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173章
  元霜的脚包扎过了,相比之下段寒成就要严重得多了,他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伤到了筋骨,旧伤复发,最近都不能下地走路。
  这让元霜没办法不自责。
  她等在段寒成床边,累到睡着,手却一直抓着他的手。
  疼感消失了,段寒成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她,她的手很用力,不让他挣脱,感受到掌心里有了异动,元霜困意全散,就那么醒了过来,对上段寒成一双茫然却又愧疚的眸子。
  “你醒了?”
  元霜没注意到段寒成的表情,她起身要走,“我去找医生。”
  段寒成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抱着她,不肯放开,却又如履薄冰,担心会让元霜讨厌,“我是不是搞砸了?”
  “胡说什么呢?”元霜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起来,我要去找医生了。”
  他不作声,陷入了铺天盖地的自责情绪里。
  元霜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明白段寒成会自卑愧疚,可他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人,不该因为一条腿的关系就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你只是腿脚不好,又不是瘸了,也不是只能坐轮椅,不用这样。”
  她分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还是选了他。
  段寒成没有安全感,往元霜怀里钻了钻,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我真的要去找医生了。”
  几天无法用腿的结果是段寒成不能接受的,这等于间接告诉他,这几天特地腾出来要陪元霜的时间白费了。
  元霜却有着他没有的乐观。
  “这又怎么了?”她给段寒成倒水,让他吃药,坐在他身边,“只要能在一起不就行了?”
  其他的,她并没有很在意。
  她不在意,段寒成却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他面上在微笑,心中的乌云却是怎么都挥散不开的,心不在焉了许久,元霜都看得出来,她的脚一样不可以走太多路,因为是新伤,还是疼的。
  换好了药回来都要护士扶着。
  看到了段寒成眼睛里的担忧,她回以微笑,“现在好了,我们都一样,都成了伤员。”
  经过医生的允许。
  元霜躺在了段寒成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陷入沉眠,可察觉身边的人醒着时,她又睁开眼睛,跟段寒成无声对视着,良久过去,他低头拨开了她额头的发丝,吻了吻。
  “你知道吗?”
  “什么?”
  先出声的是元霜,她是安静不下来的,总有话想要跟段寒成说,可一开口,眼眶里就蓄上了一层藏不住的泪水,“你背我下山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是以前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元霜一定会感动,会无法克制地爱上他。
  她现在一样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并不纯粹,夹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因为发生过那些事情,元霜永远不可能无所顾忌地跟他在一起。
  她在他的脊背上流泪,更多是因为确信了自己无法回应段寒这段赤诚的爱。
  段寒成像是明白了元霜的话,他摩挲着她的耳廓,细声安慰,“没关系,我爱你更多一点,这样没什么不好。”
  “抱歉。”元霜跟他道歉,靠进了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悸动。
  可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感情这事,本就不是可以对等的。
  段寒成抱着她,想到多年以前,元霜坐在车里背对着他,隔着昏黄的灯和模糊的车窗玻璃,他看到了她脊背上的伤,若说他究竟是哪个时刻爱上她的。
  想必就是那一秒钟了。
  他无法想象,她那么一个娇气又金贵的大小姐,是怎么挨过了那些伤,走到了这里,她没有像任何人哭诉抱怨,独自吞咽下了那些苦楚。
  抱着她遍体鳞伤的身体,段寒成心中痛了不下千百次,所以就算元霜爱的浅了一点又怎么样,“不用抱歉,我只觉得感激,你明白吗?”
  “感激什么?”
  元霜的确不明白。
  “你肯跟我在一起,这还不值得感激吗?”段寒成反问,眼神却又幽暗下去,“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能再抛弃我了。”
  不然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出什么事来。
第644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最后两天,元霜跟段寒成是在医院度过的。
  从自责到消化了情感,段寒成接受了自己这个样子,元霜帮着他康复,扶着他走路,他差点摔倒,她急忙去扶,没能拉住他,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元霜压在段寒成身上,他痛得皱着眉。
  “你怎么样了?”
  元霜并没察觉,抓着段寒成,虽然担心,却忘了从他身上下去,逗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本来没事,你继续压着我,可能就真的废了。”
  才反应过来要下去,腰却被段寒成拉住了,他仰眸看着元霜,像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这样坐着也行,我承受的住。”
  “走开。”元霜拉开了他的手翻身下去,又气又急地将他拉了起来,“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明天就要回去了,要是被江誉他们知道因为跟我出来你受了伤,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嫌弃我。”
  “他们凭什么嫌弃你?”
  段寒成坐了起来,“我的伤是我自己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元霜心中的忧愁挥散不开,她起身,“我去找医生,你等着。”
  见她走了出去,段寒成面色沉重了下来,趁着她离开的时间,给景南打了个电话。
  不过是离开了三天。
  睦州就出了大事。
  这事大到段寒成没敢告诉元霜,要是让她知道,肯定不管不顾冲回去。
  景南的声音干哑,像是一整晚没睡。
  “怎么样了?”
  “一团糟。”
  从小铃铛生下来开始,杜挽对这个孩子几乎算是疼到了心窝里,寸步不离地照看,她体弱,她就花一切精力金钱给她看病,给她买药,为了小铃铛,她可以失去自我,不去当大小姐,反而当普通的母亲。
  可就是这样,这个孩子的失去,才会让她遭受灭顶的打击。
  段寒成在犹豫是否要提前告知元霜,或是过些天再带她回去。
  景南揉了揉干疼的眼睛,看到了袖口身上全是泪痕,那是杜挽的泪,她从没有哭得这么历害过,更没有掉过这么多的眼泪,这次算是将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
  周嘉也也来了。
  他疯了似地要动手,好在有人拦住了。
  这些元霜都不知道。
  她安心陪在段寒成身边,睦州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瞒着她的。
  “杜挽怎么样了?”段寒成又问。
  他失去过孩子,知道那是怎样的滋味,说是世界坍塌都不为过,何况杜挽那么疼爱那个孩子,她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很不好。”景南想到了元霜,要是她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绪不会好过杜挽了,“元霜那里,你透露一点,免得她知道后受打击太大。”
  周家里她没有亲人了。
  算起来,只有小铃铛是她的侄女了,她对这个孩子也是疼爱的,本来这次出来就有所犹豫,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离开了三四天,那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就会消失。
  “我知道了。”
  元霜迟迟没有回来,段寒成想去找,可腿伤让他走不了太远。—
  叫了医生,元霜要回病房的路上,撞见了一个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也没有联系过。
  相比起付清叙。
  他算得上是在她最艰苦的日子里,第一个照顾她的,给她温暖的人,四目相对,元霜突然哑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倒是成济,先笑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睦州跟英州是有段距离的。
  并且偏僻。
  元霜张了张嘴,“你呢?”
  “我弟弟在这里看病。”
  当年他舍弃了元霜,跟所有人一样,出卖了她,用她跟段寒成换了钱,就是用来给弟弟看病的,这些元霜后来也知道,说起来,他家里的悲剧跟她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坐牢,他家里更不会没人管。
  元霜在他面前低下了头,更无力说些什么,想了许久,开口问的却是,“你还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你。”
  “你可以给我,是因为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吗?”
  成济笑着,笑里却有些讽刺,“看来你真的忘了自己受过的伤害了,为什么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是的……”元霜不知要怎么解释,她最痛苦,被殴打伤害的时候,成济都是旁观者,他不过是关心她,她是理解的,“那些都是误会,凶手已经找到了。”
  “你把自己的疼痛和伤口忘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更不会记得。”
  他没多说,眸子晦涩,瞥过了她,慢步走开了。
  元霜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神,原路返回时,看到了段寒成在人群中匆忙寻找着她的背影,他很急,面上有着生怕失去她的恐惧,不管不顾地快走着,好似又忘记了自己的腿伤。
  那些事应该过去了,一直耿耿于怀,谁也走不出来。
  元霜换了个表情走过去,站在不远的地方唤了一声,“段寒成。”
  闻声。
  他背影一僵,慢慢转过了身子。
  不等段寒成走过来,元霜已经主动走了过去。—
  屋子里很黑,里面的人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保姆敲开门,送了吃的东西。
  杜母命令了杜挽不许锁门。
  毕竟锁上门。
  谁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想不开。
  杜父因为这事重病进了医院,公司里一堆事情,杜挽的魂魄却像散了,怎么都拼凑不完全了,每天就守着小铃铛的衣服,一离开,就吵着闹着要女儿。
  杜家人都传,大小姐是疯了。
  周嘉也来过几次。
  这下杜母没有再拦,毕竟家里也没有要守护着的东西了。
  “杜挽呢?”
  周嘉也风风火火冲进来,杜挽伤心,他又怎么会不伤心,那也是他的女儿,他每天都在想着的女儿,打开了那扇门,看到了地上坐着的女人,他冲过去,一把攥住了杜挽的手。
  “你起来。”
  “放开。”杜挽像疯了一样推搡上去,周嘉也被推倒,跌在地上,她恶狠狠瞪过来一眼,“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滚,都给我滚。”
  周嘉也起身过去,他的愤怒怨恨一样不比她少,“你以为我想看见你?我早告诉过你,如果你养不了,可以给我养,我会照顾好她,结果呢?你把她交给陌生人,现在女儿没了,你在这儿哭有什么用?”
  “滚。”杜挽咬紧了唇齿,下巴在抖。
  周嘉也刚来,景南紧跟着赶来,冲进去时两人正撕扯在一起,他迈步过去,拽开了周嘉也,一拳打了上去。
第645章
掉两滴泪也好
  就快要落地了。
  在回到睦州之前,段寒成要将杜挽的事情告诉元霜,免得她没有心里准备。
  “元霜?”
  段寒成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元霜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眼睛半睁着看向他,“怎么了?”
  “醒醒,我有事要跟你说。”
  段寒成太过与于心不忍了,可他必须告诉元霜,不然等下了飞机,她一定会怪他。
  看到了段寒成严肃的表情,元霜揉了揉眼睛坐直,正色地看向他,“什么事?”
  “不是好事。”段寒成面上稍显悲痛,元霜像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心脏跟着往下坠了坠,他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力量,“是有关杜挽的事情。”
  “杜挽姐家里的事?”
  其实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段寒成点头,元霜刚松了一口气,“家里的事怎么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会尽全力的。”
  “没用了。”
  这三个字让元霜顿时像是被判了死刑,“究竟出了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是小铃铛。”段寒成垂下了睫毛,甚至不忍心去看元霜的表情,她自己没有孩子,因为前半生被迫害,一生可能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加倍疼爱小铃铛。
  几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如果突然知道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没了,她该多伤心。
  “你说话啊,小铃铛怎么了?”元霜抓紧了段寒成的手臂,心脏挤到了嗓子眼,快要呼吸不上来,就算段寒成不说,元霜也有了预感,可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一周以前,那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段寒成将元霜抱紧了怀里,声音绕在她的耳畔,“小铃铛没了,你别激动……”
  怀里的人突然挣扎了下去,狠狠抓了把段寒成的肩膀,他好似感受到了,才会更紧地抱住了元霜,“我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太激动,杜家已经办了葬礼了,杜挽的心情你应该了解……”
  元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像是猛地被重击了一下,嗓子跟着失声了。
  “你要冷静下来,杜挽需要你,你知道的。”
  她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情绪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控制的。
  “你想哭就哭出来,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元霜拍打着段寒成,片刻后又平静了下去,她僵住了身体,靠在段寒成怀中,没有掉泪,却哭不出来了。
  她不是杜挽。
  她是经历过太多失望痛苦的,也失去过所有。
  也许杜挽会先悲伤,可元霜不会,她死死盯着段寒成的眼睛,“怎么没的,为什么会没?”
  “景南说是杜挽找来的月嫂玩忽职守,小铃铛……身体本来就不好,发了烧,她却嫌麻烦没有带到医院里,喂了药就睡了,结果……”
  段寒成说得很清楚了。
  可元霜不信。
  “杜家那么多人,怎么会一个人都不知道?”
  元霜摇着头,像是快要魔怔了,段寒成心疼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让她回神,“先别想了,回去了我们再问清楚你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