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开的药方奴婢已经让人去府里的府医那儿抓药了,应该过会儿就会回来。”
沈荣生看着紧闭的帘子如鲠在喉,又看向月灯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月灯眼里的眼泪就更甚,哽咽道:“姑娘现在还没醒来,郎中说让姑娘先安静歇着,奴婢也不敢去喊姑娘。”
沈荣生此刻已是长叹,现在张廷义那头是彻底得罪了的,只能过几日等沈微慈好了,带着她一起去张府,或许能平息张廷义的怒火。
他看得出来,张廷义仍旧是想娶沈微慈的,只是气恼中间插进来的章家。
张廷义身后不仅有张贵妃,还有四皇子,四皇子现在在文臣里拥戴最多,就连宋璋二堂叔也与四皇子走的颇近,他哪里敢得罪张廷义。
他又长长叹息,对着月灯吩咐:“好好照顾着三姑娘,要是有任何问题,立马过来找我。”
月灯听着沈荣生严厉的话,连忙点头。
沈荣生再没说话,又走了出去,打算等沈微慈好了,再说些软话让她嫁过去。
第68章
她今夜没来
夜里的承德殿内,大殿上歌舞升平,皇帝抱着张贵妃坐在最上头调笑喝酒,下头坐着张廷义和几个皇帝平日t?里宠幸的大臣,一个劲的说着奉承巴结之词。
宋璋抱着手坐在皇帝身前不远处淡淡看着,又看现在时辰过了戌时,竟有些想要回去。
不然见不到人了。
皇帝忽然喊他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皇帝朝宋璋笑道:“你也别一直拘着,跟着众爱卿一起喝酒。”
“你不是最喜欢美人么,朕特意给你留了一个,你今日务必陪朕不醉不归。”
宋璋看一眼皇帝,随即起身恭敬的抱手:“臣待会儿还要去部署羽林卫,护着圣上安危,不敢饮酒。”
皇帝大笑一声:“你这时候倒这么正经了。”
“听外头说你现在还没碰过女人,是不是真的?”
皇帝忽然将话这样问出来,大殿上的人纷纷停止了说话声,都好奇的看向宋璋。
宋璋行事虽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但美人主动贴上去也全应承,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宋璋留过女人过夜,那些府里送去的也全赏给了手下,自己从没动过。
这般传言从宋璋回京便有了。
那时宋璋可谓是贵极一时,皇帝最信任的身边人,又身居高位,多的人来宴请巴结,宋璋倒是个随意人,该去去,美人过来也全消受,偏偏总点到为止,临离去时看一眼也不曾,更别说带走。
便有人开始传他在边塞时伤了根本,不能人事。
虽说这一年多来没人敢明面上传,私底下怎么说的也有。
皇帝现在问出来,无疑是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毕竟宋璋已二十二,这年纪不算小了,许多男子十六七房里就有通房,宋璋虽自小跟着祖父在军中,军营里是没女人,但也不至于二十二了身边没个侍妾通房。
瞧着也不像个不好美色的人啊。
宋璋听了皇帝的话,感受到周遭看来的目光,笑了笑:“圣上难道也信那些话,臣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
“只不过一般女人臣瞧不上罢了。”
宋璋这话出来,众人眼里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也是,宋璋除了没有皇子们尊贵,也算天子骄子了,那些个红楼楚馆的女子怎么瞧的上。
说不定人家私底下藏着多少美人儿呢。
皇帝听了宋璋这话也放心下来,看着宋璋道:“你母亲前些日子还让你外祖母来求我给你赐婚,让你定下来,你身体没问题就好,半年之约,你可别忘了。”
宋璋无奈,自他回京,不是祖父那催就是母亲那儿催,外祖母也催,现在皇帝也催,这么一想,还不如在边塞自在。
皇帝今夜执意让宋璋一起饮酒,还叫了一个美人去陪他,特意留了地方给他睡,说要他喜欢带走就是。
这名女子并非寻常人,楼兰小国过来的容貌绝色的公主,楼兰盛产美人,每年都要供奉美人来,皇帝这回瞧见人出身不错,便特意留着送给宋璋,宋国公等着抱孙都急出病来,他怎么也要帮帮。
可怜老宋国公一把年纪大房就一个独孙孙,还迟迟抱不到孙子延续香火,不得急么。
皇帝本也与宋国公年少情义,是他身边最忠心的大将,当初将慧敏郡主赐婚给宋国公府世子,也是更想给宋国公府荣耀,荫蔽皇恩。
宋璋被皇帝硬塞了个女人,推脱不过去,只好应下。
这场宴会半夜才结束,宋璋出宫时,身上带了一身酒气,虽说饮的不少,但步履也算平稳。
宋璋偶尔也饮美酒,下头人巴结他也送美酒过来,寻常酒也醉不倒他。
出了宫门,宋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马鞭便要上马,鸣鹤赶紧喊道:“将军,还有皇帝赐您的楼兰公主呢。”
夜色里的宋璋这才眯眼往旁看去,只见鸣鹤身边正站着一个绝色美人,肤如凝脂,眸如秋水,刚才在宴会上侍奉的他很尽心。
宋璋生就英挺高大,又如白鹤青松般利落修长,不笑时阴翳冷漠,笑起来又朗眉星目,俊美至极的面容,再一双冷冰冰杀人凤眼,似笑非笑,既让人想靠近,又害怕离他太近被伤。
那名女子也有些怕宋璋,明明刚才在大殿上,他的手还肆无忌惮的搭在她的身上,笑着饮下她送去的酒,时不时还逗弄说笑两句,偏偏宴散的时候却像是翻脸不认人,再未有一个眼神送过来,独自撇下她就走了。
要不是皇帝让她跟上去,她也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可怜兮兮的含泪:“圣上将我赐给将军做妾室,往后我就是将军的人了,还请将军收容了妾。”
她从前本也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谁能想千里迢迢来大虞,虽逃过了做老皇帝妃子的命运,但眼前人显然对她并没有多少喜欢,她头一回对自己的美貌产生了怀疑。
宋璋颇有些不耐烦的皱眉,这个不比平日里寻常赏的普通女人,这个是皇帝特意赐给他当妾室的,还真有些不好随意打发了。
这会儿他站在宫门口,一拉缰绳上了马,侧头对鸣鹤道:“叫两个侍卫送她去侯府里安顿着。”
顺带也好让母亲不再往他房里塞人了,也算这个女人有些用处。
说着宋璋一扬马鞭就绝尘而去。
鸣鹤看看自家将军这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倒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人。
他忍不住往那楼兰公主身上看去,怎么看,比起侯府三姑娘也不差的呀。
不过他也没多想,叫来两个侍卫,让人好生将人送回侯府去,这才也骑上马去了。
这头宋璋回了侯府,进了观松居一踏屋去就打算沐浴。
只是当他路过内室发现炉火冷冰冰的,不由顿住步子,皱眉招来屋内伺候的丫头问:“她今夜没来?”
寻梅一听就知道二爷问的是谁,连忙上前去道:“今儿听说临春院出了大事,说是三姑娘上午不知怎么呕了血,二老爷还叫人去请了郎中来看的。”
“今夜戌时时,奴婢看三姑娘没来,就过去看了一眼,怕三姑娘忘了,临春院的月灯说三姑娘还昏着没醒,奴婢这才……。”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一道风过去,再回神,就是宋璋大步离去的背影。
第69章
半夜看她
临春院内,沈微慈夜里睡的并不安稳。
她又梦见了一场大雪,她蹲在西屋前烧炉子煎药,可是那药怎么煎都是白水,有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没用的,你娘亲就快死了。”
她捂着耳朵喊回去:“我娘亲才不会死。”
“我娘亲才不会死!”
捂住耳朵并不能捂住那道恼人的声音,他依旧在她耳边喊:“你的娘亲快要死了。”
“你很快就没娘了。”
沈微慈努力想要看清是谁在说话,她跑去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白茫茫洒下来的雪,一低头面前却忽然露出一张正狞笑的脸来。
沈微慈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锦被,颤抖的心跳仍旧噗噗直跳着,那张脸一直也忘不掉。
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疲惫的闭上眼睛。
宋璋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沈微慈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乌黑的长发柔顺乖巧的垂下来,也只有她身上温和的淡香,能让他想要这么心猿意马的主动靠近一个女人。
他眼神落到她颤抖的睫毛上,显然睡的并不好,那眼下的阴影带着疲惫,不然她刚才就能发现他了。
宋璋将安神香从沈微慈面前轻轻带过,没一会儿睡得并不安稳的人就睡得更沉了些。
他低头看着沈微慈月白领子上的血迹,虽只斑驳几滴,但在见惯血腥的宋璋的眼里,头一回觉得这血色刺眼。
又躬身去看沈微慈的脸,常含雨意云情的脸,宋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有些动了心。
他看她乌发间露出的一点耳垂,规整领口下的一丝风情,还有那饱满的唇畔,无一不在引诱他。
修长手指微微抖了下,抚在她软滑的脸颊上,薄唇打算靠近,身下的人却动了动,黛眉微蹙,像是不舒服。
宋璋觉得自己现在是乘人之危,沈微慈都呕了血,他脑子里竟全是旖旎画面,甚至还想将手指伸进被子里,感受她身上的暖香。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烛光,他收回手指,深吸一口气。
一想到沈微慈与章元衡来往的那些信,他再想起来,一封都见不得。
他掐了自己那些心思,他宋璋还沦不到要低三下四去主动讨好一个女人的时候。
更没有必要去争一个只知攀高枝的女人。
身子从床沿上站起来,却又没舍得再往沈微慈身上看。
他大半夜急冲冲回来,不也是为了看她么。
即便两人不说一句话,他余光见着她安安静静的身子,心里就有一丝的安心。
步子顿了下,宋璋吐出一口酒气,又坐在了床沿。
他沉默的看着人,仍旧想不明白自己对沈微慈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目光又落在沈微慈手指上,他拿了过来,手指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t?
目光掠过放在床头的白色瓷瓶,他拿了过来,又为她上了药。
他手指抚过她的发丝,眼神微微深了深。
宋璋走的时候,紫色官袍掠过烛台,灯火轻轻一摇晃,一如他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丝毫不留痕迹。
鸣鹤在外头等着宋璋,夜色里,灯笼下,他看着将军神情寂寂从临春院出来,从来冷酷的眸子里竟有少许柔情。
但那更像是融了雪的春,一闪而过。
紫衣猎猎,丰神俊秀,仅仅只需打马瞟过一眼,就有无数女子扑过来,鸣鹤觉得将军要真喜欢三姑娘,大不了拉下脸示个好,说不定人也能喜欢将军呢?
宋璋冷着脸见鸣鹤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眼临春院低声道:“明早儿我要知道临春院出了什么事,再将林医正请来,让他好好给我看人怎么了,看不好那他也别在太医院呆了。”
宋璋说完这话,这才往院子走,独留鸣鹤长叹。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鸣鹤就进来将打听到的给宋璋说。
“说是昨天张廷义带媒人来提亲了,二房的打算将三姑娘嫁给张廷义当续弦,叫三姑娘过去的时候,开始还好好的问了安,结果一坐下就呕血了,当时人就晕了过去。”
“也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诊脉说是积郁成疾,又心气衰,血随气涌,就呕血了。”
说罢他啧啧两声:“外头谁不知道张家的就是个火坑,二房倒好,还把女儿往火坑里送,虽说是个不怎么得宠的,但也不至于这样糟蹋,真可惜了三姑娘容貌才情,配那样一个老东西,能不呕血?”
“现在府里上下都在私底下传三姑娘本有中意郎君,也马上定亲了,二房的却为了卖女求荣,生生拆了姻缘,连老太太也一并说了,说她面慈心不慈,全是她一手办的。”
“再有我还听说昨日章府的应该也要来提亲的,不知怎么的又没来,不过这事没人传,是我找二院的人好说歹说才问到的。”
“这么一想,幸好没来,不然就全乱套了。”
宋璋长身玉立的立在屏风前,身前丫头正跪着给他带护腕,听罢鸣鹤的话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来:“伯爵府家的来提亲了?”
鸣鹤想着刚才说了那么多,怎么就只听了这一句。
他忙回:“属下是这么打听到的,但后头也没来,真不真的就不知道了。”
”只是现在侯府里下头人传闻有些多,三姑娘实也委屈。”
宋璋眼神沉了一下,忽地冷哼一声,唇边勾起讥诮:“这样的事是该传传,让更多人听听。”
鸣鹤一愣,看着宋璋:“可毕竟是侯府的事,这样的丑事传出去了,侯府的名誉……”
宋璋斜斜看了鸣鹤一眼:“侯府的声誉与我有什么关系,二房的事和大房又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脸色阴沉:“你去让巡逻街使街头巷尾传一传,再叫茶楼里的说书人好好润润,我倒是想看看二房最后那张脸往哪里放。”
鸣鹤听罢这话明白将军的意思,连忙道:“这事您放心,保证不出两天,街头巷尾都传这事了。”
晃动的烛火打在宋璋冰冷的脸上,又见他凤眸锐利,薄唇如锋,声音阴冷:“张廷义这老东西,一把年纪还敢来侯府提亲,也不瞧瞧他能不能配的上。”
“爷也得让他吃吃教训。”
“瞎了他好色的狗眼睛。”
鸣鹤听罢这阴冷的话抬头,自回京后来没见过宋璋这明显的怒意,这回竟为了三姑娘的事动了怒,心里就忽然生了凉。
外头人不知道,他可就太明白他家将军了,手段阴的很,被将军恨上,估计没块好骨头。
接着他又看宋璋整理好衣冠出去,连忙跟在身后。
但宋璋走了几步又顿住,看着鸣鹤:“太医看了后让他去宫里找我,沈微慈身子什么情况我都得知道。”
鸣鹤自然都要应下。
第70章
积郁成疾
沈微慈早上靠在床头喝药的时候,禾夏忽然进来说外头有太医来了。
沈微慈呕血这事,除了月灯知道内情,屋里的其他丫头都不知道,熬的药总归来说也是得喝喝做做样子的。
沈微慈听了来了太医也微微一愣,想着难道是文氏不信,又叫太医来看了。
但沈微慈也并没有担心,呕血这种事,原因有很多,只要没看出她做假,便一切好说。
她也未将身上沾血的里衣换下来,便是叫人看着先入为主,往她呕血方面想。
将手上喝完了的的药碗放到月灯手上,沈微慈让月灯去请太医进来。
月灯还有点不放心,看着沈微慈担忧道:“万一让那太医看出什么不对怎么办?”
沈微慈看了月灯一眼,垂眼低声道:“除非他能证明我呕血是假,不然他看不出我呕血之症,便只能承认他医术不精。”
“这事你且寻常,没你想的那么糟。”
月灯这才稍微松了心,点点头将床帐放下来。
林医正被月灯引进内室的时候,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淡雅的女子香,十分好闻。
再看屋内虽摆设简朴,却干净明澈,但却不似侯府姑娘该有的院子。
宋将军的人一大早让他来侯府给沈三姑娘看病,他原以为是侯府的哪位嫡姑娘,没想竟是在这样偏僻的小院。
只是林医正也只是草草一看,便过去闺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他看着帘子里伸出来的一只纤细手腕,肤如凝脂,根根玉指如削葱,手心处还一颗红痣,分外的好看。
在看那皓腕上的月白衣袖上沾了两滴血色,应是呕血时捂唇落下的,林医正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眉。
旁边月灯小声道:“我家姑娘呕血已好几回了,烦请太医为我家姑娘好好瞧瞧吧。”
月灯语带哽咽,眼含泪花,林医正看了这小丫头一眼,又看这像是长久之病,心里也咯噔一下,连忙去把脉。
把脉了半晌,他才松了手,思量一下才对月灯道:“这些日让沈三姑娘好好歇着,切不可再动情绪,我回去研究了药方后,再送来府上来。”
月灯也没有多问,诶了一声客客气气送林医正出去,想着他应该要去二院复命去了。
这边林医正进了宫,自然就先去找宋璋。
宋璋本正着手安排皇帝冬猎事宜,点些亲卫过去,见着林医正过来,就招手让他近前来。
林医正看着宋璋面前站着的一排排身形高大的禁卫,个个手上拿着武器,威仪严肃的很,不由也轻了步子,过去宋璋面前抱手作揖:“宋将军。”
宋璋直接了当的问:“人怎么样了?”
林医正便道:“从脉象上看,沈三姑娘的脉象左寸无力,气流不精,应是积郁成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贵在调理。”
“下官回去研究了方子,制成药丸,也方便沈三姑娘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