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璋回来的时候,沈微慈正对窗坐在椅上,膝上盖了方薄绒羊毯,手上揣着手炉,脚下不远处放着火炉子。
面前那扇雕花窗大敞,窗外水榭上湖畔的风吹进来,将沈微慈素挽的发吹得微微扬起。
宋璋一见这场景便皱了眉,三两步过去就弯腰将沈微慈抱进怀里,又叫丫头去将窗户都合上。
他伸手将沈微慈的手指暖在他掌心处,又低头看着沈微慈侧脸:“风寒还没好,怎么又吹风?”
第354章
即便我没孩子也没关系
不知道为何,宋璋的身上好似总是有一团火一般。
特别是在开始寒凉的秋日,他身上的热意便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微慈身子已不自觉的往宋璋怀里贴了贴,又微微抬头看向宋璋。
他的眉目低垂,眼里流露出担心,硬挺的眉目下是些微阴翳的眼睛,看人时却又十分深邃,温柔下来便觉得自己他眼里只有自己。
从前沈微慈只觉得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压迫,如今再看这样的眼神,为什么心会跳的快了些。
她甚至有些眷念他身上的温度。
宋璋看沈微慈抬起美眸只瞧他不说话,低笑一声,捏着她下巴摩挲,又弯腰凑了凑,眼里泛起暧昧:“看出神了?”
“看这么久还没看够?”
沈微慈回过神来,又听宋璋挪揄的话,脸颊一红,下意识的想遮掩,便埋头在宋璋肩膀上,闷闷溢出一句:“谁又瞧你了。”
宋璋一愣,低头看向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乌黑馨香的秀发落在她竹月色的衣裳上,白色的暗纹刺绣并不显眼,唯一有些色彩的便是她袖口那一圈鹅黄色的如意纹。
再瞧那发上的玉白簪子,简单的梅花簪,只中间那一点碧绿孔雀石透出些富贵。
素净又素淡。
又听沈微慈那似娇嗔的声音,宋璋身上一紧,搂着人的腰,看着她露在外头的莹润耳畔,恨不得这会儿将人给往身体里揉。
唇边早已不自知的勾起了笑意,他贪恋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轻叹出声。
又从怀里摸出张纸展开给沈微慈看,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瞧:“这是从宫里拿的方子,说是吃几副就能怀身孕了。”
沈微慈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怔怔看向宋璋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头一紧。
她知道宋璋想要孩子,但她的身子却总怀不上。
她有些敷衍的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方子捏紧。
室内烛火晃动,面前的阴影沉的更浓,炙热的呼吸伴随着宋璋身上的味道,她一抬眸就是宋璋那双深邃的暗沉的眼睛:“微慈,我们再努力努力……”
沈微慈往后仰了仰,面对宋璋灼热的气息,她却是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后背被宋璋抵着的大手推住不能再退,她才偏过了头去。
她捏着宋璋的衣襟小声问:“要是我还没怀上呢?”
宋璋不在意的挑眉,看着沈微慈别过去的小脸儿有些不悦:“又没要紧的,你总能怀上的。”
沈微慈就轻轻嗯了一声,又看向宋璋。
宋璋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叫她有些受不住的靠在他肩头,又小声的咳了咳。
恰好这时丫头送了药进来,宋璋心疼的抱紧人拍了拍,又去接过药来低沉道:“你即便现在怀不上我也从来不怪你。”
“你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这药方是叫五芝长春方,用于补气血强身的。”
“即便是为了让你身子更好些,喝了也无事。”
沈微慈埋在宋璋怀里听了他这话,心里稍稍安心了些,又抬头看向宋璋:“夫君真不急?”
宋璋沉沉看着沈微慈的眼睛,感觉到沈微慈捏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微紧。
再看她的眼睛,有一丝的躲闪,不由低声道:“你我都年轻,我又长留京。”
“又不是跟我堂兄和二叔那般要去驻地,着急着要留个后在家里。”
“我虽拿了方子回来,却不是要逼你,来日方长。”
说着他往沈微慈嘴里塞了一颗甜枣,又喂了一勺药过去:“别胡思乱想,即便你一辈子怀不上,我有你就够了。”
温热的玉勺抵在唇边,苦涩的药汁润湿了粉色唇畔。
时不时一声炭火的劈啪声。
沈微慈没张口,只是怔怔看着宋璋的眼睛。
又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勺子,喉咙发紧,温顺的张口。
宋璋瞧着沈微慈的情绪,拿过帕子细心妥帖的为她擦了唇边的水色,又送一勺过去低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说的话,总之我真真是这般想的。”
“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我上头二哥三哥还有堂兄们,生的也不少。”
“即便我没孩子也……”
宋璋的话还没说完,唇畔上忽然蒙上了一只纤细的手指。
他愣了下抬眼,却看见沈微慈眼含泪色,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一股伤心,病色中的孱弱与柔情犹如初晨的莲花,犹如落水的蝴蝶。
蛾眉带秀,嫣嫣润润,一如碎玉。
叫他心神震撼,忘了言语。
只见沈微慈摇摇头,细细声音很轻:“夫君再别说这样的话。”
说罢沈微慈一垂头:“我不想听……”
“夫君定然会有孩子的。”
宋璋怔怔看着沈微慈低眉的长睫,她秀挺的琼鼻和尖尖的下巴,最后视线落在她如星眼眸上。
他的心狂跳,一股情绪喷涌而出,头一回眼眶发热,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与怀里的女人度过一生。
将自己的体温与热情全化在她身上,将自己每一寸的血肉都与她融在一起,再将那颗为她热烈跳动的心交付在她手上。
那股热情快将宋璋淹没,几乎快烧了他的理智。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他一把将怀里的人紧紧按在胸膛上。
第355章
人各有命数
沈微慈是在半夜忽然醒来的。
腰上有一股压迫的力道,将她的身体紧紧贴在宋璋的身上。
她睁眼看向床帐,床帐内很昏暗,伸手也只微微能看清手指。
视线不由得又轻轻上抬,看向一直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的宋璋。
这还是沈微慈第一回看宋璋睡着的模样,凌厉的眉目舒展开来,那双细长眼闭着,没有了晦暗又阴翳的神情,这会儿瞧着高华清贵,叫人能看失神。
只是可惜长了一双无情的丹凤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思绪又回到之前床榻上那一幕,不由脸颊发烫,再看宋璋便有些恼怒他这样欺负自己,不由得伸手拍了下他的胸膛出气。
到底也没有用太重的力气,怕给人弄醒了。
她心里想着沈明秋那事,想要问问宋璋的。
这会儿半夜她忽然醒来,问是不能这时候问的。
又瞪了宋璋一眼,翻过身去还不忘往宋璋腿上踢一脚,这才安然地闭上眼睛。
宋璋在沈微慈转身的那一瞬间就醒了,见人还往他腿上踢,不由咧开了笑。
沈微慈感受到宋璋的动静,转头见他醒了,就问:“明秋与胡家的亲事你真不看好?”
“明秋实打实喜欢胡公子,听说胡公子也对她多照顾,我想着要是能成一段两情相悦的良缘,如何不好?”
宋璋伸手搂着沈微慈低声道:“本她的亲事我不耐烦管,但胡家是三皇子身边得力亲信。”
“如今太子之争已是拉紧的玄,稍稍一碰就崩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私下里都有动作,朝中早已在暗地里拉拢关系了。”
“这个时候胡家的忽然来找沈明秋结亲,还要问我答应,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给朝中个信号,我也看好建安侯府和胡家的亲事么?”
“朝中的那些人都是人精,人情关系了如指掌,稍稍一想都能知道些风声。”
“我又是皇帝的身边的人,我的动向旁人便会猜是皇帝的动向。”
“宋家自来不参与这些,宋家能百多年屹立得圣上信任,是因为宋家只忠君,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事,能叫人放心。”
“若是这个时候宋家帮了谁,往后的皇帝也不可能对宋家完全放心信任。”
“我祖父也来信让我按着不动,皇帝那儿我只劝皇帝尽快立下太子安稳朝局,其余的我不会参与。”
“三叔那里我亦打过招呼,隔岸观火便是,宋家如今位置也不需要去站位,你更不能在中间牵线,或是与胡家的有什么来往。”
说着宋璋又捏了捏沈微慈的软腰:“等你病好后回建安侯府一趟,同老太太和三夫人说明了这事。”
“三皇子近来动作我怕出事,到时候定然要牵连了胡家的,沈明秋与胡家结亲,并不是好事。”
“虽说真出了事不会连累宋家,但建安侯府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好在你三叔不在朝廷,我母亲在侯府能帮衬些,但沈明秋可就不一定了。”
“她嫁给胡家便是胡家的人,她脱不了干系。”
沈微慈听宋璋这番话总觉得有些心惊,她看向宋璋:“那皇上到底更偏向谁?”
“不是还有位二皇子么?难道他没动作?”
宋璋瞧着沈微慈像是对太子争夺感兴趣,笑了下:“这些与你说了也无用。”
“但自古人都有偏爱,皇帝也不例外的,想要让自己喜欢的人有更好的保障。”
沈微慈听了这话一愣,她早就听说皇帝独宠贵妃,对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更是偏爱。
三皇子虽是皇后所出,但帝后感情不深,难不成……
她没再问下去,听宋璋这么说,她心里也明白几分,点点头:“夫君放心便是,等后头我回去与老太太说。”
“我更不想四妹妹出事。”
宋璋笑了下,又低低道:“人各有命数,劝不了便罢了。”
“三皇子应该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再有上回三皇子遇袭,他认定是四皇子做的,皇帝后头却放了四皇子,心里更有怨气。”
“觉得是皇帝一味的偏袒。”
说到这里,宋璋微微一顿:“其实我本还是该冷眼旁观的,局势可能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紧张。”
沈微慈有些听不大懂宋璋这话的意思,却没有再问,只是环着宋璋的腰低声道:“我还是尽力劝一劝。”
宋璋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抚向沈微慈柔软的发丝:“怎么半夜就醒了?”
沈微慈埋在宋璋的颈窝上:“今天四妹妹来找我说胡家的事,我心里惦记着这事,就忽然醒了。”
宋璋淡淡嗯了一声,手指轻车熟路的握向柔软的地方,沙哑道:“睡吧。”
沈微慈脸一红,可看人这般光明正大,一点不害臊的样子又觉得拉开他的手又有些矫情。
又感觉到人在使劲捏,弄得她不好受,便拍向他的手指,咬着唇:“你别这般。”
宋璋埋在沈微慈肩上吹气:“多少回了?还不习惯?”
沈微慈已不想再与这人争辩了,不管说什么,他总能说些更猛浪的话来,她再与他说下去,他说不定还说什么羞人的话出来,索性也不理会他了。
宋璋见着人不搭话了,又看着人染着红晕的脸颊实可爱可怜,低头又亲了一口才抱紧她,却是将手退了出去。
他知道她的风寒还未好全,这般摸着里头衣裳总会透些风进去,怕人又寒了。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宋璋起来后仍旧按着沈微慈不让她起来。
“你身子最怕凉,入秋又冷,你起来做什么?”
“过两天我让人给你做的貂毛领子和斗篷就做出来了,到时候你披着出去不至于冷着。”
沈微慈坐在床头看向宋璋:“从前在侯府你还送了我件斗篷,侯府老太太也送了我件,我也带过来了,你做这些做什么。”
“况且如今才入秋,离冬还早,哪儿就这么快的用得上了?”
“要穿戴出去,别人该说我娇气,或是说我身子不好了。”
宋璋挑眉:“谁能说你?”
“再说你哪儿不娇气了?跟个玉菩萨似的,碰不得摔不得,得供着伺候着。”
“况且往年的东西你还穿做甚,我还能缺你两件披风了?”
“再说我给你做的貂绒披风是里头厚实,外头瞧着薄,等你拿到手就知道了,独一份的富贵。”
说着他也不让沈微慈再说话,出去屏风外让丫头过来更衣。
第356章
她凭什么
沈微慈看着屏风外的身影,高大利落的身子格外挺拔。
她在愣神中想起从前种种过往,又低头看向手指上的那枚翡翠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宋璋又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面前落下阴影,暴露在外头的手指微凉,紧接着就被宋璋炙热的大手握住,两人的戒指相碰,她看得出神。
落在额前的发丝被宋璋撩到了耳边,下巴被他的手指抬起,仰头的瞬间他的身子低下来在她唇畔上落下一吻,那双晦涩的丹凤眼看向她:“在想什么?”
沈微慈轻轻摇头,看着穿戴整齐的宋璋,一身紫衣官袍,金冠束发,凌厉又威风,高贵又冷清。
他腰后配的乌金剑露了一截出来,在金线织就的猛兽图案中分外冷酷。
目光又落在与宋璋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同心结上,她的心一顿,身子前倾就抱在宋璋的腰上,声音里娇的似在撒娇:“夫君路上小心些。”
宋璋瞧着人这样往自己怀里凑,那披下来的满头乌发落在她洁白的后背上,纤细的身子娇娇气气,如发懒的猫咪一样懒。
他顾念着她的病,拉过锦被替她将露出来的后背盖好,这才弯着腰抱着人在怀里:“我早点回来陪你。”
“听嬷嬷说你这两日胃口不好,我特意叫了锦悦楼的厨子来给你做些开胃的菜,你多吃些,对你身子也好。”
沈微慈第一回感受到了宋璋这样细致的体贴。
她清晰的感受到他也在慢慢改变。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她知道他如今能这般体贴他已算是难得的了。
若是寻常,沈微慈会觉得宋璋铺张了些,如今她渐渐明白,这些对于宋国公府来说并算不得什么,总归是宋璋对她的心心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在宋璋的怀里抬眸看他:“我等着夫宋璋胸腔内全都是柔情,特别是看到沈微慈这样婉约慢漫的眼神。
他沙哑的低应一声,又用力将人抱紧在怀里,这才转身出去了。
外头廊下郑容锦依旧等候在帘子外。
如今秋风萧瑟,她身上未有斗篷,脸颊上已被凉风吹出了红晕,又恭恭敬敬的站在帘子的一侧。
宋璋出了帘子见着郑容锦,眉头稍皱了一下抿着唇没开口,只看了一眼旁边守着的谭嬷嬷就走了出去。
宋璋身上有一股冷酷的冷香,混杂着莲香气,却出奇的好闻。
郑容锦闻着那鼻端一晃而过的味道,身子虽未动,可眼眸处的余光却看向宋璋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自来无情,不被他瞧上眼的人便如他脚下的一根可以随意践踏的杂草,踩上去都好似会脏了他的靴子。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满是讨好的喜欢过一个人。
在她眼里从来高傲的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卑微的乞讨着那个人的一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