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璋手上一退,又弯腰抱着人坐在小炕上,将簪子仔仔细细用帕子擦了,才重新戴在沈微慈发上,又低头看着坐在怀里的人:“她拿你就给?”
“这簪子可是我精挑细选,独一份给你的,上头还刻着我们的名字。”
“你糟蹋我心意,将我给推远了,难道我不伤心?”
“不怕人替了你?”
沈微慈一直落着眉,光洁白净的脸庞上眼眸湛然,匀称尖细的指尖动了动,又唔了一声,些微有些心不在焉。
宋璋只见得她尖尖下巴,还有那纤长的睫毛,抱在怀里跟没有骨头似的,哪一处都是软绵绵的。
其实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是吓她的,他就没那心思。
再没人能如她一样,让他第一眼见了就放心上了。
可话出口想反悔又拉不下脸面,又细细看沈微慈两眼,见她没什么情绪,反堵自己一身气。
他从怀里摸出药来,又捏着沈微慈的手腕替她擦药。
沈微慈的皮肤很细很嫩,明明好几天了,上头那一圈红痕却依旧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他抿紧唇,指尖划过她的皮肤,目光却低沉的打量在她安静的脸颊上。
这时候的气氛有些暧昧,宋璋擦完药,放在沈微慈腰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沈微慈有些紧张,指尖在袖口捏紧,感受着宋璋压迫下来的阴影。
她侧头看向宋璋:“你要留下用膳么?我让人去厨房吩咐些。”
宋璋目光落在沈微慈红唇上,低沉道:“我待会儿要去平南府卫所选人操练。”
“不留了。”
本来他是没必要回来的,不过是从太医那儿拿了药,路过时想回来看看她在做什么。
沈微慈点头,又看宋璋头压的低,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是宋璋忽然问:“你母亲的娘家人怎么忽然来找你了?”
“是找你麻烦来了?”
沈微慈见宋璋问起,就嗯了一声:“也不算太大的麻烦。”
“我自己能应付的。”
宋璋垂眼看了沈微慈半晌,她依旧未将他当作能够依靠信赖的人。
宋璋起身打算走,看着跟在他身后要送他的人,他眼神扫过去低声道:“你不必送我。”
说罢就走了出去。
宋璋一走,月灯就去沈微慈的身边小声的道:“刚才送人出去的时候被世子爷碰见了,好在世子爷没问什么,他们也被世子爷的气势吓到,也没闹事。”
沈微慈看着宋璋的背影消失,这才点点头,回了屋子拿着刚才写好的帖子让月灯拿去前门让人送去建安侯府。
月灯手上拿着帖子,忙去送了。
到了下午,沈微慈站在廊下看着开始微微暗沉的天色,这才叫月灯收拾了出去。
月灯惊讶:“夫人要这时候回侯府?”
沈微慈点头,有人要她过不好,她也不能让别人过得好的。
月灯倒是收拾的麻利,叫丫头去前门吩咐了,叫禾夏和燕儿带着会用上的物品一起跟在沈微慈身后。
坐上马车回了建安侯府,门口的小厮见到沈微慈一个人被侍女从马车上扶下来还有些吃惊,连忙叫人去二房传话。
沈微慈叫住他,客气笑道:“我给父亲帖子的,你不必传话,我直接去书房找父亲。”
沈微慈说话和气,从前是三姑娘,现在又是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身份不可同日而语,连忙听话的点头。
沈微慈一路往听竹居去,路上的丫头见着她,都站在一边恭敬的低头。
只是沈微慈走到一半步子又一顿,略一思量又转身先往沈老太太的慈寿堂去。
慈寿堂内,沈老太太看见沈微慈过来还有些诧异:“你怎么现在来了?”
沈微慈红了眼眶,叫丫头将带来的血燕和台君山银针茶送给沈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又坐去沈老太太的身边细声道:“想起祖母来瞧瞧。”
又问:“祖母近些日子身子可好?入暑了怕是胃口不好,我在血燕里夹了个开胃解暑的药膳方子,熬着血燕吃,祖母得空了也试试。”
沈老太太看向沈微慈送来的东西,心里头倒是暖了下,紧握着沈微慈的手:“来看我哪需带东西来,你记挂着我就好了。”
又看沈微慈眼眶通红,眼角带泪,又皱眉问:“你这时候来,可是在宋国公府受委屈了?”
沈微慈拿帕点了泪,摇摇头道:“在宋国公府一切都好的。”
“只是今日出了些事,宋国公府的老太太本要我管家的,可来了桩糟心事,宋老太太对我有微词,恐怕已不打算让我管家了,我不得已才来的。”
“这事全是无妄之灾,我本知自己是不受待见的,怪不得旁人。”
说着她站起来对着沈老太太道:“孙女现在要去书房找父亲商量了,只是记挂着祖母先来拜见,后头要得了空再来看祖母。”
说罢沈微慈就带着丫头走了。
沈老太太看着沈微慈的背影,又想她那一番话,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想到宋老太太居然打算让沈微慈管家,那便完全是说得上话的当家主母了,往后对侯府更有益处。
这可不是小事。
见着沈微慈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略一思索,叫人准备下,打算去沈荣生书房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头沈微慈一出去就擦了泪,目色冷静的才往听竹居去。
听竹居门口的小厮见着沈微慈来了,忙道:“三姑娘来了,老爷正等着您呢。”
沈微慈点点头,让月灯和其他丫头在外头等着,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站在屋内的沈荣生见到沈微慈进来,一转身便皱着眉问:“有要紧的事?”
沈微慈便直截了当的从袖口里将信拿出来放到沈荣生手上:“父亲瞧瞧,可认得这字?”
看着沈荣生将信拿过去,沈微慈看着父亲的神色又道:“今日我在裕阳的舅舅忽然来找我,拿出这些信来,说是建安侯府的夫人和公子给他们写的,写了许多封信,叫他们上京来,说来了京城就能讨到好处。”
“还说是建安侯府的公子去接的他们。”
“父亲该明白我舅舅的脾性,之前要不是他要将我卖给老员外,我也不会过来投靠。”
“只是他们远在裕阳,如何得知我在京城的事。”
“我觉得有些蹊跷,这才过来问父亲。”
沈微慈心里已八九不离十的猜到那字迹是文氏和沈彦礼的了,但她也不能确定,怕文氏找人代手,这么一说,里外怪不到她头上诬陷。
沈荣生低低看着手上的信,他与文氏夫妻这么多载,如何认不出这字迹,但更让他气结的是信上的内容。
他看完气的吹胡须,直道:“这个愚妇,是嫌家里还不够不安生是不是!”
沈微慈看着沈荣生的神色,她上前一步继续低声道:“这事原我也能解决的,不该来找父亲。”
“只是今日他们来时,张口要找我给他们好处,不然便要在宋国公府门口闹。”
“恰好又撞上宋老太太在,宋老太太大怒,叫了侍卫直接给他们轰了出去,还说了我们建安侯府几句不是。”
“我倒是能哄一哄宋老太太,只是今日我舅舅走时却放了狠话,说他们是建安侯府的人带来的,要是在宋国公府找不到好处,便来找建安侯府的麻烦。”
“他们手上还捏着信,还说有我三哥身上的玉佩作证,到时候要是建安侯府的不管,他们就直接去告官府去,说我三哥诓他们卖了家宅,往后就一辈子缠着建安侯府了。”
“我舅舅那样的人什么都没了上京来,最是难缠,即便没了命也不会叫别人好过,到时候要是在建安侯府门口闹大了,恐怕也对父亲仕途有影响,女儿这才匆匆来找父亲商量的。”
“女儿虽暂且稳住了他们,但也不能保证他们明日或后日不过来闹。”
沈荣生听罢几乎一口气没提上来,撑着桌面:“逆子,逆子啊!!”
“竟然跟着她母亲一样胡闹,他是不是要毁了这个家才罢休!”
说着沈荣生转头就朝着外面大喊:“去把二夫人和沈彦礼叫过来,赶紧!”
第258章
被打一巴掌
沈微慈拢着袖子默默站在一边,心里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说。
正这时候沈老太太进来。
刚才她在帘子后就听到里头沈荣生发怒的声音,便觉得出了大事。
她一掀帘子走进去,直接看向沈荣生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沈荣生没想到母亲会过来,吃惊的看向沈老太太:“母亲,你怎么来了?”
沈老太太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瞪向沈荣生:“你别管我怎么来了,我现在只问你,是不是你房里那个又惹出什么事来了?”
“你知不知道微慈在宋国公府对我们侯府脸上也是有光的,现在还打算让她管家,你屋子里那个管不住,我就来替你管。”
“赶紧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荣生在母亲面前身形颓了颓,老老实实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老太太听了气的快晕了过去,手上的八仙杖直往地上杵,颤巍巍指着沈荣生:“我早说过你被妇人管束着要出大事。”
“你看看你如今,这把年纪倒降成了个七品官,如今又要被无赖缠上,往后你的官还做不做!!”
“现在不仅微慈被连累,闹大了我们建安侯府的声誉还要不要,你在外头的脸面还留不留!”
“你们二房的名声本不好了,又闹出这事,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老太太的话落下,这时候文氏和沈彦礼匆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沈微慈站在一边,又看沈老太太一脸凶色,心下就是一个咯噔。
沈荣生看到文氏进来,直接劈头盖脸将手上的信纸打在文氏的头上,怒吼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文氏心里已猜到几分,手上拿着信,心里转了转就连忙大哭道:“老爷,这信不是我写的,是有人在诬陷我。”
说着文氏指着沈微慈,尖尖的手指如一根尖刺,她声音尖利:“一定是她。”
“老爷,你别信她的,一定是她诬陷我。”
沈荣生看文氏到这个地步还不承认,直接打的文氏一咧,扑在了旁边的案桌上。
沈彦礼见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过去扶着母亲,对着沈荣生道:“父亲,母亲没做错什么。”
“三妹妹嫁人,母亲只是叫三妹妹的舅舅过来贺喜,母亲有什么错!”
沈微慈默默听着,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她本来还想着如何让文氏承认,没想沈彦礼自己承认了。
这倒是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沈荣生一听,更是大怒,颤抖的指着沈彦礼:“你知不知道微慈的舅舅是什么人?”
“他们当初差点将微慈卖给老员外,你竟说让他们来贺喜,你是什么脑子?”
“你还诓着人卖了宅子来投靠,现在人认得你了!!巴上你了!”
沈彦礼脸色微微一变,其实他并不知道沈微慈舅舅的事,也没人给他说。
诓着他们卖宅子也是母亲的意思。
母亲说被穷途末路的人缠上,不死也脱层皮,给沈微慈一些教训,给昭昭出口气。
他也没想多的就答应了。
他也想给沈微慈一些教训。
他反应过来看向父亲:“他凭什么巴上我们?又不是我的舅舅。”
说着他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旁边沈微慈的脸上,一脸无所谓:“父亲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找上我们的。”
沈老太太见着自己的这个愚蠢的孙子简直气的岔气。
不说沈微慈在宋国公府的地位稳了有好处,便说宋国公府不是一般人能惹得上的。
那几个无赖,宋璋随随便便抓去大牢里悄无声息,建安侯府能有这个本事?
那几个敢在宋国公府撒泼么,赖上建安侯府迟早的事。
她凌厉的眼神看了一眼文氏,又看向沈荣生:“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解决这事,要是解决不好,便将这生事的恶妇休了去!”
文氏脸色一变,看向沈老太太,扑在她面前哭道:“全是冤枉啊,儿媳也不过是想着让微慈一家见见,全没别的心思。”
沈老太太冷冷看着文氏冷哼:“没别的心思?”
“她舅舅是什么样的人,彦礼不知道,你不知道?”
“你之前做的事情还少了?”
说着沈老太太又一声冷哼,对着沈荣生道:“这妇人再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指不定后头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自己下决心,早点休了的好。”
文氏听着沈老太太这冷冰冰的话简直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就瘫跪在了地上。
沈彦礼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连忙也跟着跪下求情:“祖母,母亲当真没坏心思,也一心为着三妹妹好的。”
说着沈彦礼瞪向旁边站着的沈微慈:“你还不快来为母亲求情!”
“难道你真要让我们二房四分五裂了你才满意是不是?!”
沈微慈淡淡看了一眼沈彦礼,随即红了眼眶走到沈老太太的身边:“孙女今日来便是想提醒父亲一声的,全没别的意思。”
“我夫君也知我舅舅是什么人,打发他们也简单的。”
“我也不过受宋老太太几句冷语,管不管家的也不重要。”
“只是我想着外头还在传着侯府的事,怕我舅舅过来闹大了,这才走这一趟,自然是希望嫡母和父亲都好好的。”
“我本无意怪任何人,我从侯府出嫁,侯府也是我娘家,心里自然紧着的。”
“我今日就来提醒一声,剩下的全由祖母做主就是。”
文氏听罢沈微慈这话,气的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就打了一巴掌在沈微慈脸上:“你这贱人,你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叫的你舅舅来的,本是成全你们亲人久别。”
“你不感激我倒罢,竟然字字句句说我害了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你是觉得你现在是世子夫人便不将我这嫡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文氏那一巴掌真真不轻,打得沈微慈白净脸颊上现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沈微慈捏紧手指捂着脸,含泪看向父亲和沈老太太哽咽道:“今日我来,一字一句未说嫡母的一字不是。”
“今日他们闹去宋国公府,洋洋洒洒骂了一通,还提了建安侯府的事,我本是为着侯府才来的,想着一起想法子。”
“如今嫡母这般误会我,我又何必呆着,自走了吧。”
说着沈微慈捂着脸就走了出去。
沈荣生下意识的想拉住沈微慈,可沈微慈走的极快,他竟然没拉得住,又回头看向一脸狰狞的文氏,沈荣生只觉得一脸厌恶。
他指着她:“微慈过来哪里说过你什么了?!”
“倒是你们承认的痛快。”
“你害的微慈还不够?她舅舅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再狡辩也没用。”
“这事要闹大了,我一定会休了你!”
文氏如今听沈荣生说这话已是破罐子破摔,指着沈荣生就恶狠狠道:“你敢休了我?”
“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了去。”
“你叫我不好过,我也叫你过不好。”
“当初是你许的承诺,如今你不仅违背承诺,还带回了一个野种回来。”
“害的昭昭要嫁给许青那纨绔子,害的彦礼寻不了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