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慈都让开在了一边。
宋老太太这般厚此薄彼的大家早见惯不惯,二夫人更凑上去笑道:“府里添了一桩喜事,老太太瞧着精神头都好了。”
“什么时候再添桩喜事才好呢。”
宋老太太未理会二夫人的话,只是拉着郑容锦问:“院子里的一切可满意?”
郑容锦亲热的挨着宋老太太:“世子夫人一切都叫人打理好的,没有不满意的。”
说着郑容锦眼眶还红了红,靠在宋老太太的肩头道:“容锦有老太太疼着是容锦的福气,老太太赏了那么些东西,哪能有不满意的呢。”
说完她还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给宋老太太跪下磕头道:“容锦感激老太太,往后定然常陪在老太太身边孝顺。”
这一番情深意切的话,叫宋老太太感动不已,忙叫身边的婆子扶着她起来,又拉到身边坐下,叹声道:“我是瞧着你长大的,当你是我孙女一般。”
“如今你既入了璋儿的后院,要紧的是子嗣。”
郑容锦脸颊羞红,又泪盈盈的:“只怕我没那福气。”
宋老太太眉头一皱:“怎说这话。”
郑容锦便咬唇摇摇头,又道:“容锦只伺候好老太太便高兴了。”
宋老太太瞧郑容锦模样,又摆手让其他人退下去。
沈微慈连跟宋老太太一句话都没说上,就退下去了。
跟着二房三房的一起出去,甄氏走在最后挨着沈微慈,观察着她的神色,像是要从中找出一些让她八卦的不高兴来。
她凑上去问:“昨夜世子去兰茵院了么?”
沈微慈看她一眼,淡笑:“三嫂也这么好奇我院子里的事?”
甄氏脸色一僵,又尴尬笑了笑:“只是瞧着老太太这么上心容锦,怕老太太为难弟妹罢了。”
沈微慈自然也明白甄氏这话什么意思,来国公府这些日子,她是真真瞧彻底了宋老太太对郑容锦的喜欢的。
第296章
别忘求真心,对谁都一样
和甄氏分开,她还没走到山水居,宋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就追了过来,要沈微慈去静思堂一趟。
去了静思堂,才知是宋老太太为着宋璋昨夜未去兰茵院的事,要来问沈微慈话了。
其实这事真说出去有些可笑,不过是纳妾,哪有那些规矩,反是妾室伺候主母的规矩多,主君去不去她屋子里,更没什么无伤大雅的事情。
沈微慈坐在正堂一侧的黄花木椅子上,静静的听宋老太太有些责备的话说完,这才看向宋老太太低声道:“老太太是怪孙媳没有用心劝着夫君去兰茵院?”
说罢她脸上有自责:“之前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妾室进门第一日主君必须得去的。”
“本来昨夜我想着郑姨娘第一日进门,也劝过夫君去郑姨娘院子里看看,可夫君夜里练完剑沐浴后便累了,我也不好再劝的。”
“那我今晚再劝劝夫君就是,也顺便去找三嫂嫂请教请教一些关于妾室的我不懂的规矩。”
宋老太太听了沈微慈这话脸色一变,又紧紧皱眉:“规矩是死的,就非得按着规矩行事?”
“你身为主母,就该平衡好后院里的事情。”
沈微慈当真是想问一问宋老太太,是怎么劝着老国公爷去姨娘那里的,只是这话太过于大逆不道,她自然说不出口。
她只是点点头:“老太太教训的是,那我改日更该同三嫂嫂学学,得了空也问问身边姐妹。”
“如何劝着夫君去妾室那儿,又如何平衡内宅的,定然要叫老太太满意才是。”
世家夫人常聚在一起聊怎么管理妾室,这事算不上什么,但要是出去问怎么让夫君去妾室那儿,那就有些可笑了。
她倒不是要拦着宋璋不让他去兰茵院,只是不想被宋老太太一步步试探底线,她步步后退,最后叫人觉得天经地义一般。
也不可能因为宋老太太喜欢郑容锦,她便要处处忍让。
宋老太太这么肆无忌惮的偏袒,沈微慈只当作什么都听不懂看不懂。
果真宋老太太脸色沉下来:“这种事有什么好去问的。”
“容锦是我带大的,品行没得说,也不会与你争什么,她自小就不是个争的性子。”
纤细的手指握紧手上的绿瓷茶盏,袖口一圈大紫色白兰花图垂在膝盖上,沈微慈依旧仪态雅致的坐在那出,素净端庄的容貌上是浅淡温和的笑意:“老太太的话孙媳明白了。”
“不争就是要别人安排着给不是?”
说着她看向郑容锦:“世子每日回来便会去曲水轩练枪,你今日若想世子爷去你那儿,你便去曲水轩伺候吧。”
沈微慈直接将主动权放在郑容锦手里。
她不是不愿争么?真不愿争,也不会有今早含泪委屈那幕了。
至于最后什么结果,老太太别又怪在她头上便是。
郑容锦脸色一顿,忙看向沈微慈摇头:“世子爷身边都是夫人陪着的,我就不去了吧。”
沈微慈笑:“那是从前郑姨娘未过门,可现在不一样了。”
“郑姨娘不是私底下叫我声妹妹么?那我们便是一个院子里的姐妹,又客气什么?郑姨娘想去,我自然安排的。”
郑容锦便将目光看向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看着郑容锦:“既然微慈叫你去,你便去就是。”
“你现在是璋儿的侧室,伺候他练剑也没什么。”
郑容锦这才红着脸应下了。
沈微慈淡淡站起身看着老太太:“话说完了我便走了,我还得出去与姐妹们去信,问问她们怎么劝着夫君去侧室那儿的。”
“老太太发话下来,想姐妹们也会尽力帮我不是?”
说着沈微慈拢着手,也不管宋老太太脸色如何难看,直接走了出去。
郑容锦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看着沈微慈挺直的背影,捏紧了手帕,又扑去了宋老太太怀里哭。
宋璋夜里回来后便一手牵着沈微慈去罗汉塌上坐着,从随从手里拿过食盒便放在桌上,打开将里头的石榴冰山拿出来,推去了沈微慈面前。
“今日路过品味轩,如今入秋不怎么卖了,我瞧你该好些日没吃了,便叫厨子再给你做了一份。”
沈微慈低头看着推到面前的冰山,石榴鲜艳的粉红和乳酪混在一起,微微清香。
月灯忙弯腰给沈微慈送了一只勺子去,沈微慈微微蹙眉,脸色应付,接过勺子来仅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她摇摇头,有些疲倦:“太凉了。”
宋璋忙伸手摸了摸沈微慈的手,指尖微凉,便心疼的将她的手指包在手心捂紧:“我原是之前见你喜欢,想叫你再尝尝。”
“不过你身子还有些寒症,觉得凉了不吃也好。”
“下回我再给你带些其他的回来。”
沈微慈看着自己被宋璋包着的手指,想要收回来却抽不开,只能强忍着心里头那股泛开的厌烦。
宋璋一直将手心的手指捂热了,才叫沈微慈等他去换衣。
宋璋一走,沈微慈便问月灯:“兰茵院的去知会了么?”
月灯点头低声道:“世子爷一回来就叫丫头去说了。”
沈微慈点点头,指尖划过手上缎面扇上的刺绣杜鹃花,宽敞粉色袖口从桌沿垂下,又看着吃了一半的小碗蹙眉。
宋璋换了一身练武的黑色劲衣出来,见着那秀婉的背影,情不自禁从她后面揽住她,弯腰在她脸颊边厮磨。
与沈微慈之间亲昵的动作,宋璋从来不忌讳旁人在。
宋璋身上总有一股侵略炙热的气息,如一团炙热的火,总会烫的人不知所从。
让沈微慈难以适从,偏过了头去。
她低头看着宋璋环在她腰上的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力。
她伸稍思索一下低声道:“我下午在后院种花有些累了,想这会儿先去沐浴早些睡。”
宋璋这些日都回来的有些晚,他也不想累着沈微慈,只是道:“怎么一天到晚的弄那些花草,就这么闲不下来?”
他也不过说说,又道:“那你先睡,我练完剑回来陪你。”
说着这才带着随从出去。
月灯跟着沈微慈走进内室,小声道:“一想到郑姨娘在那儿等着,我就有些不高兴。”
沈微慈坐在妆台前除下发簪一边低声道:“没什么不高兴的。”
要是宋璋去了郑容锦那儿,便罢了,她本无意他,会为自己找好退路。
宋璋要拒绝了,也是一劳永逸的事,老太太再别拿这事儿烦她。
她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宋璋一声。
月灯去替沈微慈梳头,一愣下又道:“万一世子爷今夜留在她那儿了呢。”
沈微慈神色很淡,只是道:“那也寻常。”
月灯一哑,反驳不了沈微慈的话。
国公府内的老爷后院即便没有妾也有通房,世子爷也不会是个例外的。
她又见沈微慈转过头来看她:“月灯,如果现在这些我都受不了的话,将来我便更想不开了,还怎么过往后的日子?”
“我容貌总会不在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却时常有。”
“握紧在手里的东西是当家主母的身份,只有这个身份才是最牢靠的。”
“即便将来有一天我连这个身份都握不住了,我还有私房余钱,能带着你去寻一条后路。”
“就如我的老师一般,找一处人少的僻静地,办一处学堂或一个铺子,未尝不能过好余生。”
“别妄求真心,对谁都一样。”
月灯愣愣听着沈微慈的话,心里的那股难受忽然消失不见,唯剩下的就是安心。
只要跟在姑娘身边就觉得安心,好似不用害怕什么。
忽然觉得世子爷宠谁爱谁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姑娘始终是姑娘。
是当初将她从雪地里救出来的姑娘,是当初蹲在她身边安慰她的姑娘:“你跟着我回去,我不会叫你有事的。”
那时候的沈微慈才八岁,那双明澈的眼睛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安心。
月灯红了眼眶,点头再不提了。
沈微慈放下手上的珠钗,起身往浴房去。
只是当她从浴房出来去内室的时候,却看到宋璋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衣,正一脸阴翳的坐在床沿。
双腿大张,两手撑在膝上,像是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沈微慈抿了下唇,叫屋子内丫头都退出去,这才走去宋璋跟前问:“这么快就练完了?”
说着她坐在宋璋身侧,柔若无骨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双含情温婉眼睛看过去,荡漾出无数柔情秋波
因着她刚沐浴出来,淡粉色的内袍交领口处晕染出一道道深色的湿痕,松松盘起的发丝有几根落下来,时不时滴落一滴水,落在她绣着牡丹花的胸前。
粉底紫边宽袖扫在宋璋膝盖上,一如她整个人柔的似雨露里的海棠。
宋璋侧头看着沈微慈,风眸黑沉,里头有复杂的神情,忍耐着没有去握她的手:“郑容锦怎么在那儿?”
第297章
你的真心话
沈微慈对于宋璋的情绪,眼里的神色更淡。
她问:“可是郑姐姐扰到夫君了?”
宋璋黑眸静静看着沈微慈平静的眼睛,唇边勾起抹冷笑:“郑姐姐?”
“你倒是对她亲热。”
沈微慈看向宋璋,语气依旧很平静:“郑姨娘私下里叫我妹妹,我原是想着郑姐姐常在老太太那儿伺候,老太太对郑姐姐喜欢,又是夫君主动要纳的人,夫君该是喜欢听这样的称呼的。”
“怎么了?要是你不喜欢,也没什么打紧,不叫这称呼就是。”
宋璋眯眼看着沈微慈:“她不过是这个院子里的摆件,需得给什么体面?算你什么姐妹?”
“要不是她伺候老太太得力,我是绝不要她的,你叫她一声姐姐做什么?你才是我正妻,如今反显得你矮了她去。”
“你就这么不介意?”
沈微慈淡淡看了宋璋一眼:“你要是不喜,往后我便不这么称呼便是。”
宋璋却忽然站起来低头看着沈微慈,神情里带着隐忍的受伤:“我不喜?”
“这事只我不喜?”
“你呢?”
“你是巴不得她来做侧室,好让我去她那儿,姐妹称呼的这么亲热,我怎么没瞧见你半点不喜了?”
沈微慈仰头看向宋璋阴沉的脸色,眼里是对宋璋更深的不解。
当初纳郑容锦的明明是他,他以何理由来怪他的。
她作为他的正妻大度宽容,事事顺从体贴,在他眼里又错了。
只怕她闹了脾气不愿意,不仅叫他觉得是无理取闹,老太太第二日就要来找她麻烦了。
沈微慈不明白,她看向宋璋:“我喜不喜又有什么关系呢?”
“纳侧室是老太太和你决定的,这会儿又怪起我了?”
“老太太逼着我,你也逼着我。”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宋璋知道沈微慈说的没错。
将郑容锦纳为侧室不是她决定的。
他不过是看她在老太太面前周旋太累,又想看看她的心而已。
他能要她怎么做。
他不过就是想让她在自己面前也有些小性子,说她不愿意他纳郑容锦,说她不喜欢他身边有其他女人。
他只是不想看她从来这么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不过是一粒沙粒罢了。
可他又怪不起来她。
他有什么理由怪她。
他的心思好像他做太多她也不懂。
什么都是他一厢情愿的一头热。
宋璋失望的说出真话:“我能要你怎么做?”
“你对我但凡多上上心,但凡你心里喜欢我,你就不会这么平静的看着我纳侧室。”
“你就不会这么平静的将我往郑容锦那儿推。”
“只要你说不愿,我就不纳她了。”
“你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让我觉得我永远都靠近不了你。”
说着宋璋弯腰按着沈微慈的肩膀问她:“你就这么急的要将我推出去?”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沈微慈深吸一口气,心头微微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