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元霜的手,本意是想要给她力量的,她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给了个苦涩却又心知肚明的表情,这么一来,反而让杜挽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了。”
周嘉也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元霜一眼,确认她听不见,心情沉重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让元霜看到不好,我们先出去吧。”
给了元霜一个眼神,周嘉也带着杜挽走了出去,两人回到车里,坐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谁也没有开口。
更不知道该怎么为元霜治疗。
医生说了,元霜的耳朵本来就有旧伤,用上了助听器,后来又落下了更深的伤,大部分时间是靠一只耳朵在捕捉声音。
这次被绑架,挨了打,又伤了耳朵,跌进了海水里,伤口恶化,严重损伤了听觉。
这一次成了无法治疗的。
“我会去找医生的。”周嘉也不会放弃替元霜治疗,“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元霜了。”
他还在冷静思考着,杜挽却忍不住崩溃了一次,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了周嘉也,埋在他的怀中哭泣,她很少对他显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生怕他觉得自己矫情。
“为什么元霜要受这些苦?”
杜挽抽泣着,拥抱着周嘉也,周嘉也没见过这样的她,同样回了一个拥抱,“谁都不想这样,好了,别哭了。”
“要是她治不好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
周嘉也信誓旦旦地承诺了,“绝对不会,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吹了吹勺中的粥,付清叙喂到了元霜唇边,“不烫了,吃吧。”
她听不到。
他又忘了。
眼中瞬间有了愧疚的神色。
元霜像是发觉了他的情绪,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可以开口,“你不用留在我这里,你去看看你妹妹吧,她也被绑架了,是不是也受了伤?”
这种时候,元霜还在想着付黛的安危。
付清叙替付黛觉得羞愧,“她没受伤,好得很。”
元霜眼睛睁大了一点,像是努力想要听懂他在说什么,可以一点声音也进不来,付清叙叹了口气,放下了粥,拿起了手机,敲下了一串字。
“不用担心她,她很好。”
元霜这才安心点了点头,“那你也回去吧,我这里没关系,不需要照顾,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付清叙没有言语,更没有打算要走。
“怎么了?”元霜又问了一句,“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可我现在听不见,就算你骂我我也听不见,如果你还对我有气,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骂我一顿发泄发泄。”
那些事情对付清叙而言已经过去了,在被绑架前,元霜的解释之后,他就释怀了,正要开口,又想起来她听不见。
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突然抱住了元霜,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挣脱,任由付清叙那么抱着,有阳光洒在二人身上,衬托得病房中静谧又美好。
如果付黛没有出现,这个拥抱还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她抱着一束鲜花,敲了敲门,“哥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听见她的声音,付清叙表情并没有那么好,他松开了搂着元霜的手,回头给了付黛阴寒的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方小姐啊。”付黛不以为然,直接走进了病房中,才将花放下,就突然被付清叙拉了出去。
拽着她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付清叙才松开手,对这个妹妹,他算是失望至极了,“现在你什么都得到了,还来这里干什么,看元霜笑话吗?”
第408章
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
耳朵原本就听不见,付清叙实在没必要将付黛带出去说悄悄话。
元霜一个人等在病房中,内心正在慢慢枯萎下去,阳光从云层中收拢了很多,屋子里黯然了下去,门口有人影走过。
听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便很是敏感。
看向门口。
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黑色西服笔挺,眉目很深邃,有一双与段寒成相同的冰冷双眸,只是他的眼中,有着元霜看不懂的恨意,她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可他的目光却那样灼热。
“小舅舅,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付黛走了回来,说话时往里看了一眼,对上元霜苍白的面孔,有那么一瞬是轻蔑的,觉得她是装的,在开口时带着讽刺意思,“对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方小姐,方小姐现在耳朵坏了,听不见了。”
她在刻意强调,元霜是残疾的。
付清叙听不下去她的话,“付黛,你别这么说,像样吗?”
“她又听不见。”
付黛撇了撇唇角。
元霜听不见,但看着他们的表情,大致猜得到他们在聊什么,唯独一旁的陌生男人,目光没有偏移,还是落在元霜身上,两道眸光更像是刀,锋利如刃,像是要在元霜身上捅两刀。
付清叙推开他们走了进来,有些无可奈何,拿出了手机,快速敲下一段话,“他们是来看你的,没有恶意,那个是我小舅舅。”
原来是小舅舅。
那就不奇怪了。
在之前元霜就听说过付黛有个小舅舅,她一不高兴就仗着自己的小舅舅要打要杀。
元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屏幕上又有了一串字,“我叫护工过来,我把他们送出去。”
“不用了。”
元霜摇头,“刚好我想休息了,你们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了。”
付黛的嘲笑她怎么会看不到,不驱赶不代表不在意,付清叙兴许是看明白了元霜的意思,他点头,低头打字,“好,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不用,晚上杜挽姐姐会来。”
付清叙本就不该留在她身边的,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陪了这么多天,早就应该走了才对。
可他不想走。
这次将元霜救了上来,曾经的恨意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有怜惜与心疼,哪怕元霜拒绝,他还是要留下的,“我明天再来,这次就别拒绝了,我一定会来的。”
带着付黛与薛邢走了。
下电梯时,付黛嘴巴里的笑意就没断过,“哥,你那么打字跟方元霜交流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不止是她好笑,你也很好笑,怎么,你真的喜欢上她了,你忘记了她之前是怎么对待你的?”
“好笑吗?”
付清叙的目光突然沉了下去,像一道霜,铺在了付黛的身上,让她不由感到一阵寒凉,“哥,我是你妹妹,我也受了伤,怎么不见你来关心我,出了事情之后你就一直在方元霜身边,你为了她不要妹妹了?”
“妹妹?”
两人就那么当着薛邢的面吵了起来,付清叙少有恼怒的时候,这会儿气得下巴都在颤抖,一把抓住了付黛的手腕,“我要的妹妹不是一个恶毒的会要别人性命的妹妹,你敢说这次绑架不是你策划的。”
“你没看新闻吗?明明是寒成哥哥的大哥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付黛还在强词夺理。
她昂着头,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你放开。”
见付清叙不动,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薛邢,“小舅舅,快救我,我哥哥要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说是小舅舅。
实则薛邢没大他们多少岁,可气质却是沉稳的,一发声便让付清叙不得不听,“清叙,放手。”
第409章
我是要去救她的
付清叙离开了医院,杜挽紧跟着就要过去照顾元霜。
周嘉也接了个电话,眉宇中的褶皱就没抚平过,杜挽看出了什么,忧心忡忡,“是出了什么事吗?”
“寒成醒了。”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紧跟着也有一个坏消息,“段家那边来消息,寒成的腿受了重伤,要出国治疗,这期间会安排他跟付黛结婚,让我们看好元霜。”
“谁稀罕他?”杜挽忍不住打抱不平,一想起元霜被送到医院留着血的样子,就跟着心疼,她也是女人,自己平常受一点小伤都疼的不行。
元霜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连一声疼都没有喊过。
她骨子里的坚韧是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元霜以后跟谁在一起都不会跟段寒成在一起。”杜挽这么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伸手擦了一把,“亏我以前还觉得寒成可以跟元霜在一起,他们是有希望的,现在看来,绝没可能了。”
就凭段家人的态度,就算在一起了,元霜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苦尽甘来,她的甘却遥遥无期。
杜挽收起了无用的眼泪,“以后我陪你一起给元霜看耳朵,直到把她治好了为止。”
从前周嘉也不觉得杜挽有什么特别的,但元霜出事后,他的确改了观,她是柔软却强硬的,尤其是在这件事上,比他还要替元霜着想。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了。
周嘉也看了眼时间,“你先去元霜那里,我去寒成那里走一趟,顺便警告他不要再去找元霜,他们绝不能再纠缠起来了。”
这次绑架表面上是段东平的手笔,可局中人都看得明白,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元霜与付黛都绑起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单枪匹马去惹付家。
另外一个跟他里应外合的人,就是付黛无疑了。
起码这一点,周嘉也要告诉段寒成。
如果他知道了还跟付黛结婚,他跟元霜这段情就算是真的断了。
*
先送了杜挽去医院,周嘉也没上去看元霜,直接去了段寒成所在的医院,老太爷没在,周嘉也直接敲门进去,段寒成当天失血过多,身体又受了其他伤。
腿上最严重。
伤在左腿,这只腿永远不会像常人一样走路了。
周嘉也进去时,他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受伤的腿,面上挂着心如死灰的表情,只有在看向周嘉也时,有那么一瞬间的鲜活,“元霜呢?元霜好不好?”
又是如此。
偏是段寒成这个样子,让周嘉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你的伤怎么样,听太爷爷说要带你出国去治?”
“不打紧的,是他老人家紧张。”
段寒成深知这有多勉强,哪怕是此时此刻,他想要简单地蜷缩左腿都做不到,就连正常的生活起居都需要秦和来帮忙,这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这个样子,更没资格跟元霜在一起了。
“可是太爷爷说……”看着段寒成受伤的眸子,周嘉也临时打住,停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打算直奔正题,“对了,我来是想要告诉你,元霜没什么大碍,她很好,就是说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是吗?”
段寒成笑了下。
认识他那么多年,周嘉也没见过那么苦涩的笑容,眼睛里分明都有泪光了,还在强颜欢笑,“可是我想要见她一面,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已经不配跟她在一起了,但起码让我告诉她,那天我是要去救她的,可以吗?”
周嘉也深吸了一口气摇头。
“不可以。”
心空了一拍。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段寒成,一定要见元霜一面,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了,“我求你。”
他这么高傲的人,用上了求这个字,是把自己的自尊踩碎了,丢在周嘉也脚下,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段寒成挪动了手上的腿,可他站不起来,走不了。
一下床就跌倒在了地上,下意识抓住了周嘉也的衣角。
周嘉也去扶他,看到了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和眉目中的卑微渴求,“就让我见她一面,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求你。”
第410章
你要见他吗?
周嘉也赶来时神色匆匆,一来就将杜挽叫了出去。
两人站在门外,外面是浓稠的黑夜颜色,元霜像是被泡在了里面,根本喘不上气来,失去听觉的日子太糟糕,被人放弃也糟糕。
最近她心情破碎,无数次想,当初如果坠楼而亡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隔着门缝。
又看到了周嘉也跟杜挽在吵架,吵得很激烈。
杜挽像是哭了。
是在为她哭吗?
元霜不由自责,杜挽是她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的人了,让她为了自己流泪,自己还真是该死。
不知又怎么了,杜挽突然推了周嘉也一把,这样还不解气,又打了他一巴掌,周嘉也不是会站着不动挨打的主儿,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他们的争吵更为激烈之前。
元霜冲了出去,及时拉开了周嘉也,带着眼泪摇头,那个样子无助又无措,知道是自己的事情让他们争吵了,所以将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别吵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不好,你们不要这样子。”
“怎么会是你不好?”
杜挽流着泪想要解释,却又反应过来元霜听不见,眼泪更加崩溃地往外掉,转过身不愿意在元霜面前哭,那样会给她增加负担。
周嘉也知道元霜听不见,不介意当着她的面直接反驳了杜挽,“我已经答应了寒成,让他们见一面,把话说清楚,这样起码没有遗憾了,有什么不好的。”
他一开口。
杜挽也不再避着元霜,“我之前就知道你经常把元霜当作利益跟段寒成交换,这次你又交换到了什么?还是说我跟元霜都是你的商品,跟我结婚是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周氏,卖了元霜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这次呢?”
“你别胡说八道,这次什么都没有。”
周嘉也是理直气壮的,“段寒成有话要跟元霜说,你不让他们说清楚,误会就一直在。”
“还有什么误会?”杜挽突然上前,元霜忙挡在他们中间,眼神慌张,活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杜挽这才收敛了些许,“就算有,说开了又怎么样,他们没机会在一起了。”
“我不跟你说,我亲自问元霜。”
周嘉也看着元霜,轻轻叹了口气,打小就被一家人宠在掌心上的妹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善良又强大,已经尽量想让自己好好活着了。
却还是被算计,被欺负,身受重伤。
颤着手指敲下了那串字,周嘉也拿给元霜看,上面清楚明白写着,“段寒成想见你,你要见他吗?”
段寒成。
这三个字成了一道创伤。
再一次看到都会心头一震,跟着狠狠一疼。
“不。”元霜给了一个子,沙哑又干涩的一个字。
杜挽忙走过来搂住了她,“看到了吗?元霜说了不见,你回去转告段寒成,要见元霜,下辈子再说吧。”
说完带着元霜回了病房,周嘉也还站在外面没有走。
元霜躺下,后脑勺挨到了靠枕,又突然拉住了杜挽的手,“杜挽姐,段寒成好吗?”
她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却还要关心那个薄情的家伙,杜挽又落了泪,点头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快速拿起纸笔写:“元霜,你别再想那个男人了,他家里让他跟付黛结婚,你知道吗?付黛很有可能就是这次策划绑架的人。”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