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慈笑道:“这是用梅花和银花混着雪水煮的,再加一些松尖,裕阳不如京城上好的东西多,便捡些寻常东西,我还怕二姐姐喝不习惯。”
沈昭昭就笑道:“怎么会不习惯,下回我还来三妹妹这儿喝茶。”
沈微慈笑了下:“二姐姐随时来都有。”
沈昭昭环顾了一眼简陋的屋子,又叫身边跟着的大丫头将手里的布匹拿来,送到沈微慈面前:“妹妹,之前是姐姐糊涂,总是针对妹妹,你没怪我吧?”
“这些东西算是我的赔罪,往后你我是亲热的好姐妹,互相帮衬,你说是不是?”
沈微慈低眉看着沈昭昭推过来的布匹,鹅黄色的妆花缎,花色素净低调又亮眼,看起来便不菲。
她看向沈昭昭轻轻道:“我自来当二姐姐是好姐妹的,也从来没有觉得二姐姐针对我。”
“料子我不能平白无故的收,二姐姐快拿回去吧。”
沈昭昭却强势的将布匹往沈微慈面前推,又道:“三妹妹不收,不就是不接受我的好意了?”
说着她失落道:“父亲总说我们都是一房姐妹要亲近,现在我主动示好,看来三妹妹还是不愿原谅我了。”
沈微慈看着沈昭昭的表情,又笑了下:“既然是二姐姐的心意,我只能收下了。”
说着沈微慈叫月灯来将布匹拿下去放好。
月灯在旁边听着沈昭昭的话简直惊掉下巴,有一瞬间都险些让她觉得面前的人不是沈昭昭,听到沈微慈的声音才如梦初醒,赶忙去拿料子到外面去。
一出去禾夏和燕儿都迎过来,看着月灯手上的妆花缎都觉得不可思议,反复的问:“这当真是二姑娘送的?”
月灯掐了掐燕儿和禾夏的胳膊:“真的真的,信了吧。”
这头沈昭昭见沈微慈收了东西,又对着沈微慈道:“昨儿祖母给我说今天给我们请了太医来看,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祖母那儿吧。”
沈微慈看了一眼沈昭昭,又含笑点点头:“好。”
两人一起站起来又往外头走。
沈昭昭的手始终挽在沈微慈的手腕上,贴着她含笑说话,像是两人的关系极亲近一般。
沈微慈自然不会信沈昭昭忽然就变成这样,她只配合她就是。
她不会相信一个人的性子会忽然转变,也不会相信前几天还满眼恨意的看着她,现在就对她这么亲近了。
路过石桥时,沈微慈还是忍不住身体紧绷着提防起来,生怕沈昭昭又来一回之前的戏码,好在她什么动作也没有。
到了慈安堂,沈老太太见着沈昭昭挽着沈微慈进来也是稍微讶异了下,随即笑起来:“看到你们两人亲近就好。”
沈昭昭松开沈微慈的手过去沈老太太身边,靠着她肩头道:“从前是孙女不懂事,祖母能不怪孙女了么?”
沈老太太捏了捏沈昭昭的脸,满脸慈爱的叹息:“你懂事就好,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祖母怎么会怪你呢。”
沈微慈眉眼淡淡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第180章
夫君人选
沈微慈在一旁安静坐着,看着沈老太太和沈昭昭坐在一起,脸上带着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意。
沈老太太看向沈微慈:“昭昭之前是有些不对,你也别计较了,你们一个房里的,多走动才是的。”
沈微慈含笑:“我其实一直想与二姐姐亲近的,祖母放心罢。”
沈老太太这才欣慰的点点头。
没一会儿宫里的林医正过来,见着沈微慈坐在一边,下意识的就要作揖问好,又忽反应过来上头还有老太太,这才去给老太太问好。
沈老太太对林医正也客气,寒暄几句叫他给沈微慈和沈昭昭把脉。
林医正应下,就近给沈微慈先把脉。
把脉时厅堂里十分安静,沈老太太也紧紧看着林医正,等着林医正松手了才忙问:“怎么样了?”
林医正便道:“脉象上看仍旧有些寒气,但再调理调理也无大碍的。”
沈老太太就追问:“那对子嗣呢?”
林医正笑了下:“并无大碍。”
沈老太太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接着林医正又给沈昭昭把脉,只是把了一会儿林医正的脸凝重,接着对沈老太太拱手道:“沈二姑娘的脉象轻而浮,寒症深重,恐子嗣艰难,要细心调养才是。”
沈老太太一愣,没想到现在换成是沈昭昭子嗣艰难了。
她忙问怎么办,林医正便说要温身补气,长久调养下也能养好。
沈老太太便赶紧叫身边婆子跟着去开药方。
沈昭昭听到林医正的话也惊了惊,眼眶一红就埋在沈老太太的怀里哭:“祖母……”
沈老太太心疼的抱着沈昭昭安慰:“没事的,祖母绝不会让你有事,一定会养好你的身子的。”
说着沈老太太又对着身边的贴身婆子道:“去我库房里将我那两只几十年的人参给昭昭送去,再燕窝,补血丸的,都送一些。”
常嬷嬷莫名看了沈微慈一眼,当初老太太知道沈微慈身子寒对子嗣不利时,老太太可一个东西没送,就落水时送了件斗篷。
可要论这些日子在跟前伺候的谁尽心,那也只有三姑娘了。
可她看着沈微慈淡淡关心看着沈昭昭的面容暗叹息了一声,太懂事的孩子总是最受委屈的,只希望老太太能对三姑娘也好些。
沈微慈听着沈昭昭哭的这么厉害,和沈老太太这么祖孙亲近,其实也不想留了,但走了又显得她无情,不走又插不上话,却也只能生生忍着。
好在门外沈彦礼带着韦相夷进来,沈彦礼见着沈昭昭哭,忙也去劝,沈微慈就借口有客来先退下去。
出了慈寿堂她松了口气,打算回去。
身后却传来一道喊声,回头看过去竟是韦相夷追了过来。
她看着韦相夷过来的身影,想他应该在老太太那儿拜见的,怎么又追她过来了。
韦相夷走到沈微慈面前,少年的眼睛格外清冽,年纪虽只比宋璋小了两岁,但眉目间疏朗干净,却是比宋璋澄澈多了。
只见他一过来熠熠神情便看着沈微慈,喊了声:“慈表妹。”
沈微慈想着他该是知道自己名字了,便笑了下,低声问:“表哥找我可有话么?”
韦相夷看着沈微慈含笑的眼睛,她虽是生了一双桃花眼,可眉眼温柔,说话轻轻柔柔,两道细眉如水墨山水,婉约湖畔杨柳,妩媚又温柔。
他头一遭见这么漂亮的人,也知道外头关于她的传言。
他知道沈昭昭的性子有些骄横,瞧着人这么柔弱,他回去还有些担心她。
又见人今日一身青绿衣裳,领口百花一如她一般恬静,不由心又砰砰跳起来。
他微微窘迫道:“刚才还未与表妹说话,就见表妹走了,又想起上回的棋局,想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与表妹再下棋。”
少年的皮肤白净,清隽且唇红齿白,一瞧就知是从小养尊处优又有教养的贵公子。
又见他耳根红透了,沈微慈也忍不住笑意蔓延开,实在瞧不出他是房里已有通房的人。
她也瞧的出韦相夷许对自己有好感,只是这桩亲事她并不抱多大希望,便略微敷衍笑了下:“若有机会,再与表哥下棋便是。”
韦相夷便忙t?道:“我今天来就是想来彦礼这儿借几本时论的,正好有空与表妹下棋。”
沈微慈瞧着人道:“听说你过了举人的,今年该春闱了,还是先春闱过了再说罢。”
韦相夷眼里全是沈微慈的一颦一笑,见着沈微慈拒绝,窘迫的脸通红,又纳纳道:“也不要紧的。”
沈微慈瞧着韦相夷那脸颊都红了,想着该是从小读圣贤书,在书香世家里接受礼仪规矩,也说不定通房也是母亲安排的。
其实韦相夷也可以作为她未来夫君人选,毕竟性子不错,书香世家也守规矩,只是与侯府的关系近了。
她也并不完全指望李相夷能来提亲,书香世家重脸面出身,她这样的庶女,可不一定能被他们瞧上,且韦相夷看着也像是听家里话的。
她笑了笑,依旧委婉的拒绝:“表哥的春闱要紧,我不敢耽误了,眼看也才月余就要春闱,比起与表哥下棋,我更希望表哥金榜题名。”
这话说的韦相夷痴了痴,他看向沈微慈,唇畔张了张也忘了说什么,脑子就响着她那句希望表哥金榜题名。
她是不是也对自己有好感。
韦相夷愣神半天,等反应过来时却见沈微慈已经转身走了,他又恼恨起自己刚才竟然忘了说话。
他看了看沈微慈的背影,袅娜生姿,又呆了呆。
月灯跟在沈微慈的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沈微慈,忍不住捂唇笑:“姑娘,他还在看你呢。”
“他是不是喜欢上姑娘了?瞧着挺清秀的,家世也清正。”
沈微慈低眉,也没开口,只越过落下的一瓣梅花,消失在韦相夷的目光中。
第181章
亲事
院子里,沈微慈蹲在院墙边,瞧着墙角边几株半枯的牡丹,就想着能不能救活了,毕竟快开春了,到时候开了花也好看。
她叫禾夏拿了铲子来,自己去松土。
她养花卉很在行,当初在裕阳的院子里,从山上采的药材和兰花,都种在院子里,方便熬药做药的时候用。
月灯蹲在沈微慈身边道:“我怎么瞧着二姑娘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微慈目光落在花上,淡淡道:“应该是二夫人走前与她说了什么,不然她的性子不会转变这么快。”
“再等等看吧。”
月灯点点头又笑:“今儿可算是吐了口恶气,她害姑娘,结果自己反被害了,罪有应得。”
沈微慈顿下动作,看向月灯道:“你去将今天她送的布匹打开来看看,再剪一小块布给邢先生闻闻,回来再告诉我。”
月灯焕然大悟:“我就觉得她肯定不安好心,我这就去。”
身边的月灯走了,沈微慈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天色,禾夏过来道:“姑娘,这几天正冷呢,奴婢来吧。”
沈微慈摇头:“很快就好了。”
宋璋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大老爷生辰。
大老爷性子低调,本是不大办的,他在朝中人缘不错,却不爱结交,可过来祝贺的人就不少,多看的是慧敏郡主和宋璋的脸面。
来祝贺跟随的女眷们从北门直接进的内院,在老太太的堂屋前一起坐着,又去了花厅看流水席。
沈微慈坐在其中,时不时就有贵妇人往她身上打量,打听到她身份时,都难免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建安侯府二房的事,现在也没消下去,都知道是怎么个事。
但看沈微慈一脸娴静,妩媚之姿却衣着素净,婉婉动人,且规矩仪容都好,十分标致,若是不是先知道,端是看不出来是庶女的,便有妇人过来找她搭话。
问的无非是在二房的日子好不好,平日里做些什么,看什么书,这些寻常问题。
因着沈老太太和交好的老夫人在慈寿堂,三夫人也陪着,那问的问题很直白了,就差问沈微慈在侯府里受了什么虐待。
沈微慈眼里含着端庄的淡笑,细细声音格外动听:“我在侯府里一切都好的。”
她自然不能再外说侯府不好,但简单一句话,也得让人们猜去。
年轻姑娘们瞧着沈微慈生的好看,皮肤又好,一身装扮分外雅致,也凑过来问她打扮,哪处的妆粉。
坐在花厅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妇人和未出阁的女子,沈微慈坐在年轻姑娘间,温温柔柔十分出挑,便有妇人向坐在主位的慧敏郡主打听沈微慈的事情来。
慧敏郡主常与这些贵妇人来往,便从这些话里听出什么味道来。
她对沈微慈的印象还算是好的,人也聪明通透,上回叫她来一点拨便明白了,顺手为她寻们好亲也不是不行。
她只笑着对坐在身边的常荣伯爵府的李夫人道:“打听可以,可我这侄女虽是庶出,但才情容貌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可不会嫁与人做妾。”
那李夫人听了对慧敏郡主忙笑道:“郡主娘娘都夸的人那自然是极好的。”
“刚才我瞧着三姑娘谈吐从容,有礼规矩,今儿还特意做了梅花糕来给我们尝,我也尝了块,味道极好的。”
“我家景和那个不着落的,正好也需得个人来管管,我瞧着三姑娘就不错。”
“三姑娘容色好,外头哪个姑娘比的上?再又是贤惠的性子,说不定真能管下来。”
李夫人对沈微慈落下好印象也还有刚才她在路上往花厅去时,结果没小心绊了石头摔了,恰被沈微慈撞见了。
沈微慈虽是侯府姑娘,却是细心,当即叫了丫头来去路口守着别叫旁人来瞧了,还过来扶起她,为她拂了裙上的尘土,引着她去花厅。
路上两人说话,温和又低调,性子十分讨人喜欢。
慧敏郡主淡笑,常荣伯爵府的世子出了名儿的耍家,父亲还是翰林德高望重的学士,门生学生无数,儿子却不擅读书,常喝花酒,成天与一帮子京城二世祖混在一起。
但要说品行不好,却是个见义勇为的,曾经还为一个被老鸨打骂的青楼赎身,放人家回乡,经商也颇有头脑,开的万春坊酒楼花样百出风生水起,又擅结交专营,半个京城都有他认识的人。
且他这样的人,后宅只有两房通房,在纨绔中倒还算好的。
慧敏郡主倒是觉得不错,便对李夫人道:“你既有此意,且好生想好再告诉我,我回头说给老太太听听,我这儿可不兴反悔的事儿。”
那李夫人便笑:“哪敢在郡主娘娘跟前儿反悔,等过两天我要带我家那个来侯府找郡主娘娘和老太太说话,顺便见见,成不成的后头再说,您说如何?”
慧敏郡主笑了下:“也行,你下帖子就是。”
李夫人听了这话笑,回头又见沈微慈安静含笑说话的模样,那手指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正与旁边的姑娘对词牌,正好听到她那句:砧声急,客里易销魂。
便是一股落寞思乡情,便知这姑娘良善,不是个浮躁的。
愈加满意。
旁边有人问慧敏郡主:“怎么今儿不见沈二夫人和二姑娘?”
慧敏郡主只笑笑不语。
众人也是神情莫测。
花厅里的流水席散后,年轻姑娘们有的去赏梅,有的去下棋,有的围在暖房里说话。
倒是沈昭昭忽然又出来了,对着花厅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又亲亲热热的挽着沈微慈说话,倒让众人又一阵错愕。
沈昭昭容色憔悴了许多,脸上即便压了厚厚一层妆粉,也挡不住那眼底的青黑,与从前的容光焕发如同两人。
沈微慈被新认识的几个姑娘拉着去后园子里赏梅,她本不愿动的,偏沈昭昭说也一起去,沈明秋也说好,便一起走了。
梅林深处有个石桌,宋璋和沈思文正坐在那里下棋,沈微慈下意识想躲开,又看宋璋看过来,忙侧头与沈明秋说话。
倒是一起的见着那两人笑着围过去,沈昭昭拉着沈微慈:“我们也去看看。”
宋璋本是天之骄子,京城女子多爱慕,好不容易撞见了自然上前搭话。
沈昭昭看了眼沈微慈,淡笑:“三妹妹应与二堂兄关系要好的,怎么不上去说话?”
沈微慈看向沈昭昭,笑了下:“我与二堂兄其实一直算不得熟悉,二姐姐与二堂兄或许还比我熟络些。”
沈昭昭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淡笑抿唇。
第182章
想我没有?
沈思文没想到忽然来了这么多女子,他和宋璋本是在前头应酬的忙了,这才散了席到这儿内院求个清净,这处梅林深处想应该没人来的,竟也恰好碰上了。
又瞧见身边浓淡脂粉站在一侧,含羞带怯说话,便知宋璋才是那招蜂引蝶的。
再看宋璋,脸色始终淡淡,眼神却往旁边看,又见他站起来走去沈微慈身边,就一阵若有所思。
宋璋看了眼沈微慈,见着她发上落了两片梅花,暗暗觉得好看,又看着沈明秋问:“怎么到这儿了?”
沈明秋笑道:“不知不觉走深了。”
宋璋点点头,低头又看向沈微慈,见她今日一身蓝花素净妆花缎,唇上点了胭脂,鬓发间的首t?饰多了两样,耳边也坠上了对玉白坠子。
他视线往下,就是手上差了个镯子。
再看她脸颊低垂,眉目如画,微微偏着头,像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由一笑,又回头叫沈思文往前院去。
说罢他也没再理会这里,留下一盘残棋,同沈思文一起离开。
在场女子都不由看向宋璋背影,背挺如松,颀长高大,刚才那一低笑,将他冷酷面容柔和了些,便是高华矜贵的如玉郎君。
有人道:“听宫里传消息说等过了春,宋世子便要与五公主大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