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咬唇:“我不想让祖母和父亲再厌恶我了。”
沈微慈神色复杂的看了沈明秋的一眼,只是道:“你自己做主就好。”
沈明秋又带着哭腔看着沈微慈:“后日就是我的及笄礼了,三姐姐不愿来我也明白的。”
“后日三姐姐要是不来,我就让韦家的表妹来当我赞者了。”
说完沈明秋也不等沈微慈说话,就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抹了下泪道:“刚才我在三姐姐怀里哭了一场,定然是扰了三姐姐了。”
“听说三姐姐如今有了身孕,我不敢再拿这些烦心事扰了三姐姐了,我先回去了。”
沈微慈看着沈明秋说完就要出去的背影叫住她,却看到沈明秋布满泪痕的脸上有一丝的局促。
沈微慈静静看着沈明秋脸上的表情,才低声道:“手炉子不拿了?”
沈明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炉在刚才哭的时候随手放在了手边的小桌上,忙又过去将手炉拿过来,又看向沈微慈:“三姐姐,那我先走了。”
沈微慈没说话,看着沈明秋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
月灯看着沈明秋的背影也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像是赶趟来哭的?”
“我还以为她有骨气不嫁给胡家的,怎么到最后又说还是要嫁?”
“那她来哭什么?”
“还把夫人的衣裳弄湿了这么多。”
沈微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素色缎子,晕湿的痕迹很明显。
她撑头揉了揉眉头,低声道:“我觉得沈明秋忽然来这我这儿一趟有些蹊跷。”
说着她叫了凌霄进来,让他跟着沈明秋,看她是不是回了侯府。
凌霄出去后,沈微慈才起身让月灯重新给她找一身衣裳,她去换衣。
换了衣裳出来,永吉凑到沈微慈的脚边撒娇,沈微慈笑了下,弯腰抱起它在怀里,又叫禾夏去拿了小鱼干喂它。
月灯依旧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话:“说实话,刚才我瞧着四姑娘哭,还有些解气的。”
“当初她是怎么说夫人坏话的?将夫人说成了见不得人好的人。”
“也不想想,她有什么让夫人见不得好的?她也不过是三房的庶女而已,夫人要与她比什么?”
“当真是……”
沈微慈打断月灯的话,手指抚在永吉温热又柔软的毛发上:“这事先不说了罢。”
“去将我的刺绣拿来。”
沈微慈打算锈一个摩羯如意纹在宋璋的夹衣上,代表着平步青云,顺遂如意。
月灯这才没再说话,连忙去给沈微慈拿刺绣。
身子舒缓的靠着身后软垫,永吉眯着眼埋在沈微慈的腿上打呼噜,沈微慈手上拿着刺绣,慢悠悠的一阵一阵缝线。
临近中午的时候凌霄才回来,对着沈微慈低声道:“沈四姑娘上了马车就回了侯府了,中间也没有见过什么人。”
沈微慈点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日的时候,沈微慈午后小睡时却忽然心口剧疼起来。
那疼很厉害,疼的她连喊都喊不出来,蜷缩在床榻上,额头上渗满冷汗,脸色煞白。
她细长的手指紧紧捏着锦被,无力的喊了两声,外头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那股从心口泛开的疼蔓延至她全身,疼的她浑身发抖,不过才小半刻,后背就已被汗水打湿。
还是月灯进来换炭火时,见着帘子外沈微慈的手臂下垂,顿时心头一跳,连忙过去掀开帘子,才见着沈微慈竟晕了过去。
只见她脸色苍白,身上里衣汗湿,眼眸紧闭,唇畔也没血色,吓得月灯轻叫了一声,赶忙叫禾夏进来。
屏风外头都是她和禾夏守着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进来,里头又没有动静,午憩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成了这样。
禾夏进来也吓了一跳,几乎快哭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将手指伸到沈微慈的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赶忙跑出去让人去叫府医过来。
与灯也意识到出了大事,府医大抵不行,也慌忙出去叫了凌霄来,慌张道:“你快去请太医来,夫人出事了!”
凌霄看着月灯惊慌的神色,也没有多问,低低嗯了一声,就快步走了出去。
第415章
心疾
府医进来的时候,见到床榻上沈微慈的面容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为沈微慈把脉。
只是他站在床头把脉了半响,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问旁边的月灯:“夫人是何时这样的?晕了多久了?”
月灯不停的抹泪,哭道:“夫人这些日午膳后都会去小睡,小睡前一直好好的,刚才我进来换炭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叫夫人都不醒。”
府医神情变了变,又小心的弯腰去看沈微慈的口内。
月灯看着府医的神情,在旁边焦急的问:“到底怎么了?”
府医收回手,看向月灯叹息:“老夫无力,夫人的脉象正常,口内也无中毒迹象,我实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月灯急的在床边渡步,又看向府医:“那怎么办?夫人现在晕着的,难道就一直晕着?”
府医皱眉想了想,摸了摸胡须:“我倒是可以施针试试,看看夫人能不能醒过来。”
说着他看向月灯:“我回去拿针袋,你先照顾着。”
说着又匆匆走了出去。
府医一走,禾夏在旁边小声道:“要不还是等太医来了看看吧?”
月灯坐在床沿上,红着眼眶用帕子给沈微慈擦脸,轻轻哽咽道:“夫人一直不醒,我心里担心,先叫府医过来施针试试吧。”
没一阵子府医过来,月灯有些不放心的问:“夫人现在还有身孕,施针会不会对夫人的身子不好?”
吴府医摇头道:“施针是为了贯通穴位,对夫人子嗣并没有影响,也不会对夫人身子不好的。”
月灯这才让开了位置,却又将沈微慈身上的锦被拉了拉。
吴府医叫月灯托起沈微慈的手,接着神情凝重的将一枚银针落了沈微慈虎口处的合谷穴。
伴随着银针渐渐刺入皮肤,不过才一会儿,只见沈微慈忽然深喘一口,侧着身咳了起来。
月灯赶紧过去抱住沈微慈在怀里,一边替沈微慈拍背,一边又叫禾夏拿茶水来。
沈微慈的脸庞依旧苍白的不像话,深深喘息了几下,推开月灯送过来的茶水,凌乱的发丝从后背处滑落至胸前,她失神的看着不远处的地毯,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额头上又涔涔冒出汗来。
心口那股剧痛好似还能回味出两分痛意,她紧紧拽着胸口的衣襟,心跳得很快。
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清晰,一声声惊慌担忧的声音传来,她最后长吸一口气,侧头看向了站在床榻边垂首站立的吴府医。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朝着吴府医问:“我怎么了?”
吴府医有些为难地看向沈微慈:“刚才我替夫人把脉,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老夫也不知晓夫人到底怎么了。”
说着吴府医看向沈微慈问:“夫人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微慈长缓出一口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半阖眼低声道:“我小睡起来忽然心口剧痛,没有征兆的疼,且是我承受不了的疼。”
“吴府医,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吴府医眉头紧皱的摸着胡须,思索了半晌才道:“心胸疼痛,多为绞痛或是刺痛,夫人是属于哪一种?”
沈微慈闭眼回味一下,才低低道:“应该是刺痛,却不似针扎一般的刺痛,像是心口忽然缺了一块,痛得浑身无力,几乎快要疼死过去。”
那股疼实在太过于猛烈,痛意堪比身体被撕裂,让她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悸。
吴府医听罢沈微慈的话,便道:“寻常胸痛,多是固定痛处的,一般是暴怒劳累后瘀血在心,或是积郁积劳导致,只要活血通脉便能止痛化解。”
说着吴府医皱眉看向沈微慈:“夫人最近可有劳累或是情绪大动?”
沈微慈摇头,她近来心态平和,因着有身孕,万事都小心翼翼,就连账目多也叫账房的来看,她再过一遍。
国公府内外的事情,谭嬷嬷帮她处理一些,她寻常只见见管事,分处理国公府的一些事。
宋国公府每处都有分工,即便她丝毫不过问,按照以往惯例,也能运行些日子。
吴府医便道:“那许是夫人近来怀了身孕,身体情绪有些变化,再静养些日子看看,看还会不会胸痛。”
沈微慈看吴府医也说不出什么来,心下一紧,又点点头,问:“孩子有没有事?”
吴府医忙道:“夫人放心,并没有伤到孩子。”
沈微慈放了心,摆手让他先出去。
吴府医走后,月灯刚想要开口,就听沈微慈细弱的声音:“月灯,去重新拿一身里衣我换上。”
说着她又看向禾夏担忧的眼神:“先别担心,估摸着也是我前些夜看书的晚了。”
禾夏红了眼眶点头,又道:“刚才夫人晕过去了,吓死我们了。”
沈微慈知道自己是被疼晕过去的,她手指落在小腹上,心里却惴惴不安。
她从来没有心疼的病症,今天的疼蹊跷又突然。
重新换了里衣后不久,凌霄又带了太医进来。
隔着床帐让太医来把脉,说辞也与刚才吴府医说的没什么两样。
脉象都一切正常。
沈微慈疲累地撑着手,听着帘子外恭敬的声音:“夫人要是不放心,下官可以开一些解郁化瘀的药,或是给夫人施针除瘀血。”
她沉默地听着,垂眸看着落在自己月白袖口上的发丝,许久后才哑声道:“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么?”
帘子外的太医便连忙道:“夫人放心,绝不会伤到孩子。”
孱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月灯,去跟着太医开药方吧。”
月灯应了一声,连忙带着太医出去开药方。
屋内的声音渐渐变得冷清安静,沈微慈依旧撑着头,外头禾夏担忧的声音传来,她却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是低低叹息了一声,问:“什么时辰了?”
禾夏连忙回话:“刚过了申正了。”
才是申正,时辰还早。
沈微慈松开捏在胸口上的手指,靠在了身后的大软枕上闭上眼睛。
第416章
心脉受损
到了夜里的时候,宋璋匆匆从外头回来,一回来就往里屋走,才刚走至床榻前,他便弯腰一把将沈微慈抱紧在怀里,声音微微低颤:“微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身体在触碰到宋璋的那一刻,再多的焦虑不安都化为乌有,他身上的炙热总能抚平她的一切不安。
沈微慈环上宋璋的腰,轻轻道:“我没事的。”
宋璋微微起身低头看向沈微慈:“现在心口还疼么?”
沈微慈摇头:“不疼了。”
宋璋皱眉:“你疼晕了过去,我觉得不是小事,我已经派人去找玉林先生回来给你看看。”
“他前几日刚出京,要找回来可能还需要几日。”
沈微慈点点头:“夫君不用太担心我,也有可能是我因为怀了身孕,紧张了些,导致了心绪不宁,才会心疼的。”
宋璋依旧满眼心疼,看着沈微慈明显憔悴苍白的脸色愧疚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沈微慈埋在宋璋的怀里摇头:“夫君很好了。”
月灯将煎好的药端来的时候,也是宋璋接过来一点点地为沈微慈喂药,他喂的极小心,吹凉了才喂。
沈微慈看着宋璋从前那般桀骜的人,如今这样细致照顾她,她眼眶热了热,含着蜜枣却喉咙发紧。
光色温柔,映在两人身上,沈微慈无比眷念这一刻,她安安静静的,眉间却是别样宁静。
喂完药后,宋璋又抱着沈微慈去沐浴。
沈微慈连忙拉住他,在他怀里红了脸颊:“我不能走路了?”
宋璋担忧地低头:“我巴不得时时刻刻抱着你。”
“再说我现在抱着的是两个人,你比谁都金贵。”
这些炙热直白的话沈微慈已不知听了多少,早已是习惯了,双手勾在他脖子上,笑意冲淡了脸上的憔悴,与寻常无异。
只是夜里睡到半夜的时候,沈微慈的心口又剧烈疼起来,疼的她紧紧拽着宋璋的袖口,一声声喘息:“夫……喘息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清晰,宋璋一下子醒过来,便见着怀里的沈微慈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袖口,隐隐可见青色青筋显现,可见是疼极了的。
宋璋脸色大变,朝着外头大声道:“快去叫太医。”
守候在外头的随侍听到里头宋璋的声音也不敢耽误,赶忙转头就跑出去了。
宋璋的声音带来动静,值夜的丫头赶忙进来,又让人去叫月灯。
宋璋起身将沈微慈抱在怀里,一边轻轻哄她,一边又叫人赶紧叫人去将吴府医叫来。
怀里的沈微慈疼的连话都说不完整,额头和鼻尖涔汗,月白蚕丝衣后背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沈微慈的眼角落下去,落在宋璋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即便只是抱着她,就已经能够深刻感觉到沈微慈所承受的那股痛。
宋璋紧紧握着沈微慈的手,心头深处又腾升起一股无力,弯腰将她紧紧拢在胸口处,眼底发热。
吴府医匆匆从外头进来,见着沈微慈这般疼,连忙对宋璋道:“我先给夫人施针止痛。”
宋璋抱着沈微慈坐在床沿上,看着沈微慈疼得脸色苍白,只说了个字:“快。”
吴府医也不敢耽搁,赶忙拿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将银针放在了外关穴和足临穴上。
上午沈微慈说是刺痛,刺痛按理来说便是有瘀血,只要将瘀血排出,让心脉通畅,就不会疼了。
点在外关穴上的银针处一点一点冒出血点,沈微慈脸上已疼的惨白,紧紧埋在宋璋的怀里,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将胸膛白色亵衣打湿了大片。
宋璋紧紧握紧沈微慈的手,低头吻在她额头上,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双目通红,又用手指无声安慰她。
旁边的香燃了半柱,沈微慈依旧在宋璋怀里蜷缩着身子,疼痛半点没有消减。
吴府医脸上的神情也微微一变,喃喃道:“寻常胸痛不可能会这样痛的,银针上连血也没了,说明没有瘀血,为什么还这么痛。”
说着他神情一变,看向宋璋不敢说话。
宋璋紧紧抱着沈微慈,见着吴府医的神色抿紧了唇,脸色阴沉:“说完。”
吴府医不敢隐瞒,直言道:“若不是胸中淤血不通,这般痛就有可能是心脉受损。”
说着他一顿,额头也冒了冷汗:“要真是心脉受损的话,就无力回天了,撑不过半月。”
宋璋脸色一变,一脚踢在吴府医身上,暴怒:“胡说!”
吴府医被宋璋那一脚踢到了地上趴着,又看宋璋神色狰狞,阴冷血红,吓得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朝着宋璋磕头:“老奴医术有限,医治不了夫人,求世子饶命啊。”
宋璋勾腰抱着沈微慈,冷酷的眼睛低低看着地上的吴府医,薄唇抿成一条缝,身上那股阴冷的杀气,让吴府医感受了彻底。
宋璋没再理会吴府医,开口让凌霄进来。
凌霄从外头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站在屏风后面,看了一眼提着药箱从里头出来的吴府医,低头等着里头的吩咐。
里头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凌霄一五一十地将院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月灯站在旁边连忙又接话道:“四小姐一来就扑在夫人的怀里哭,说胡家的骗了她,求夫人给她想办法。”
“她哭了一大通,夫人也没劝住,我想拉她也拉不开。”
“夫人说她没理由帮她,四小姐就又哭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