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这会儿别哭,往后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你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我都答应你,我都配合你,不奢求其他的了。”
宋璋搂紧了她,在她温热的耳边闭眼,声音沙哑:“我不奢求其他了……”
“我什么都不求了……”
沈微慈却在这时候抬起一双通红的泪眼看向宋璋,语调哽咽:“为什么全都怪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为什么又是我的错……”
“我本来从没有奢望过谁能爱我的。”
“一辈子真的太长了,长到看不见结尾……”
“我本来也在努力的,我也在努力喜欢你,可你一遍遍告诉我,我错了。”
“你为我做的我都知晓,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逼着我……”
”他们为难我你全看不见,你知不知道老太太不喜欢我,总为难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总是早早就走了,留着我一个人应付她们…”
“我做你的妻也很辛苦啊……”
“而你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却总对我发脾气。”
“你总叫我心里只能有你,可你怎么又纳妾了……”
“你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公平么?”
说罢沈微慈一哽,一股气似没上来,又紧紧拽着宋璋的领子咳起来,吓得宋璋连忙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你没错的。”
沈微慈咳了几声,却喘息着看着宋璋的眼睛摇头:“我明白我或许错了。”
”我不敢喜欢人,我害怕被人厌弃。“
“我也明白你要什么的。”
“我更明白你也没错什么,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了……”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可你一点时间都不留给我,你要我怎么办?”
“你总要让我渐渐接受你。”
“让我感觉到你真的有在乎我……”
说着沈微慈委屈更甚,又低头将头埋下去:“你第一眼就欺负我,我在侯府的难处你明明知晓还欺负我。”
“宋璋,我从来都不亏欠你的。”
“从来都不亏欠……”
宋璋听着沈微慈难得在他怀里委屈的控诉,心里竟忽然有一股搅了蜜的甜。
至少会在他怀里发发脾气了,至少不会如她从前那样只会安安静静的忍着了。
她埋怨他那便是心里也是有一些他的,他最怕的是她连埋冤都没有。
他忙不迭的温声哄着:“你不欠我的,你本来都不欠我的。”
“都是我欠你好不好?”
“全是我不好,当初我不该欺负你。”
“你要不打我几下出出气,你打哪儿都行,只要你心里能舒坦就行。”
“我也再不逼你了。”
“往后我再发脾气,你便用力踢我,打棍子打我,我绝不躲着的”
沈微慈抬起泪眼看了宋璋一下,却见他薄唇上竟然上勾着一个弧度,好似她哭出声来,在他眼里是多么好笑的事情。
她唯一一回发泄情绪,在他眼睛竟是好笑的。
她怔了一下,随即就哽咽着转过了身去,将脸埋在软枕上,再不哭出一声。
宋璋呆呆看着沈微慈忽然转过去的身子,看着她后背背着他,不明人怎么就忽然翻脸了。
心里有些忐忑自己不会哄人,他忙坐起身,小心翼翼的去揽她的肩膀:“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第310章
你做什么笑
床帐内静悄悄的,一声回应也没有。
连那细微的哽咽声都没了。
宋璋心里一跳,又忙弯腰,想要将人给抱进自己怀里去,人却将身子缩成一团,不肯往他怀里去。
宋璋怕手上用力将人给弄疼了,瞧着那拱在被子里成粽子的人,手上死死捏着被子,外头就露出一头黑发来。
他怕沈微慈这样埋在枕头上憋坏了,弯了腰凑去过一遍遍哄着。
只他明白沈微慈有多难哄。
她生气了不同旁人闹几句,她生气便不言不语,任凭你怎么低声下气,她也不会看你一眼。
这才是宋璋最怕的。
只是最后那枕头间传来一声闷闷的沙哑声:“你做什么笑?”
宋璋听了这话,动作顿住,咧了个笑出来:“我喜欢你骂我。”
沈微慈一愣,从软枕间抬头,染着红晕的眼眶水涟涟烁着泪色,面前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心底有千万种情绪。
她伸出手指要去碰宋璋的衣裳,半路又顿住,眼睛一眨一行泪下来:“我不是骂你,我也不怪你。”
“我与你好好说。”
“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宋璋最是看不得沈微慈的泪,他心疼的身上发紧,身体已经压了过去,将人一把揽进怀里,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才才满足的叹息一声道:“我都听见了。”
“怪我从前只顾着自己,都是我的错。”
“不管什么事我都与你站一边的,往后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沈微慈闭上眼睛,宋璋胸腔内的心跳有力又炙热,她捏在他胸膛上的手指缓缓松了,没回宋璋的话,只将脸更深的埋在他的胸膛里。
宋璋不会哄人,见沈微慈不说话,低头见她不动,便紧紧抱着她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只是柔软馨香的人抱着难免心猿意马,又因为闹别扭,两人好几天没亲近,本来成婚也没多久,这时候两人有些和好了,宋璋那心思便起来了。
他又抱了阵,轻轻揽在沈微慈的腰上,呼吸炙热,低头想要去亲人。
手指已经暗示的明显了,可怀里的人动也不动,宋璋怕动动作惹了沈微慈不喜欢,借口说了句:“哭累了没?喝茶么?”
说着他微微的退开身子,怀里的人跟着他胸膛后退下去,宋璋觉得有些不对,抬起沈微慈的下巴一看,原来人竟然睡着了。
他愣愣看着她红扑扑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一丝丝乱发盘结在她眼角唇边,他心里忽生起怜爱,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又细心的替人将潮湿的发丝拢到耳后,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抱紧在怀里。
外头的天其实已经夜深了,沈微慈刚才与他闹了一场,又哭了这么久,她身子也不算很好,累了睡过去也寻常。
宋璋手指摩挲在她发红的眼尾上,端详了她良久,才抱紧她睡去。
早上沈微慈醒来时,还有一瞬的恍惚。
她头晕目眩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往身边看去,身边早已没人了。
透过垂下的帐幔,她看到外头烛灯已亮起,屋子内却没有丫头来床前伺候。
她张口想叫月灯,却又见帐幔外隐隐约约靠近来一人,下一刻床帐被掀开,是已穿戴整齐的宋璋。
今日他没有穿朝服,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衣,胸口是金线织的大团花,肩头还绣着一只狰狞的貔貅,圆领领口上镶着金扣,金冠束发,高华矜贵的冷心面容,偏偏此刻满是小心的弯下腰来。
黑色皮革带上插着匕首,除了碟牌,还有那艳红显眼的同心结。
随着宋璋的弯腰,落在沈微慈搭在床沿上的手指上。
宋璋看沈微慈醒了,伸手捏住她的手道:“我今日要陪同皇帝去大悲寺拜佛祭祀,夜里许回的晚。”
“你昨夜没睡好,我待会儿叫人去老太太那儿说一声,叫你不去了,你自睡你的。”
沈微慈看他一眼,却直接翻身背过身去。
宋璋一愣,瞧着人使性子,不由嘴角一咧。
瞧着还有两分可爱。
他便更躬身了些凑上去,看着她侧脸低声道:“你两只眼肿得跟鱼眼泡似的,去老太太那儿也是吓人。”
“反还叫人猜测你我夫妻不和。”
“我知晓你看重这些。”
说着宋璋伸手捏了捏沈微慈的手叹息:“你与我闹脾气也罢,也要顾着自己,等我回来再哄你。”
沈微慈这时候才总算开口了,声音哑的不行:“谁又要你哄。”
“你从来只管你自己,我犯不着要你在我跟前这样。”
“回头又成我的错了。”
她虽说这样的话,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往旁边宋璋凑来的身形看去。
宋璋厚着脸凑上去,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其实只要你能开口与我说话,哪怕是使性子也好。”
“只叫我明白你不会不理我。”
“我明白都是我的错,等我回来任你打就是。”
“前晚上我带你回来时已经跟老太太说清了,你不管家,我就带你分府,将来你就是将军夫人,也不稀罕管这一大家子人,你依然还管家,谁的身份能越得了你去?”
“等我回来再将郑容锦送走,郑容锦身份有些特殊,你不用出面我来就是。”
“其实国公府的没什么好稀罕的,老太太为难你,我就带你走。”
第311章
铺子收益
宋璋说话时,一只手撑在沈微慈脸庞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起身离开。
宋璋身上的味道散去,沈微慈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屋子内早已没有了宋璋的身影。
月灯从帘子外进来,一见着沈微慈肿了的眼睛吓了一跳,忙叫外头丫头去包个冰袋来。
沈微慈叫月灯拿小铜镜过来照了照,宋璋说的没错,这样去老太太那儿,叫老太太觉得她与宋璋夫妻之间不和睦,便更能拿捏住她。
她问月灯:“昨天守夜的是谁?”
月灯低声道:“是燕儿在内屋守夜的,屋子里的动静旁人不会知道的。”
沈微慈些微放心的点头,又才起身。
上午的时候沈微慈收了个帖子,是裴家少夫人送来的,邀沈微慈去她府上说话。
沈微慈记得她,叫月灯去拿烫金帖子来就坐在罗汉塌上写回帖。
正写着,禾夏又进来说谭掌柜来了。
沈微慈笔尖一顿,又想自己眼上还未消肿,便叫月灯和和禾夏端了三面曲屏来中间挡着。
谭掌柜进来时,只见着屏风内坐着一道聘婷的身形,动作仪态清晰可见,只是看不清里头人的容貌。
这是一面黄花梨漆金点翠屏,中间透薄的蚕丝布,既能透光又能遮挡,若隐若现,分外别致。
这等富贵东西,也唯有在宋国公府这样的世家里才能见着。
更别提这一屋子的富贵了。
谭掌柜的心里其实也不明白,宋国公府世子夫人,什么金银好东西没见过,竟能对那一间小香铺子这么上心。
但想归想,夫人上心对他来说是好事,不如从前得过且过的混日子,现在竟有些奔头,每日就想着怎么多赚银子。
就连后院里的调香师傅也有了干劲,学着夫人教的开始调配新香。
谭掌柜压下思绪,将手上的一个匣子和一个账目交到旁边月灯的手上,让月灯拿去给沈微慈,这才又望向屏风内道:“这是这一月来的收益和账目,请夫人过目。”
月灯捧着小匣子的时候便觉得不轻,放到沈微慈手上,等打开看的时候,瞧着里头白花花的银子,也是微微一惊。
这可是真金白银能用在手头上花销的东西,不是那些首饰衣裳,瞧着富贵,但手上却没现银可用的虚假富贵。
屏风外谭掌柜的声音这时候又响起:“这些是除了师傅小厮的工钱和香料的本金剩下来的。”
“统共还剩下三百五十六两。”
沈微慈淡淡唔了一声,将匣子放在小桌上,又去翻看账目。
账目还算清晰,收银记账的账房与管家都是建安侯府的家生子,卖身契在父亲手上,当初将这两间铺子给她时,卖身契也一并给了她。
沈微慈对这两人算不得十分信任,但账目工整仔细,从头到位也看不出什么,从账面上看,并没有作假的。
且她算了算,该是也差不多。
京城内能出得起十两银子买香囊的,虽是多,但到底筛去了大半寻常百姓。
天之脚下的京城是富庶之地,且多奢靡铺张。
但寻常百姓里,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五六十两,再艰难一些的,一年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过活。
一个香囊定十两银子,的确不便宜。
买的人也没那么多。
但沈微慈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买,京城人讲究时兴独特,与众不同,对于富贵的人来说,十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沈微慈仔仔细细将账目看了一遍,才对谭掌柜的问:“之前铺子里一月能收益多少?”
谭掌柜的便如实道:“之前生意好些的话,一月应该能有十来两银子结余,差一些的话,可能就没什么银子了。”
“主要是之前铺子的位置不好,再有香的价格最贵的也才才不到两吊钱,又生意不好,便赚不了什么银子。”
沈微慈拿茶盏喝茶,想着若是那香料铺子的生意好的话,恐怕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当初父亲给她那两间铺子的时候,还是沈老太太提醒父亲的,女儿出嫁,总要给些实在的嫁妆,不然宋国公府的看着也不好。
他父亲才后知后觉的给她了两间铺子。
不然她是什么都没有的。
将手指上的茶盏放下,沈微慈又看向谭掌柜:“我在回坊街有家书铺,打算将那书铺改成香铺,若是要你去办的话,你觉得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谭掌柜的想了想又道:“看夫人要如何装饰了。”
“若是要装饰的好一些,自然要花费些银子。“
沈微慈便问道:“若是要装饰好一些,需得花多少银子?”
谭掌柜大致凝神想了想:“要是请好一些的木匠师傅,用好一些的木头,再买些好些置办,估摸着也得近千两银子了。”
沈微慈对于铺子装饰并不是太懂,也没有一口应下来,只是点点头:“这事我想想。”
谭掌柜的又从袖子里拿出几个香囊来:“这是铺子里的师傅按着夫人上回给的方子做的,夫人闻闻,味道可对。”
月灯忙过去接了拿去递给沈微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