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容锦心里淡淡有将要报复的快感,对沈微慈现在的这番话忽然没那么恨了。
毕竟沈微慈现在越得意,将来她凄惨的时候,自己看着才越爽快啊。
郑容锦低头跪了下去:“夫人教训的是,往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低着的面容掩盖了郑容锦的所有情绪与表情,在旁人看来恭顺又恭敬,只有沈微慈注意到郑容锦那双低垂的眸子里,闪烁的是恨。
恰好她要的也是恨。
沈微慈拢着手,冷着脸淡淡道:“起来吧。”
说着又斜斜看了一眼燕儿:“赶紧收拾好退下去。”
禾夏这时候也去帮忙,两人收拾的倒快,很快就带着药渣飞快的往后院走。
春杏见状想要跟上去,又被月灯很快拦下来:“屋子里还没收拾呢,赶紧收拾屋子去。”
春杏头一低:“奴婢这就去。”
沈微慈这才带着丫头往宋老太太那儿去了。
郑容锦跟在沈微慈的身后,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禾夏还在指挥着丫头将地上擦干净,又回身往帘子里走,像是又去里屋看着了。
十分的谨慎小心。
到了宋老太太那儿,屋内二房三房的人早去了。
宋老太太见着沈微慈这么晚才来,便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这时候才来?”
沈微慈过去问了安才道:“药炉撒了,收拾了下。”
宋老太太点点头,没有再问。
郑容锦脸色有些不好,沈微慈倒真真是聪明,不提是她踢倒的事,那就没有她为了这么点小事呵斥她给她难堪的事情了。
她看了一眼端庄坐在椅上的沈微慈,站在宋老太太身后又垂眸揉肩。
二夫人见着沈微慈坐下,便顺口问起沈微慈的身子养好没有。
沈微慈笑了笑:“早养好了。”
沈微慈病的那两天,二夫人三夫人和甄氏都是来看过她的,沈微慈也算客气。
又不咸不淡的拉扯几句话后,宋老太太叫沈微慈留下来。
沈微慈瞧着宋老太太的面容,心思着最近该是没什么事让她拿捏的,留下她又要做什么。
她看了眼郑容锦,想着莫不会是郑容锦的事情。
果然屋子里其他人退出去后,宋老太太就对着沈微慈冷着脸发话:“我知道璋儿喜欢你,你这些日子管家也细心。”
“我问过管家和管事们,你管家这些日样样细致,管家也说你做的好,管家交给你我也放心。”
第368章
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沈微慈淡淡听着,宋老太太这些话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况且这话好似恩赐一般,让她管家是抬举了她。
管家好又如何?真按心底里来说,沈微慈宁愿多在自己的铺子里花心思,也不愿来接手这个管家。
要不是她怕郑容锦接手了去,老太太自己管着,她半句话也不说。
沈微慈面上恭顺道:“不敢得老太太的夸,这些都是我分内该做好的。”
说着她一顿,又道:“只要能为老太太分忧就好。”
宋老太太淡淡看着沈微慈。
今日她又换回了素净的颜色,脸上不施粉黛,白净秀雅,端坐在那处早已有当家主母的派头。
她对沈微慈心底已经渐渐满意起来,毕竟从成亲到如今,她样样做的也没什么好指摘的,更何况管家也管得好,她心里也对她松了一半。
只是可惜成亲这么久,也还没怀上。
她看着沈微慈低声道:“你这动不动就生病的身子,有没有好好看过太医?”
“迟迟也不见你肚子有动静,该不是你身子有碍,不容易有孕?”
沈微慈便看向宋老太太:“我的身子太医早来瞧过了,一切好好的没有大碍。”
“太医也说孩子的事急不得,我最近也在吃补药调养身子的。”
宋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听说你早就在吃补药了,也没见你身子能好多少。”
说罢她话头一转,又淡淡看着沈微慈:“现在容锦毕竟是世子的侧室,世子一直不去她房里到底有些说不过去?”
“我知道世子看重你,也不是非得做那恶人为难你。”
“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寻常,我们宋家更是注重子嗣,不然百来年戍守边疆的宋家人哪儿来的?”
“我知你大度,且你如今肚子都没有动静,就劝着世子多去去容锦屋子里吧。”
沈微慈听罢宋老太太的话,立马就站起来大度的答应:“郑姨娘也是世子房里的人,我身为世子夫人,自然该劝着世子去郑姨娘房里去。”
说着沈微慈看向郑容锦:“不过只我劝着世子还不够,郑姨娘也得多往世子那儿凑凑,毕竟郑姨娘在国公府这么些年,与世子的感情自然不一般,或许还比我说的话更有用些。”
郑容锦的脸色微微一变,沈微慈这话就是在明着打她的脸了。
这话从另一个意思上不就是说她在宋国公府这么多年也没有得到世子的喜欢,还要旁人去劝么。
再看沈微慈那略微同情的眼神,她实在是觉得羞辱。
她脸上胆战心惊的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沈微慈道:“世子夫人说笑了,妾不敢往世子跟前去。”
“如今世子眼里只有夫人一人,妾更不妄想了。”
这话不就是说沈微慈一个人霸占着宋璋了?‘
沈微慈挑眉看着郑容锦:“郑姨娘这话是何意思?世子要去你那儿我还能拦着不让世子去?”
“你要不今夜在前门去等着,等世子一回来就去拉世子去你房你?这总该与我没干系了。”
郑容锦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咬着唇畔手指发抖。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觉沈微慈这样咄咄逼人。
好在这时候宋老太太发了话,对着郑容锦道:“既然微慈都这么说了,你也多花花心思,让丫头去前门等着,一回拒了再第二回就是。”
“世子能见着你的好的。”
沈微慈便看了一眼一边的郑容锦,又叫身边的月灯拿了一个手炉套子过来,她拿去送到宋老太太手边道:“如今渐渐秋深,雨水多起来,天气也冷了。”
“孙媳风寒一场,便知晓难受,也担忧老太太的身子。”
“便特意为老太太做了这一个手炉套子。”
“套子里放了琥珀香,里头是琥珀粉,檀香,丁香和安息香配的,又加了榆皮粉调和香味,那手炉上的热气一熏,便有股暖香。”
“这香温暖驱寒,又能安神,老太太得了空也试试,要是喜欢,孙媳隔些日再给老太太做个秋菊香的套子,去燥润肺,也能防咳。”
宋老太太低头看着沈微慈送来的套子,宝蓝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表示长寿的松鹤延年图,绣工精美又大气,又是金线绣的,更是富贵。
宋老太太最是喜欢富贵的东西,身边用的每一样东西都要顶好的。
她拿着东西流露出喜欢,更喜欢的是沈微慈这般对她的心意。
脸上难得对沈诶慈露出了笑来:“难为你病中都还记挂着我,这琥珀香我倒是想试试,你这番心意我便领了。”
沈微慈脸上挂着笑道:“只要老太太能喜欢,孙媳心里也高兴。”
宋老太太喜欢沈微慈的细心孝敬,又想起之前她总让厨房熬药膳过来的事,不管对沈微慈的身份还是有些介意,但人嫁进来了,做事妥帖,她也接受下来。
就道:“你的心思倒是巧的,不过当下事紧着子嗣,多养好身子。”
“你的孩子还是宋国公府的嫡公子,我就盼着你的孩子呢。”
沈微慈脸上就露了一抹羞涩的红,余光扫过郑荣锦脸上的神色:“孙媳明白老太太的记挂,也努力着的。”
郑容锦在旁边出神的看着这一刻,从前一直喜欢她对沈微慈没有多少好脸色的老太太,竟然就收了沈微慈一个手炉套子就对她露出笑来。
还说盼着她的孩子。
那她这些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她忽然有了一种沈微慈总有一天会代替她的危机感。
她恍恍惚惚,一直到沈微慈退出去,直到宋老太太喊她,她才猛然从思绪中缓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宋老太太手里的东西,又对着宋老太太告退道:“容锦在厨房为老太太熬了参汤的,容锦去厨房瞧瞧。”
宋老太太叹息:“你这孩子就是心细,婆子看着就是。”
郑容景就看着宋老太太笑:“老太太喝的东西我自然该看着些,那些婆子照看着哪有我看着放心。”
说着她又笑:“老太太放心,容锦一会儿就来陪老太太了。”
宋老太太这才放了郑容锦去。
郑容锦出去后却没往厨房走,而是往后园子挨着东角门的一棵大松树下等着。
第369章
避胎药
这时候正是初晨,天色稍亮,又是冷秋,后园子几乎没有人来,就连丫头都没有。
郑容锦没等一会儿,她身边的丫头如意就往这边过来了。
郑容锦一见着她便问:“春杏拿到东西了么?”
如意摇头:“早上世子夫人走后,春杏抽了出去倒脏水的空档来与我说禾夏看得紧,她擦多宝阁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
“山水居的后院又大的很,她只听了一嘴说那些药渣拿去养花,可山水居后头全是世子夫人养的花,后院也有专门的婆子照看着。”
“那药渣还埋在土里,说是在山茶花下头的,要找着除非将花都扯了。”
郑容锦的脸色阴沉:“沈微慈做事情果真小心。”
说着她又冷笑一声:“不过再小心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沾满药汁的帕子来。
那帕子是郑容锦帮忙为燕儿擦身上药汁的时候又往药汁里沾了沾,再趁着没人收进袖子里的。
虽说没有拿到药渣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帕子还有些潮湿,她将帕子递给如意道:“你将帕子拿出去找一个得高望重的郎中仔细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趁着现在药味还在,你抓紧去办。”
如意点头,赶忙收了帕子出去。
如意是郑容锦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帮着出去跑腿也寻常,前门的也知道这是郑容锦身边的丫头,对郑容锦在侯府的地位心里也明白,没怎么多问的就让人出去了。
看着如意消失不见的背影,郑容锦才扫了扫袖子往厨房去了。
这头沈微慈回去后,禾夏就凑到沈微慈的耳边小声道:“夫人走后,那个春杏老往多宝阁上的匣子里凑呢,鬼鬼祟祟的,像是生怕人不知道她有鬼似的。”
沈微慈靠在大引枕上淡笑:“没心思的丫头才能让郑容锦好笼络。”
说着她美眸看向禾夏:“这些日你看紧点,别叫她看到匣子里的东西,更别叫她拿到。”
“让她和郑容锦抓心挠肺,让郑容锦昏头。”
禾夏咧唇笑:“夫人放心,奴婢觉得好玩着呢。”
“许久没见过这么逗过人了。”
“今早那春杏在您走后非要出去倒水,结果转头就去见郑容锦身边的人去了。”
沈微慈抿了口茶:“她要见便叫她见,没她传信怎么行?”
禾夏点头:“奴婢记着夫人的话呢,也没让她太松快的去,骂了她两句,还是叫她走了。”
沈微慈淡淡嗯了一声,又看今日无事,又往望春楼去了。
她得再研两副香方出来,乘热打铁。
这京城女子多爱美,要是知道香还能养人,不管管不管用的,总归要去试一试。
上回她给楚玉珠说的那养颜玫瑰香,又是畅销了许久。
楚珠玉身边的贵女多,倒是又替她打出名声来了。
只是沈微慈才刚去阁楼上,下头来丫头说宋璋为她请的郎中来了,只好又下去。
来的郎中是位女郎中,身上带着药箱,说是专治这个的,又给沈微慈施针敷药,一整套下来,膝盖处竟然也不疼了。
那女郎中走的时候对沈微慈低声道:“夫人膝盖上是骨头寒了,我每隔两日来给夫人施针,夫人的膝盖不出多久就会好的。”
沈微慈十分敬佩外头行医的女郎中,不依附于内宅中,谈吐大方爽朗,便叫月灯多给些赏钱。
中午郑容锦伺候完宋老太太用完膳回了兰茵居,如意见着郑容锦就赶忙凑过去要说话。
郑容锦拢着袖子看了眼沈微慈给她拨过去的两个丫头,皱眉对如意低声道:“进去再说。”
如意这才收敛了神色,跟着郑容锦进了内室。
郑容锦住的兰茵院有一处主屋,两边是三间厢房,她自然是住在主屋的。
里头的布置都换了新,全都是宋老太太赏赐的,比起宋玉溪的闺房也不差的。
如意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确认没丫头靠近了,才过去坐在软榻上靠着大引枕的郑容锦身边低声道:“奴婢将帕子拿去给京城里最有名的医馆去看了,光是看诊都收了十两银子呢。”
郑容锦斜斜靠着,闲适的端着茶盏看了如意一眼笑道:“不过才十两银子罢了,你这些年跟着我,我赏你的还少了?”
“待会儿我给你补上就是。”
说着郑容锦问:“那老郎中怎么说?能闻出是什么药么?”
如意这才连忙道:“那老郎中说的很是谨慎,说了十来种药材,偏不说到底是补身子用的还是风寒的或是别的。”
“奴婢就问,是不是用来避孕的。”
“那老郎中就思索了好一阵说,药味里有芸台子的味道,芸台子配着大生地,川弓,杭白芍就是一味专门避孕的药。”
“这药常服的话,对身子没什么大碍,服的久的话,还能让人三年五载的没有身孕。”
说着如意又一顿,看着郑容锦:“不过那老郎中说的模棱两可的,又说芸台子的味道虽特殊,但也有其他药味相似,且帕子上的药味淡了些,他也不能确定。”
如意的话才刚说完,郑容锦便是一声冷哼。
“这就对了。”
“春杏不是说她一和世子同房后第二日一早就要煎那药么?什么药非得同房后吃?”
“她那么谨慎,连药渣都要贴身丫头亲力亲为不让别人碰,不是有鬼是什么?”
“她嫁进来这么久都没有身孕,春杏又说世子疼的她厉害,隔一天就有房事,或是连着好几天都有,这样都怀不了身孕,你信么?”
如意忽然被郑容锦的眼神斜过来,连忙跟着摇头:“奴婢也不信。”
郑容锦回过眼神:“我早知道她对世子根本没有喜欢,不然怎么逼的世子去求皇帝赐婚了?”
“当初世子一连在侯府住了好几月,眼里都全是她,换做旁人早跟了世子了,她却在暗地里背着世子嫁人。”
说罢郑容锦把玩着手上的指甲,眼里却是冰凉的寒光:“我估摸着她心里怕还有伯爵府的那个呢,也是她自作自受,世子那么喜欢她,她偏不知好歹,叫我总算抓到了把柄。”
“我叫众人看清她的真面目,也是让世子看清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她根本就配不上这样的富贵何世子的喜欢。”
“也根本不值得。”
第37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