆子提着灯笼,将那一片地照的亮堂堂的,不是二夫人又是谁。
  禾夏一喜,连忙带着荷香去站在院门口迎接着。
  这还是文氏第一回来沈微慈的临春院,她看了眼院门口破败的灯笼一眼,又看向萧条的庭院,微微皱了眉。
  正门前的丫头见到文氏进去,就赶忙掀开了帘子。
  只是进去了里头,没有半点暖气扑来,冷冰冰一片,文氏的眉头又皱了些。
  她让婆子掀开内屋的帘子走进去,内屋里也依旧冷,习惯了呆在暖房内的文氏只觉得周身冰凉,冷气直往领口里钻。
  她未往屏风内去,只是看着月灯皱眉问:“不是后头老爷送了炭来了么?怎么也不生炭,还是你们这些丫头生懒,怠慢了主子?”
  月灯一听这怪罪的话,忙跪下来道:“二夫人冤枉了,不是临春院不烧碳,是临春院没碳烧啊。”
  文氏冷哼,指着月灯:“这话怎么说,老爷送来的碳呢?是不是你们这些丫头私下里贪了?”
  要说月灯也没想到自己去说了姑娘病后,文氏竟然会带着婆子亲自过来一趟,还忽然问起来炭的事情。
  要知道之前可是她私自扣了炭去,这会儿又来问,下头几个丫头听着也讽刺的很。
  月灯记得姑娘的话,这才抬起头哭哭啼啼的道:“奴婢们哪敢贪炭,二老爷是送来了炭,可上回二姑娘来一趟,带着几个婆子将姑娘的碳全踩了,还在上头淋了水,全不能用了。”
  她又用袖子抹了把泪哭:“姑娘一直瞒着这事,还叫我们别出去说,不然叫其他院的知道了误会了,就自己这么忍着。”
  “现在已经入冬了,天寒地冻的,姑娘从小又有寒疾,昨儿在张府一直在凉亭里等二夫人吹了风,回来手都僵了,手炉子也没有,姑娘也不说,生生忍着,今儿一大早还要撑着起来给t?二夫人问安。”
  “只是我们奴婢扶着姑娘起来,衣裳还没穿好,姑娘就晕了下去,这才跑来您那儿传话的。”
  荷香和禾夏听着月灯这番话暗暗佩服,也跟着抹眼泪。
  文氏脸色难看的看着这幕,又听月灯那番话,脸色微微一变,自己问出的话,现在竟叫自己下不来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