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218章
  清晨的机场总是要冷清许多的,昨晚早早便跟小采与杜挽告了别。
  不想伤感延续下去,元霜一人趁着天不亮,早早抵达了机场,等待登机。
  哪怕段寒成接了那通电话。
  元霜还是执着得想要见上一面,她不想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感情打水漂,就算要分别,也一定要当面说清楚,讲明白。
  戴着墨镜帽子。
  元霜穿得有些过于厚重,可她实在过于瘦弱,坐在椅子上,仍旧像个纸片人,压根禁不住一阵风吹。
  正出神,身边的位置上突然坐下了人,元霜并没在意,直到那人开腔出声,“怎么一个人偷偷要走,好歹你生病的时候我还照顾了你,一声照顾都不打,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不用抬头去看,听这个声音也知道是俞淮了。
  “我走得早,没必要打扰你。”
  这借口实在过于敷衍。
  俞淮也不跟她计较,“这是要过去见段寒成?何必呢?”
  何必要亲眼看见,继而让自己受伤?
  元霜已经如此脆弱,早些年被误会,又被冤枉,吃了那么多的苦,原本身体就不好,在感情上又几次三番遭受重大打击变故,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不容易。
  再去见段寒成,亲眼看到他,再跟他分开。
  俞淮想不到元霜要怎么承受下来如此的剧痛。
  可她早已坚强了不少,不是那个只会一味承受逃避的女人了,“不用你管,这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俞淮看了眼时间,“我跟你一起回去,正好下周就俞思的婚礼了,你过去了可以一起参加,她很想你呢。”
  他说了这么多。
  元霜却半点没有往心里去,她将额前的碎发挽到了耳后,墨镜遮住了眼睛,俞淮看不到她的眼神,但也猜得到一定是伤情的,毕竟她的嗓音都沙哑了不少。
  “是你干的,对吗?”
  俞淮给了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什么就是我干的了,说话可要讲证据,不能血口喷人。”
  “段寒成的事情,是你跟秦漱合谋干的。”元霜不再是疑问句,直接改成了肯定句,“你还是恨寒成,还是怨他将俞家赶出了睦州,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
  提起包,元霜起身就要走。
  她不想再跟这个人坐在一起,可笑的是,在寻找俞思时,她竟然真的将俞淮当成了朋友对待。
  哪怕跟段寒成争吵了那么多次,她都没有怀疑过俞淮的居心。
  尽管如此。
  他还是间接利用了元霜。
  在元霜抬步离开时,俞淮抓住了她的手腕,“也不全是因为恨寒成,我的家族荣誉感并没有那么强烈,何况这些都是秦漱干的,跟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没有吗?”
  “我是知道秦漱要出手,可她的具体计划我并不知情。”
  这就是他的解释了。
  元霜将手腕抽离,似笑非笑,“有什么区别吗?”
  同在一架飞机上,俞淮坐在元霜的斜后方,一抬头便可以看见她,她登机后便盖着毯子在补觉,看来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兴许是哭了一晚上也不一定的。
  想到这,俞淮不由得心疼。
  一直到落地,元霜滴水未进,更别谈吃东西了。
  俞淮跟在她身后,想要帮她推行李箱,手刚碰触到拉杆,便被元霜推开,“俞先生,据我所知,我们好像并没有那么熟,麻烦你离我远点,最好像陌生人那样。”
  “元霜,你何必这样?”—
  登机前便联系了段业林。
  他也答应了元霜来见段寒成一面。
  派了人去接机。
  走出机场,便看到了一台红色的车子,颜色扎眼,更扎眼的是站在车前的人。
  段皎皎取下墨镜,看到了元霜,抬手挥了挥,“这里。”
  没想到会是段皎皎来接。
  元霜步伐怔了下,想起了曾经在睦州跟段皎皎不愉快的经历,但这趟离开之后,想必也不会跟这些人有任何交集了,就算将她当成司机对待,也未尝不可。
  打开了后备箱,段皎皎帮元霜将行李放了进去,关车门时看到了走出来的俞淮,眉心轻皱,不悦地打量了他一番。
  上了车,车子缓速驶离了机场。
  段皎皎的目光从后视镜中收了回来,没有跟元霜打招呼,更没有铺垫,而是开门见山,聊到了俞淮,“俞家那个小子跟你一起回来的?他想干什么?”
  元霜很冷淡,比在睦州时还要冷淡上几分,全然成了个油盐不进的冰美人,一心想着的只有等会儿到了要怎么面对段寒成,要怎么告别才显得体面。
  “不清楚,是在同一架飞机上。”
  “他是不是疯了,你跟寒成还没正式分开,这时候就想撬墙角了?”
  元霜唇角舒展开,那笑很僵硬又讽刺,像是笑了自己,又像是笑了段家人,“分不分开还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段皎皎曾经是竭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
  可如今,看透了秦漱的嘴脸,也对段业林失望了,立场也随之改变,本想跟元霜好好谈谈,可她的态度如此锐利,看来是谈不了什么了。
  段皎皎藏住了瞳底的忧愁,“元霜,等你过去,见了寒成,你就会明白的我意思。”
  事情一出,为了稳住秦漱,段业林先将段寒成转移到了名下偏僻的房产中,算是藏了起来,而秦漱那里,段业林也承诺会给她好处,不是段太太的位置,也会让她继续当段业林身边的心腹。
  这件事于她而言是怎么都不亏的。
  而段寒成,失去了自由,接下来连元霜都要失去,他是宁愿坐牢都不愿意跟秦漱在一起的,因此才会被关这么久。
  江誉到了几天,连段寒成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段皎皎将元霜送到了目的地,这里的确偏僻,附近只有这一处半山别墅,不用走进去,便足以感受到其中的孤冷了。
  “你进去吧。”段皎皎打开了门,“好好跟寒成谈谈,我想……他坚持这么久不松口,就是为了跟你见上一面。”
  元霜没想到段业林会这么对待段寒成,心冷了半截,看向段皎皎时眼圈泛红,没等见到段寒成的人,便已经替他感到痛心了,“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来带他出去?”
  “出去又能怎么样?”
  段皎皎一只手搭在了元霜肩膀上,“秦漱已经将所有证据都准备齐全了,我想寒成是心甘情愿被关在这里的,毕竟他也不想还没见到你,就臭名远扬。”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见到你之前,他起码要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第745章
再见你一面
  小楼里进不去光,或者说是段寒成不想要光进来。
  段业林安排了人,定期回来打扫做饭,有人照顾,他才能安心许多,可段寒成却仍旧如此,是颓丧的,无神的。
  他坐在客厅,烟灰缸中挤满了烟头。
  如果不抽,就会想起元霜,会想起跟元霜的分别,那样只会让他更为难熬。
  门被打开了,可元霜进去却需要莫大的勇气。
  元霜站在门前,迟迟没有推门进去,而里面的人也没有走出去,或许他们都一样,一样不想面对分别,却又明白,就算不想面对,也始终要踏出这一步。
  当初决定放下曾经的伤痛跟段寒成在一起的人是元霜。
  现在决定先一步踏出去,跟段寒成告别的人也是元霜。
  他们之中,最有勇气的那个实则一直是元霜。
  推开了那扇门,里面空空荡荡,如果不踏进去,基本上是感知不到任何人气存在的。
  元霜迈步上了台阶,站在门前,里面的窗帘没有拉开,室外的光进不去,段寒成也没有开灯,元霜视线里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她被关在黑暗里度过过很长一段时间。
  在狭窄而密闭的空间里,那样的气味是会令人窒息的。
  而段寒成为了等她,生生在这样的窒息中,熬了这么多天。
  “……寒成?”
  元霜试探着叫了一声,步伐跟着走了进去,空荡的房子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脚下是一双矮跟鞋,敲击在空旷的地面上,回声犹如丧钟,一声声都在提醒段寒成,该起来面对分别了。
  这次不再是可以逃避得了的。
  是他心软。
  才会上了套。
  是生在了段家,才会让元霜一次次感到辛苦。
  在不合适的状况下,或许分开会让彼此更好过一些。
  看到了元霜的上身影,段寒成没有站起来,只是看到她的影子,眼眶便不由湿润了,鼻酸了瞬,强忍着沙哑哽痛的喉咙,启唇唤了元霜的名字,“元霜,我在这儿。”
  闻声。
  元霜侧眸,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段寒成一动不动,犹如一座被尘封的雕塑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纯灰色的,这样的深色压在空间里,也压在了段寒成身上,像是一座大山。
  元霜突然走不动了,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叫嚣着让她不要去面对这样的段寒成。
  可已经走到这里了,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段寒成不知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拼命挤出一丝微笑,哪怕是分别,他也不想自己在元霜心里的形象太糟糕,更不想两人都太难堪。
  “怎么不来坐?”
  段寒成眼眶里红血色很多,分明是一副几天都没睡好的样子。
  直到今天元霜要来,却没有将自己打理好,衬衫上褶皱很多,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元霜心脏狠狠一疼,像是被钝器猛地撞了下,敲碎了,可面上却还是要架着温和的笑容走过去。
  “你没好好吃饭啊。”
  一开口第一句,聊的不是其他,而是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为什么要这样一副可怜落拓的样子,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个样子会让她多难过吗?
  元霜这么一问,有湿润的眼泪往眼眶外翻涌,段寒成忍住了,“先坐,是要不要喝点什么?”
  元霜摇头,坐了下来。
  段寒成却还是拿了水给她,两只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
  谁都没有借着这次机会碰触到对方。
  同理的。
  他们都知道,再也没可能了。
  元霜紧紧握着那瓶水,感受着段寒成残留在瓶身上的温度,下次再见,或许就是无法言说的陌生人了。
  “路上辛苦了,我本来不打算让你再来一趟的。”段寒成很想要靠元霜近一些,可那样总也显得过于唐突了些,“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要再见你一面。”
  元霜很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话到了唇边却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这些再问,也是没有意义的。
  “之后呢,我们分开之后,你会怎样?”元霜是担心段寒成的,不管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不用坐牢了,对吗?”
  段寒成苦笑。
  屋子里实在过于昏暗,段寒成便像是沉进漆黑海底的一尊雕塑,一颦一笑,都是沉溺的,是不被人所在意的,他像是淹没了,坐下去,整个人都是沉重的,浑身笼罩的,只有沉沉死气。
  他这样。
  让元霜怎么能不担心?
  “是不用坐牢了,可我宁愿坐牢。”
  段寒成侧着脸,没有直面元霜或悲痛或无助的眼神,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崩溃下去,“元霜,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嘉也坐牢了,周叔叔樊姨都不在了,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只有我。”
  “……只有我没有。”
  他怎么会这样想。
  元霜想说不是的。
  他几次三番救她,伤了一条腿,这就是报应了。
  毕竟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要痛苦得多。
  可段寒成却豁然觉得,这是不够的,“我宁愿秦漱去告我,不管她拿到了什么致命性的证据,坐牢也好,名誉尽毁也好,我都愿意,承受,只要你别离开我。”
  “不可以。”
  元霜不答应。
  为了她,段寒成的名誉已经受损,因此差点失去了段氏。
  哪怕这次不是因为她,她也不要段寒成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段寒成转过脸来一笑,一行清泪从眼角流淌而下,像是锐利的刀痕,生生割开了自己跟元霜的距离,“但是后来又想,如果我真的坐牢了,在我进去那段时间,你会被他们欺负的。”
  “……我不要你被欺负,我不要你再受苦受难。”
  二十岁时,元霜已经下了一次地狱。
  段寒成包括周家人都是侩子手,他不想到了今天,元霜还因为自己而受伤,因此,他宁愿选择跟元霜分别,但有能力保护她,这是段寒成给自己选的,也是给元霜选择的路。
  不想看他继续泪流不止,元霜抬手,轻轻抹去了他面颊上的那行泪,手随即被握住,段寒成将元霜的手抵在唇中,怜惜地亲吻着,泪砸在她的指缝中央,滋生出无限悲伤。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但我只想你好好的,哪怕不跟我在一起。”
第746章
你怪我,是不是?
  相融的体温使得二人不自觉靠近了些,可哪怕身体再相近,心也产生了距离。
  元霜自然垂首,靠在了段寒成的肩膀上,贴着他怀中,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下一次再见,便不知会是在何种场合,何人身边了。
  段寒成的泪好似滑到了元霜耳际,让她不由一笑,笑里却透着离别的苦涩。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
  段寒成小心翼翼圈着胳膊过去,生怕唐突了元霜,又怕两人如今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再拥抱,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自信。
  他像是一头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兽,下巴轻蹭着元霜的鬓角,试图感受她的体温与喜怒哀乐,“我不想这样,我知道今天就是分别,可一看到你,总归便忍不住了。”
  “寒成,你以前从来不哭,不流泪的。”
  哪怕是曾经辛苦一个月,不眠不休,带着手底下人熬几个大夜想要拿下竞标案最后丢了,他面上都不会有半分失落或伤心。
  他有野心。
  向来只会往前看。
  流过的血与汗比眼泪多得多。
  可跟元霜在一起后,不知怎么就变得多愁善感,患得患失,半点不像个男人了。
  元霜抬眸,那一眼透着怜惜和无奈,用手指替段寒成擦去了泪,又像是安慰动物一样亲吻他的下巴,“其实当初我不该答应你在一起的,这样后来也不会生出这样多的麻烦,你更不会被家里为难到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