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你是庶女,也是侯府最看重的姑娘,比昭昭还受重视,侯府也不讲究什么身份,我最疼爱的也是你。”
“好东西自然都留给你。”
匣子里的绿松石头面整齐摆放着,依旧如新,可见沈老太太的爱护。
她手指紧了一下,看向沈老太太:“祖母对孙女的心意,孙女全记下的,往后也常回来孝顺祖母。”
沈老太太叹息:“你嫁了人,倒不用你常回来,只记着侯府就好。”
“宋璋是天子的身边人,你父亲又是个糊涂的,我怕他再惹什么事来,你得了消息也回来提醒提醒,别叫他走歪路。”
沈微慈点点头,还未开口,又听宋老太太道:“你回来一趟也见见昭昭吧。”
“一个院的姑娘,又有什么隔夜的仇?”
“互相帮着才是好的。”
说着沈老太太就叫婆子去叫沈昭昭去了。
沈微慈其实并不想见沈昭昭,想来沈昭昭应该也是不愿见她的。
但老太太这么安排着,她也只好应下。
她将香炉和匣子交去月灯手上,叫她递给禾夏拿去放好。
又与沈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帘子外头响起了沈昭昭的声音。
沈微慈许久没见沈昭昭了,她回来这两趟也没见着她,这回再一见,像是又瘦了些,眼窝微陷,眼里再没有当初盛气凌人的神情,反而是透露出一种阴暗的沉色。
那种沉色很冷很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现在的沈昭昭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微慈没有说话,手上捧着茶盏,低头饮茶。
沈老太太叫婆子去端凳子过来叫沈昭昭坐下,又对沈昭昭道:“你三妹妹过来,我特意叫你过来一起说说话的。”
“你往后嫁进永安侯府,要是有难的也叫你三妹妹帮你。”
“你们两人本就亲,过去的那些该放下就放下,姐妹两人互相帮着日子才能过好。”
说着她看向沈微慈:“我真惹了麻烦,三妹妹应该不会冷眼旁观吧?”
沈昭昭的确变了,虽说她还是藏不住心事,但她的话不会再跟着情绪走了。
沈微慈笑:“二姐姐说哪里话,只要二姐姐真心待我,我怎么不会真心待二姐姐呢?”
沈昭昭淡笑:“三妹妹现在是世子夫人,周身富贵,估计不需要我真心待你了。”
沈老太太皱眉看向沈昭昭:“昭昭,你三妹妹一向性子好,你该改了你的脾气,多向你三妹妹学学,不会害了你。”
沈昭昭便扯出一个笑来看向沈微慈:“那改日我去妹妹那儿找妹妹学学怎么栓住勾引世子,三妹妹愿意教我么?”
沈昭昭这话一出,沈老太太脸色一变,用力一拍桌子,看着沈昭昭怒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三妹妹哪里对不住你?”
沈昭昭讽刺的看向沈老太太:“哪里对不住我?”
“她夺走了父亲对我的宠爱,让我两次落水害了我的身子,还让我的母亲被休,更让我的婚事被毁。”
“祖母现在问我她哪里对不住我?”
“她如今嫁去了宋国公府,祖母便样样觉得她好了?”
“当初她进府来的时候,祖母不还打算将她送给……”
沈昭昭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老太太扬手便是一个巴掌打过去,将沈昭昭从椅子上打歪,脸上极快出现了鲜红的指印。
沈老太太站起来指着沈昭昭,手指发抖,身体撑在小桌上几乎站不稳。
她胸腔起伏,身影颤抖,眼里尽是失望:“这一切怪谁!”
“这一切都怪谁!!”
“是我不向着你么?”
“怪就怪在你跟你母亲一样没有本事又作天作地!”
“都是你自找的!”
沈微慈冷眼旁观,看着歪在一边的沈昭昭,眼里冷清。
沈昭昭还是不懂啊,在沈老太太这儿讲什么道理呢?她的怨气在沈老太太这儿根本不值一提。
成王败寇,她只疼爱赢的那个人。
要是她与沈昭昭的身份对换,也是一样的结局。
只不过要是她输了,她会比沈昭昭更凄惨一百倍,所以她一定不能输而已。
沈昭昭捂着脸,手指紧紧捏在椅扶手上,眼里冒出火光,泪水喷涌而出,哽咽道:“我自找的?”
“她这么对我,祖母难道也看得下去?”
最后她吼出来:“我落水和在永安侯府的事情都是宋璋为了帮她针对我的!”
“我母亲被休,我舅舅被贬出京城也是宋璋在背后做的。”
“谁为我討公道?”
“人人都说我错了,可她完好无损,我却什么都被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到底是谁对不住谁?”
沈微慈这时候站起来,拢着袖子低头看着沈昭昭,眉眼低垂,眼眸深处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静:“二姐姐别觉得不公,要是当初我嫁给张廷义了呢?”
“要是当初我踏进永安侯府的那间屋子了呢?”
“要是那天落水没人来帮我呢。”
“要是我舅舅来闹事,让宋国公府老太太厌弃我了呢。”
“没有谁对不住谁,你开始的那一瞬间难道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为何成了这样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我能承担得起后果,二姐姐为什么承担不起?”
第362章
信奉因果报应
沈微慈冷静的话更像是一剂让沈昭昭发狂的毒药。
平日里没有见着她,她可以恨她入骨,可以阴私的算计着怎样让她身败名裂。
可一旦她看见了人,看见她现在雍容华贵的样子,一想到她从前的身份,那股压制的恨意便压不下来。
一股火气直冲往天灵盖,什么想法都是一片空白,唯一只有一个,就是恨她。
她张着口,大口的喘息,恨意几乎快要将她整个湮灭,让她做出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这时候沈彦礼忽然匆匆从外头闯进来,一见着沈昭昭满头大汗的喘着气,连忙过来将她扯进怀里抱着她,又朝着沈老太太道:“祖母,昭昭这些日身子还没养好,我先带她走。”
说着他眼神冷厌的看了沈微慈一眼,就要抱着沈昭昭出去。
沈昭昭紧紧拽着沈彦礼的衣裳,一双血红的眼睛像是深扎在沈微慈身上一般:“沈微慈,你一定会有报应……”
沈微慈轻轻转身背对着沈老太太,朝着沈昭昭露出一丝怜悯:“二姐姐先养好身子吧,从前的事情我从来记不得了。”
只是她眼里的怜悯,清清楚楚的倒映在沈昭昭的眼里,就成了讽刺。
她瞪大了眼睛,指在沈微慈身上的手指发抖,紧接着她身子被沈彦礼抱去外头,帘子摇晃,隔绝了她的视线。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微慈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沈昭昭被沈彦礼踉跄带走的背影,又看向沈老太太低眉:“这会儿天还未黑,我回侯府一趟,总该要去拜见郡主娘娘的。”
“我往后再来见祖母。”
沈老太太抬头看向沈微慈平静的面容,刚才沈昭昭那一番大闹,她脸上的表情丝毫都没有变过。
冷静的让沈老太太也觉得有一丝可怕。
沈昭昭纵然骄纵,但心思不深。
可沈微慈的心思却深的可怕。
刚才沈昭昭说的那些她何尝不知道,但那些事深究不了,如今侯府里还要仗着沈微慈在宋国公府的关系。
更何况沈微慈心思缜密也是好事,不能全是蠢笨的。
她没有提刚才沈昭昭的那番话,只是对着沈微慈点点头:“你考虑的周到,是该去看看。”
说着沈老太太一顿,又看着沈微慈:“我知道你与昭昭的那些事,但昭昭是个脑子笨的,我知道她斗不过你。”
“那些恩怨你也放下去,她嫁去给许二,日子其实也不会太好,如今你样样都有,祖母只希望你给她留一条后路,她现在也威胁不了你什么了。”
沈微慈站在雀鸟屏旁边,迎着大明窗,光色将她的脸庞照的光华流转,袅娜纤细。
她拢着袖子看着沈老太太认真道:“只要别人不来害我,我便不会去害别人。”
“我也更信奉因果报应,没有种下的因,哪来的果呢?”
“祖母放心,我不会主动去招惹二姐姐,可二姐姐若是仍旧要害我,我也会还手。”
沈老太太一顿,长叹息一声:“她那脑子就算要害你,不说你心思比她深,便是你身边还有宋璋在,她能害得了你什么?”
“你多让着些吧。”
沈微慈不解的看着沈老太太:“祖母让我让着她,从前二姐姐回回拿我性命前程算计,是要我任由二姐姐算计么?”
沈老太太被沈微慈这话堵得哑口,到底没有再多劝,只叫沈微慈往后多留一线。
沈微慈倒没有再争辩,安安静静的应下后才退出去。
外头婆子对沈微慈仍旧分外讨好客气,一路送到了院门口才罢了。
侯府的一切分外熟悉又陌生,她去了慧敏郡主那儿,陪着慧敏郡主说了好些的话,眼见着天沉了才打算回去。
只是半路上父亲身边的随从过来请沈微慈,沈微慈想着自己回来一趟父亲该是知晓了,便又往父亲那儿去。
到了听竹居,院子内的屋子里已经燃起了烛火,她看向里头的剪影,两道人影交叠,时不时传来几声女子娇柔的声音。
门童进去传话,没一会儿沈微慈走进去,随着下人掀开帘子,她看见父亲站在桌案前,正意气风发的书写大字,旁边一娇小貌美的女子陪在身侧,纤手一边研墨,又一边含情脉脉的看着沈荣生夸赞着。
沈微慈看了一眼,又喊了一声:“父亲。”
沈荣生见着沈微慈过来,笑了一声忙搁下笔走过来沈微慈身边笑道:“微慈,你回去与宋璋说说,看能不能将我的官职也回到原来的品级上去?”
“我毕竟是宋璋的岳丈,在京城为官这么多年,这岁数还是个七品,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说罢他语重心长的看着沈微慈:“我是你父亲,我的官职好了,你说出去也好听不是?”
沈微慈看了一眼沈荣生儒雅的脸庞,他这个岁数身形依旧颀长削瘦,如今看着更年轻了几许。
旁边貌美的妾室恭敬又崇拜的站在他身后,好似占尽了得意事。
沈微慈在来的路上边想到父亲可能会说这事,没成想真说了。
也不知是何脸面说出来的。
沈微慈不想与自己父亲多周旋什么,只低声道:“我嫁给夫君从来不管朝廷的事,夫君也不喜我过问。”
“父亲的升迁又岂是我能做主的?”
说着沈微慈微微一福利,低眉道:“此事父亲再勿找我,我不会管朝堂上的事的。”
“如今天色已晚,我该早些回去了,父亲保重身子。”
说完沈微慈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荣生呆呆看着沈微慈的背影,开口只一个你字就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这个从前听话的女儿好似一下子抓不住了。
又或许他从来没有抓住过。
从听竹居出去,天色全黑,身边丫头提着琉璃灯笼,才走到一处岔路出,前头突然钻出一个黑影,几个石子将琉璃灯打碎,紧接着就将沈微慈扯过来,捂着她的嘴就抱着她往另一条小路走。
月灯被这忽然来的变故吓得大叫一声,还要叫着追上去的时候,面前又忽然拦了个人。
琉璃灯被打碎,她也看不清人,又见一个黑影,以为是同伙,扑上去就往那人影身上打过去,还不忘捏着人的手用力咬下去。
伴随着一声低哼,凌霄一把提起月灯的后领子拉开她:“怎么属狗的么?”
月灯一听这声音,熟悉的很,反应过来立马捏着凌霄的衣襟大哭:“你怎么来这儿了?世子是不是也来了?”
“我家夫人被贼人抓走了,你赶紧去救夫人!”
凌霄头疼的稳住月灯:“我在这儿能让贼人抓走夫人?”
“那贼人是世子!”
人家玩情趣呢。
月灯呆呆的听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迟疑的看着凌霄那张看不清的脸:“你说劫走夫人的是世子?”
凌霄弯腰将碎了的琉璃灯捡起来,拿出火折子点了火,又放回到月灯手上:“不然呢?”
“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建安侯府劫人?”
说罢他映着烛光抬眼看向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月灯:“再说了,你当我这暗卫吃素的?能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被劫走。”
在重新亮起的烛光中,月灯看清了凌霄的脸,旁边的禾夏也松了一大口气,抹着泪:“真真吓死人了。”
凌霄站起来,抬起手腕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又看向月灯:“真是往死里咬,我的手要拿不了剑了,我得找你算账。”
月灯凑过去看,红色的牙印,还冒出了血。
她愣了愣,忙掏出帕子去给凌霄包扎,还不忘抬头问他:“世子将夫人带去哪儿了?”
“真真吓人,我家夫人胆子可小的。”
凌霄看着月灯看过来的眼神担惊受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我家将军心里有数,你别操心。”
说着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月灯的手上被她仔细包扎着,又低声道:“我先带你们出去。”
月灯就又问:“去哪儿?”
凌霄笑:“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他微微低头看着月灯:“不过你小时候没磨过牙?怎么咬人这么厉害?”
月灯一懵:“小时候要磨牙?”
凌霄挑眉,一本正经道:“小时候都要磨牙,你没磨过么?嘴里含着石头磨,磨的又光又平。”
凌霄本就是俊朗温和的相貌,一本正经说话格外叫人信服,况且也不敢想他这样的人会说玩笑话。
月灯呆住了,真没听过。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禾夏:“真有这种事?你磨过牙么?”
禾夏捂唇笑:“凌霄大哥逗你呢。”
月灯的脸气的一红,往凌霄身上打去一拳,憋红了脸:“往后我可不理你了,也别想在这儿打听世子的心情,更不会给你补衣裳了!!!”
凌霄咧唇笑,任由月灯打过来,等她打累了才走在前头带路。
这头沈微慈被人捂着唇走喊不出来,脚上用力踢也不成,夜色里也看不清,结果眼睛上还被蒙了黑布,她心底里发沉,暗想着莫不是沈彦礼来报仇的。
越发大力挣扎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被那人扛在肩上,双手被他剪在身后,耳边是呼啸的风,不由用力咬上那人的肩膀。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臀部被他拍了一下,假声传来:“听话。”
“乖乖的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