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过了这个年,就要准备婚礼的琐事了。
可景南却没有半点当新郎官喜悦在脸上,苦笑了下才道:“我现在知道你当初娶易凝跟付黛的心情了。”
他这么一说,让段寒成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话可别当着元霜的面说,她现在醋劲儿可厉害了。”
会吃醋,那也是因为爱。
不像杜挽,竟然催着他快点结婚。
一同走了进去。
周嘉也伤好后就完全失去了自由,有人探视需要早早申请,时间也是有限的。
段寒成跟景南一同坐在了他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这就算得上是优待了。
三人曾经在睦州是好友,是走到哪里都显眼的存在。
现在却一个即将收监入狱,一个左腿残疾,景南倒是完好无缺的,可婚姻上却由不得自己作主,马上就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共度余生,他是心中最苦的那个。
跟周嘉也四目相对,反而嫉妒他得到过杜挽全部的爱和坚持。
周嘉也看出了景南眼睛里的情绪,他给他的却是看不起和鄙夷,“我听说了,还没恭喜你,马上要结婚了,你的婚礼我是到不了了,就让元霜替我吧。”
话里也都是阴阳怪气的指责。
段寒成坐在一旁,劝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是。
“不是有话要嘱托我吗?”段寒成试图转移周嘉也的注意力,可他哪有那么蠢,斜睨了段寒成一眼,又暗暗收回了眸光。
撂下的话敷衍意味很强,“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好好照顾元霜,没了。”
元霜说得对。
他不该来。
要是等会儿这俩人真的打起来,恐怕真的会伤及他这个无辜。
周嘉也目光里有了些敌意,像是在等着景南开口,景南却成了尊雕塑,一动不动,他这个样子再度惹火了周嘉也,“怎么不说话,知道自己没担当,就是个懦夫,不敢说话了?”
“别胡说。”段寒成轻道了句。
周嘉也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我进来之前答应了我什么?说不嫌弃杜挽,会娶她,跟她在一起,现在呢?据我所知你要娶的女人不姓杜,你可真行,你怎么好意思来见我的?”
不管他怎么骂。
景南都一声不吭。
“这种事情也敢说大话,亏我还真以为你会信守承诺,结果到头来连我都不如。”
“我是不如你。”景南终于冷冷开了口,语调更是半点温度都没有,“不然杜挽怎么会到现在还爱着你?”
第679章
你这么招桃花
死寂随之而来。
谁都没有再出声,空气里针落可闻。
呼吸也跟着放慢了许多。
段寒成不知该将目光放在谁身上,周嘉也跟景南在对视,一个颓败沮丧,一个震惊讶异。
这对周嘉也而言是绝不可能的。
从他跟林绫发生关系,背叛了家庭跟妻子的那一刻开始,杜挽对他的爱就随之死了,一点也不剩了。
不然后来怎么会那样决绝。
连小铃铛都不让他见?
想通了这些。
周嘉也的唇角慢慢绽开了难以言喻的笑意,“景南,你是不是天天做手术忙傻了?要是杜挽还爱我,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她是想用这个借口搪塞你,你真的是蠢得够可以的。”
“她还留着你们的婚戒。”
这是真的。
也是真正让景南退缩和心碎的理由。
如果杜挽只是对婚姻没了信心,他可以等,等到她破碎的那一部分被完整拼凑的那一天,可如果她死心塌地爱着周嘉也,那么他只有无力了。
“可你呢?”景南在笑,眼里却是极致的悲伤,“她只不过是提了离婚,可你竟然答应了,还纵容林绫欺负她跟孩子,哪怕你这么无情了,她还是放心不下你,不忍心责怪你,你又做了什么?”
“闭嘴,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走到这一步,周嘉也宁愿杜挽是憎恨他的。
只有她的恨意才能支撑他活下去。
他活着,杜挽有憎恨的对象,他死了,她可能连最后这口气都没了。
可如今景南却告诉了他,杜挽爱他。
这份爱只会让周嘉也惭愧,自责,往后无数个黑夜,他都无法安然入眠,闭上眼睛看到只会是曾经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画面,而他也是他此生最美好的时光。
可这份美好,竟然是被亲手抹杀的。
景南没有闭嘴,反而继续了下去,他一向温文尔雅,没有过失态的时候,可兴许是这些天的悲伤痛苦积攒的太满了,需要一个发泄口,偏偏见到了周嘉也,他又说了那些话。
让景南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景南声音拔高,在段寒成眼中,他此刻是陌生的,按住了他的手想要加以阻止却被推开了,“她如果不爱你,怎么会对你的花心浪荡一忍再忍,为了留住你,那么幸苦生下小铃铛。”
他站了起来。
状况立刻变得有些不同了。
段寒成再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可就算有了孩子,却还是改不掉你花心的本性。”景南抬手指着周嘉也,恨意、妒忌,爱而不得的苦痛汇聚到了一处,周嘉也变成了那个承担他怒火的人,“我懦弱没担当,你呢?你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
没等段寒成上去拉住景南。
周嘉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一脚便往景南身上踹去,他跌倒在地,起身时没在犹豫,冲着周嘉也扑了上去,他戴着手铐,行动不便,除了腿,手上是动弹不得的。
一来二去便落了下风。
段寒成没拉架,守在外的警务人员便冲了进来将二人拉开了。—
嘴角还在渗血,是被周嘉也手铐撞了上来,后槽牙也有些松动,段寒成开着车送景南去医院,余光扫了他几眼。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动手?”
景南揉了揉脸上的伤,“忍不了。”
他原本只是想代替杜挽来看周嘉也,没成想他会说那番话,激起了他这么多天忍在心里的怒气和悲凉,这才动了手,他很少打架,从小就是规规矩矩的孩子。
要不是周嘉也戴着手铐,他未必可以处在上风。
“我先送你去医院,这伤要是让景芷姐看到,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景南安静下来,像是被打醒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干的所有混帐事,都是姐姐跟家里在替他兜底,他想走就走了,丝毫没考虑过家里要因此怎么向人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
现在又要娶迟非晚了。
迟家那里又会怎么刁难景芷。
“我是不是应该亲自向迟非晚道个歉?”
他突然这么问了,让段寒成哑口无言,谨记了元霜的话,所以不做过多的评价,“决定结婚,道歉就是必然的。”
“不过我听我姐姐说,迟非晚很看重你?”
都不是傻子。
景南隐约感觉得到,可这个妻子娶来就是个摆设,他不爱这个摆设,迟非晚也不会爱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景南并不介意,反而可以笑着打趣段寒成,“元霜就是因为这个吃醋的?”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帮你接待迟非晚了。”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招桃花。”
从年少元霜的一见钟情,再到后来结了婚后的易凝,以及不惜豁出性命也要嫁给段寒成的付黛,这些都是他招来的,这还没有细数那些没名没姓被忘却的。
景南兀自点头感叹,“我要是元霜,我也吃醋。”
“怎么,打了一架突然看开了?”
来时景南还是蔫的,肉眼可见难过伤心。
打了周嘉也,精神头都跟着好了不少。
“打了他,算是给杜挽出了气。”景南身子向后靠去,跟着闭上了眼睛,“心口那口气,自然跟着出去了。”
将景南送到了医院。
段寒成独自开车回去,劝架时也受了点伤,在手背上,浅浅的划痕,可要是回去后被元霜看见,免不了又要一顿询问,从车里翻出了创可贴想要贴上。
装着创可贴的置物格中却多了个女人的墨镜。
元霜很少戴墨镜。
不是她的。
正在回想有谁坐过这台车时,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是太久没有联系过的俞淮。
段寒成迟疑了瞬,还是接起了电话。
“寒成?”
这个称呼拉近了距离。
可他跟俞思是表兄妹,虽然不是亲的,不过是东拉西扯来的关系,可既然俞思可以叫他表哥,俞淮的称呼亲近一些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事吗?”段寒成的语气仍旧是冷的。
“我最近联系不上思思了,你在睦州,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俞淮少有这样低声下气,拿出了有求于人的态度,“我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上一次给她打电话,她听起来就不太好。”
第680章
不如喂狗
崔姨在小厨房忙活,每晚的菜都是元霜一道道安排的。
她跟段寒成最近都忙,忙着工作,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聚少离多的。
只有晚餐时间能够在一起,自然马虎不得。
段寒成从医院回来,楼下只有元霜一人在等着他,崔姨已经上楼休息了,她也跟着犯困了,见段寒成回来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了个瞌睡,向着他伸出了手。
“怎么现在才会回来?”
去看望周嘉也而已,本就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应该现在才回来。
段寒成接住了元霜,将她拥进怀里,掌心摩挲着发丝,“早知道就听你的改天再去了,谁想到那两人吵两句嘴还不够,竟然打了起来,闹大了,景南也受了伤,送他去了医院。”
“打架了?”
那两个疯子的死活元霜才不管。
她连忙看向段寒成,“你呢?你受伤了吗?”
“你说呢?”
段寒成抱着元霜,一步步走向了餐桌旁将她放下来,好在椅子上铺了软垫,元霜坐下来,手却没从段寒成身上下来,扒着他的衣领,要去看他的伤口。
看着他为自己着急,段寒成心中是巨大的满足感,“好了,是受了伤,可不在这里,在手上。”
抬起了右手。
上面的创可贴就是伤了。
元霜怔愣了下,跟着推开了段寒成,“走开,早知道就不等你了。”
“怎么,这点伤就不算伤了,你好没良心。”
段寒成将手被的伤口往元霜眼下凑,却被她无情推开,“等你这么久,我早都饿了,快吃东西吧,还是你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快速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就算是送了景南去医院也要不了这么久。
元霜拿着筷子,咬在了齿间,带着疑惑看向段寒成,“你骗我,你还去了哪儿?”
“没去哪儿。”
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也算不上什么事,没必要告诉元霜。
放下筷子,元霜煞有其事地看向段寒成,眸中的探究与疑惑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那模样娇憨有趣,段寒成多看了两眼,有意调侃着元霜道:“我是去跟女人吃饭了,合作商,认识了好多年。”
“是吗?”
元霜扬起唇,五官合拢在一起看像是在笑,可分开看,眼眸,红唇都是冷意居多。
不等段寒成点头,她突然站起来,一把拿走了段寒成的筷子,“既然在外面吃过了还吃什么,外面的那么好吃,你以后都在外面吃好了,这些我不如喂狗。”
“喂我不行吗?”
段寒成又摆出那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又怕元霜当真,连忙找补了一句,“哄你玩呢,我可不敢,那些事情都交给江誉去做了,我去看俞思了,可她不在家里,最近她跟你联系了吗?”
元霜摇头。
“没有,我给她打过电话,可都没有接。”
“兴许是还没从跟江誉的事里走出来,没事。”
俞淮让他去看,他去了,可俞思不在,他也是没办法的了。—
年前,周嘉也的案子开庭,睦州下了场罕见的暴雪,院子里,道路上,积雪很深,路上行人车辆都跟着降了速。
从窗口高楼望去,城市如同冰雪天地。
周嘉也一入狱,元霜才是真正忙了起来,走时匆匆拿上了大衣围巾便冲下了楼,早上有会要开,可昨晚折腾到太晚,闹钟都没能叫醒她。
就要迟到。
崔姨追出来将牛奶放在了元霜车上,眉头紧锁,看她这样忙碌,心疼不已,“路上小心点,最近暴雪,地上滑。”
“好。”元霜道了谢,小心将车子开出去。
她刚走段寒成才下楼。
看到崔姨回来,他将大衣领子抚平,“元霜呢,我送她过去。”
“刚走,急坏了。”
周氏的事情的确多,要忙好一阵子。
段寒成这才有些后悔当初替元霜接下了周氏的工作,如今这些工作还是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他派去的人她不用,显然是要让周家的事情跟他划清界限。
就元霜知道的。
周家很多长辈在知道了她跟段寒成的关系后,不止一次想要仗着段寒成的势去行自己的方便,这便是她一直担心的。
开了会出来已是筋疲力尽,刚坐下助理便走了进来。
周嘉也是进去了。
可助理留了下来帮元霜。
“小周总,这些您看一下,年底要注意的账目跟合同是多一点,辛苦了。”
元霜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陈珉的声音飘绕在耳边,她听得断断续续,不怎么清楚。
走近了些,陈珉屈指敲了敲桌子,轻声细语道:“小周总,要不我拿去给郑秘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