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唇笑:“还没定下,四堂兄可别外头说去。”
沈栝笑:“自然不会。”
“t?那章二郎我与他有过几面,最是君子,三堂妹嫁给他,算是选对了人了。”
沈微慈并不想让这事人人都知,也好应付后头的变故。
她眉眼里依旧带笑:“全是父亲和嫡母为我安排。”
“我也只听父亲提过,只是还没说亲事,也不知成不成的。”
沈昭昭这时候忽的冷笑一声,众人便看向她,不明这声冷笑是为什么。
沈昭昭见众人看她,脸上的神情很冷,淡淡道:“你们瞧我做什么?要不是我母亲好心,她这辈子也别想嫁这么好的亲事。”
沈彦礼的脸一沉,皱眉紧紧捏着沈昭昭的手腕:“你闹够了没有?”
场面正僵时,外头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说是永安侯府的来拜见。
沈昭昭听见脸上一喜:“许哥哥来找我了。”
说着就喊:“快让他们进来。”
推门被推开,只见两名男子含笑进来,一人一身雅致白衣,玉冠束发,面容俊秀,便是许知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淡绿衣男子,面容亦俊秀,但身姿风度比我许知安差了些,稍有些纨绔贵族子弟的轻佻,眼含邪气,却玉面朱唇。
这人便是永安侯府的嫡次子许青。
许知安扫了眼屋内的人,便朝着众人作揖,十分有礼:“今日本与彦礼兄有约,刚才在对面楼瞧见了,便带着弟弟提前来了,叨扰各位了。”
沈彦礼忙叫侍从再去拿两个蒲团来,又招呼许知安:“知安兄客气,快来一起。”
许知安与许青便笑着过去落座。
只是许青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沈微慈的脸上,刚才惊鸿一瞥,直叫他看呆了去,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到美人身边。
这会儿坐近了瞧,瞧着对面那云眸杏脸,螓首蛾眉,一时又看的呆了。
沈微慈注意到那道目光,微微抬起眼帘往对面看去,便见着一道痴迷大胆的目光,便微微蹙了眉,又偏过头去。
许知安也注意到了自己弟弟的目光,桌底下掐了他一把,叫他别失仪。
虽说他知道沈微慈的身份不过一私生女,但明面上也该有规矩,毕竟还是侯府的人。
许青被自家大哥一掐,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去端起酒壶给众人斟酒。
“今日难得撞见了,我来请客就是。”
沈思文忙推拒:“你客气什么。”
许青莫名的有一种要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无论沈思文怎么推拒,他也豪爽的非要请客。
沈思文说不过,也只随他去了。
沈昭昭见许知安来,脸上这才多了笑意,虽说没坐在一起,却是羞涩的看着许知安说话,沈彦礼就陪在旁边一起笑着说话。
许青却站了起来,拎着酒壶走到沈微慈身边弯腰:“这位可是慈妹妹?第一回见,真真是美人儿。”
这般轻佻的话,寻常人是说不出来的,可落到许青身上却是张口就来。
沈思文见沈微慈低垂着头不语,便对许青道:“我三堂妹怕生,你可好好说话,别吓着三堂妹了。”
许青一愣,低头看向沈微慈那勾人眼角,那白玉般的下巴,和那婉婉妩媚的容姿,这般近了又闻到她身上香味,不由身上一股燥热,身体已躬身到沈微慈面前为她斟酒:“刚才说话冲撞了妹妹,我给妹妹赔罪。”
说着他自己端来一杯,眼神痴痴看着她,杯子捧到她眼前,就要与沈微慈碰杯。
沈微慈没想能遇见这般人,余光处见着许青勾着腰站在她身侧,青衣袖口垂在她眼前,身上还有股脂粉味,面上是俊俏的白面小生,里子却是荒淫无度的纨绔子。
她又看着面前被他斟满的酒杯,举起杯子来笑了笑,却不说话,掩袖饮了。
那似羞非羞的风情,只叫许青看迷了眼,即便沈微慈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过,他却是迷了魂儿似的像是恨不得能在她身边打滚亲近。
那一双白玉手,朱丹唇,生来便是让男人好好把玩品鉴的,这样的人要是能藏在屋里,不知该是什么趣味。
他脑子里已遐想了几个来回,碍于沈微慈现在是侯府三姑娘,也不敢太放肆,又回去坐着了,只是目光却都往沈微慈身上看,心猿意马的。
用完饭,沈昭昭拉着许知安要去看河灯,许知安其实并不愿与沈昭昭在外头让人碰见。
现在外头传的沈昭昭刁蛮任性的名声颇多,身边的好兄弟也常拿这些天外头的流言来打趣,他面上虽跟着玩笑,还替沈昭昭开脱,但心里已经渐渐对这个影响自己声誉的未婚妻子产生了厌烦。
现在将来岳丈被贬官,这事大房的一直没管,说明也是放弃了二房的了,不然仅凭着宋国公府的关系,怎么也不至于会贬官。
家里母亲也对这门婚事多有怨怼,要不是两家一直交好,又从小定亲,再又顾念声誉,母亲估计都要来退亲了。
这些天其实许知安退亲的想法也来回过几次,自己定然不可能身边只有一个女人,现在自己身边也有两个喜欢的通房,也打算抬为妾室,要是沈昭昭嫁进来吃醋大闹,他也觉得头痛。
又看沈昭昭这般依赖自己的模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常来往,自己心里是有几分喜欢沈昭昭的,只是不喜欢她性子罢了。
他强忍着顺着她,又叫许青和沈彦礼一起去。
沈彦礼自然要陪同,虽然定亲了,可到底还要兄长陪在身边。
许青却跟着沈栝凑到了一起,对着大哥道:“我就不去了,我与栝弟聊的正好,就与他们去了。”
许知安还不懂自己弟弟的心思,他看了一眼正与沈明秋说话的沈微慈,站在那处娉婷柔美,一颦一笑皆化春风。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许青,语气里有些警告:“可别做混账事。”
许青连连点头,催着大哥快走。
沈微慈见许青没跟着走,眉间已不由蹙起,站在沈明秋身侧,又背对着许青。
一行人又往法宁寺去。
马车内的沈微慈心里有些忐忑。
上回章元衡来信,她未回信给他,也不知他有没有在等她了。
到了宁安寺内,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灯火通明,犹似白昼。
上了一台台阶梯,又去领了香火进去寺庙里祈福,再领一个碗去接主持布的福禄粥。
队伍排了长长一排,沈微慈往旁边看去,便见另一排阶梯上去的树下站着一人,那人的身形尤为熟悉,再细细看一眼,不是章元衡是谁。
第125章
法宁寺见章元衡
沈微慈心间一动,瞧着那孤独的身形,不忍失了约。
前头队伍正长,要轮到也要许久了,她再回神想往章元衡方向看过去时,却见着面前一道青色身形挡过来,再看就是许青那布满笑意的轻佻眼睛。
沈微慈头上戴着惟帽,看见许青凑过来,不由后退了半步,眼底也掩不下厌烦。
许青却问:“慈妹妹在瞧什么?可是瞧那边摆着的驱邪香囊,我去为妹妹买一个过来。”
“正好妹妹大病初愈,正好用的着的。”
那香囊是用信徒香灰和朱砂混合包在一起的,寺庙里常有,常佩在三岁前的小娃娃身上,或是病榻前驱病气。
沈微慈摇头:“劳许二公子挂心,我也用不着的,不过随意瞧瞧罢了。”
沈微慈的声音又客气又温和,许青听的心头一荡,又想要凑近。
沈明秋怎么看不出来许青这番特意讨好,从刚才席上就见着他眼睛几乎没从沈微慈身上落下过,不由眼含笑意,看着两人。
正这时后又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许二公子。”
许青疑惑的转头,一见却是章元衡,不由诧异道:“你是?”
章元衡与许知安相识,自然认识许青,只是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瓜葛,也只是认识这个人而已。
章元衡见着许青眼里的疑惑,笑了下:“毅勇伯爵府章家的,现在门下省任起居舍人一职。”
许青恍然大悟,连忙作揖:“怪我没认出来,章大人勿怪。”
章元衡笑:“随意些便是。”
排在前头的沈思文和沈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着是章元衡,也抱手问了两句话。
章元衡笑着与他们寒暄几句,接着眼神越过许青,目光看向沈微慈,又是一笑:“沈三姑娘。”
沈微慈没想到章元衡也见着了她,还主动走了过来,掀开面前白纱看向章元衡,眼里漾笑:“章公子。”
那眼波往章元衡身上看一眼,一个来回里已有欲说还休的情意,看的章元衡呼吸一滞。
等他再想多看一眼时,那白纱已落下,佳人面容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忽然叫他有些抓心挠肺的想见她。
许青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沈微慈对章元衡那一掀白纱,惊鸿一面,为的是什么,他久经风月场,怎么能不知。
心里没来由生了股气来。
看上眼的人满眼没有自己,却对一个木讷书生青睐,怎么不气。
况且他们永安侯府门第不比伯爵府的好?他父亲还是朝中五品京官,姐t?姐也是宫中妃嫔,叔叔虽未在京,但也是中州司马,怎么瞧着这情形,像是他是他们两人中间的灰尘似的。
一时告辞走了。
章元衡看向那薄纱下的脸庞,又朝着沈思文抱手:“在下可能请沈三姑娘去一边说两句话?”
沈彦礼不在,沈思文作为侯府三房长子,在外头自然也算沈微慈的兄长,章元衡问他也是有凭据。
沈思文知道两家正在议亲,笑了下,怎么可能不答应。
章元衡处处礼节周到,也顾全姑娘名声,磊落光明,也侯府的人都在,自然答应。
他笑道:“只要我三堂妹答应,自然可以。”
章元衡便将目光往沈微慈身上看。
沈微慈往周遭看了一圈,虽说心底有些忐忑,知道这些日子见章元衡要被宋璋知道,他定然要来找自己麻烦,本是不该见的。
可又看章元衡看来的眼神,又想宋璋现在定然在宫里,她单独与他说两句话也无妨的,便点头应下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挂满红绸的姻缘树下走,待走到石栏边,章元衡第一句话便是问:“沈三姑娘怎么不回信?”
“可是觉得上回见过后,觉得在下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么?”
那声音微微有些失落,像是受了好久的相思苦,让沈微慈也微微动容。
夜风微微拂来,拂过沈巍慈惟帽上的白纱,拂过她衣角裙摆,白底雀花的锦衣布料微微摇摆,更显得那腰身纤细,袅娜聘婷,在簌簌吹来的冷风中,颇有神姿。
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往沈微慈身上看去一眼,即便瞧不甚清楚那惟帽下的容貌,便是那弱柳扶风的仪态,时态纤浓,腰细惊风,便也能够遐想到那白纱下该是怎样动人的容貌。
因这处稍高,风有些大,沈微慈纤手拢着白纱,不叫白纱扬起来,又听章元衡微微有些不安的声音,笑了一下:“章公子想多了,只是我如今不便给章公子回信,毕竟亲事在议,再私下来信,总有些不对。”
章元衡听了这话微微放心了些。
又听沈微慈细细声音:“上回从章公子那儿回来,章夫人可觉我有哪里不好?”
章元衡听沈微慈问他这话,喉咙里一哑巴,欲言又止。
他哑了半天才生涩道:“我母亲对沈三姑娘的印象极好的。”
沈微慈听出章元衡话里的迟疑,又瞧章元衡眼神偏过去未看她,不由道:“章公子如实告诉我便是,不管什么话,我都能听的。”
章元衡一顿,随即目光看向沈微慈,他在原地哑了半天,脱口而出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摇摇头:“我没有隐瞒,母亲也想你快些进门的。”
说着章元衡垂下眼睛:“我母亲应该后日就会来提亲了。”
说着章元衡又一顿,声音沙哑:“微慈,你信我,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是我认定的一生一世的人。”
“我身侧只会有你一人。”
这还是章元衡第一回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像是含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沈微慈猜不透那是什么情绪。
她只是略微诧异的看向章元衡,即便他这样郑重的海誓山盟,却并不能让她心安一分。
她看着章元衡低声道:“章公子,其实我不是不讲情理的女子,你若有为难处,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尽告诉我便是,我们可以一起想法子,我更不会为难你的。”
章元衡听了这话,身体顿住,喉咙里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摇摇头:“我没有难言之隐,我只是想娶沈三姑娘而已。”
沈微慈听罢这话,又细细看章元衡两眼,她点点头:“那我等你。”
章元衡听着这句我等你,又是一阵失神。
他忽想起了什么,叫来身后的随从过来,从随从手上接过东西又送到沈微慈眼前:“这是沈三姑娘上回还我的,再拿回去吧。”
沈微慈瞧着眼前的东西,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上回我原以为章公子有难处,才叫丫头还了回来,现在我明白了章公子的心意,我一定好好保留。”
说着沈微慈将东西交给身后的月灯,又朝章元衡笑道:“这些天章公子也别再给我来信,我在侯府里一切好的,等我们亲事定下再来信,那时候便能名正言顺了。”
亲事未定下,私下里来往书信,要是被有心人传话了,是有些影响女子清明。
章元衡忙朝着沈微慈躬身作揖:“沈三姑娘,是我思虑不周,我给沈三姑娘赔罪。”
沈微慈看章元衡动不动躬身赔罪,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扯了扯他袖子:“章公子怎这点小事就要赔罪?”
“往后你要是真做对不住我的事怎办?”
第126章
她呢
章元衡一愣,那衣袖上轻柔的力道转瞬即逝,他喃喃道:“往后我若对不起沈三姑娘,便叫我跪在沈三姑娘前赔罪,任沈三姑娘处置。”
沈微慈笑:“我信章公子的。”
章元衡更是如鲠在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头沈明秋身边的贴身侍女过来:“三姑娘,我家姑娘叫我来叫你,就快排到了。”
沈微慈便看向章元衡:“章公子如何安排?”
章公子看着沈微慈,想邀她去逛庙会,听她刚才的话又觉两人现在还不合适,连单独说句话也不能,一时又罢了。
可他目光落在沈微慈身上,即便瞧不清楚她面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温柔的笑意,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都叫他舍不得就这么走。
好不容易见一面,挨不住相思写了信过来也得不到回音,只这片刻两人能呆在一起。
只是周围人潮穿梭,许多他想倾诉的话,也克制的难以启齿。
那些亲近私语,他在这些天每每想起心间都一热,想到她往后成为自己枕边人,那些话便可以对她说了,不由又心生雀跃。
他犹豫一下,看着沈微慈:“沈三姑娘待会还逛寺庙么?我待会儿陪着一起吧。”
沈微慈笑了笑:“好。”
说着转身往沈明秋身边去。
寺庙里人来人往,沈微慈跟着去领了施粥,又跟着去求了签。
旁边沈明秋和沈月秋的姻缘签都是上上签,偏偏沈微慈抽了个下下签。
那白须主持看着拿着签微怔的沈微慈笑着道:“水路逢山须自渡。”
沈微慈反应过来那主持的话,虔诚的拜了一礼。
无论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对于沈微慈来说都没有关系,她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命运,完全的交付给姻缘。
旁边沈明秋安慰着:“三姐姐要不再去重新求一个吧。
沈微慈笑笑摇头:“我也未当真。”
几人说笑着出来,章元衡站在不远处,从沈微慈手上那根下下签落下来时身形就一趔,微微有些失魂落魄。
沈微慈眸子转向微微失神没有跟上来的章元衡,原以为他在意那根签,想宽慰他两句,他却忽然走之至她的面前,低着头:“沈三姑娘,刚才家里来人说有些事情,我需得回了。”
沈微慈深深看着章元衡,她没有多问,只是掩下失落点点头:“章公子家中有事,自然该尽快回去,只路上也小心些,今日人多,别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