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段寒成送了药,看着他吃下,将室内调到了合适的温度,“你早点睡,明天再看看状况怎么样。”
“好。”段寒成脸色依然是不太好的,“您也早点休息吧。”
正要出去。
楼下的门铃却响了。
景南下午来过,晚上不太可能回来。
听到铃声,段寒成又坐了起来,“应该是秦和有工作上的事情,您让他上来吧。”
“那怎么行?”崔姨只关心他的身体,工作在健康面前都是要让路的,“有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聊,你睡下,我去跟秦和说。”
她才不听段寒成的,快步下了楼。
打开门的瞬间,嘴巴里顺便跟了一句,“工作的事明天再来说,寒成已经睡下了……”
“崔姨,是我。”元霜站在门前,门外是鹅毛大雪,雪色明亮皎白,衬得黑夜不再寂凉,她身边站着的,则是一脸不情愿过来的俞淮。
崔姨眸子亮了瞬,她日盼夜盼元霜跟段寒成可以和好,这下元霜真的来了。
“元霜,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快进来。”崔姨拉着元霜,宽厚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替她驱散了皮肤上的寒冷。
元霜迈进一步,俞淮也跟着。
崔姨这才看到了他,步子一停,“这位是……”
“对了,这是……”元霜不知该怎么介绍。
俞淮没安好心,直接抢了话过去,“阿姨你好,我是元霜的未婚夫,陪她一起来看望寒成的。”
第769章
被她吃准了
俞淮的语气不像是陪元霜来看望段寒成的。
更像是来耀武扬威的。
崔姨再傻,也知道目前这是什么状况。
站在元霜身边,她意味深长看向她,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可看元霜并没有任何表现,不禁心酸,替段寒成伤心。
“你们先坐,我去楼上叫寒成。”
原本是想要替段寒成拒绝的,可想起无论如何段寒成都是想要见元霜的。
元霜点头答应,看到崔姨上去了,她转身看向俞淮,“你为什么这么说,会让崔姨误会的。”
“误会什么?”俞淮看得明白,元霜就是太过矛盾,“你带我来,不就是想让段寒成看到我,误会我们的关系吗?我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他们误会得更厉害些,没错啊。”
“懒得跟你说,等会你安静点,别乱说话。”
俞淮知道,元霜只是将自己当成摆设,摆给段寒成看,偏偏他就是上赶着,明知道被当作摆设,还愿意来。
“行。”俞淮破罐子破摔了,到一旁坐了下来。
崔姨上了楼,段寒成只当是秦和。
闻声看向了门口,“是秦和吗?”
“不是,是元霜……你要不要见?”
这倒是段寒成没想到的,他以为元霜再也不会来了,或者说她再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了。
在段寒成犹豫时,崔姨补上了一句,“要不你休息吧,我让元霜下次再来,今天太晚了,别耽误你休息。”
“等下。”
崔姨私心不想段寒成去见,毕竟元霜带了俞淮,可段寒成知道,今天不见,元霜下次便不会再来了。
不管身体再怎么难受,段寒成还是下了地,穿戴整齐,满怀希望下了楼。
哪怕快要站不住了。
可只要想到元霜还在楼下等自己,他再难也要下去。
慢步下楼,扶着扶手,崔姨在后跟着段寒成,想要伸手扶他,可他显然不想被搀扶,毕竟那样看上去未免太没用。
在元霜面前,段寒成想要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下了楼梯,步伐更匆忙了,可没等看到元霜,他便先看到了坐在旁等待的俞淮。
心顿时冷了冷。
可还是艰难下了楼,元霜闻声站起来,外面下着雪,又冷,她身体也不好,一入冬便要裹着厚厚的衣物。
大衣里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元霜脖颈修长,又清瘦,哪怕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也不会显得过于臃肿,望着段寒成时,眸子里有过片刻的怜悯感。
段寒成讨厌被怜悯。
尤其被自己爱着的女人可怜。
“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一开口,段寒成便忍不住要咳嗽。
崔姨忙赶上去,将衣物轻盖在他的肩膀上,“没事吧?”
哪怕唇色都苍白了,段寒成还要扯出一抹笑来摇头,“没事,您去给他们沏茶吧。”
“不用了崔姨,我只是……来看你一下,马上就要走了。”元霜都弄不懂自己来这一趟是怀着何种心情,“听说你身体又不好了?严重吗?”
还会被她关心,这对段寒成而言便是恩赐了。
可惜俞淮在旁。
哪怕他努力不出声,让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可段寒成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元霜早前便告诉了他,她跟俞淮在一起了,段寒成有分寸,知道如今该怎么跟元霜相处才不会让她跟俞淮之间产生矛盾。
“不严重。”段寒成慢步走过去,“坐吧。”
他看向俞淮,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自尊,“俞先生怎么不坐过来?”
元霜这么做,实在是过于刻意了,仿佛刻意要让段寒成看到她跟俞淮在一起的样子,好似不这么做,段寒成就不会死心。
俞淮没有起身的打算,肩颈往后轻靠了下,扮作了害怕元霜责怪的样子。
“我是陪元霜来的,不是来看你的,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似乎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元霜唤了俞淮一声,“你去车子里等我吧。”
“可是我……”
对上元霜的眼神,俞淮便哑然了。
那个样子很是听元霜的话,就像是被元霜吃准了。
“行,去就去,你们聊。”
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样子段寒成都看在眼里,做不到为元霜高兴,他还没有那么大度。
俞淮走了出去,有冷风灌进了房间中,哪怕只是轻微的冷气,段寒成也感受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下,元霜紧张了瞬,忍住了情绪。
“要不要喝点热水?”
到底在这里住过,这里也曾经是元霜跟段寒成的家。
两人曾在这里过过一段甜蜜而仓促的日子,重新回到这里,元霜心中有感慨,有怀念,可她跟段寒成都知道,回不去了。
站起来正要去倒水,段寒成忽然拉住了元霜,隔着袖口,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别去,我不喝。”
元霜迅速将手抽了出来,有些拘谨,又不再适应段寒成的触碰。
段寒成收回了手,“……抱歉,我知道是景南让你来的,可既然来都来了,能不能跟我坐一会儿?”
“不是景南让我来的。”
上次景南拜托元霜来劝段寒成,可造成的后果却是段寒成大病一场。
他不会再不聪明地去求元霜。
这次是迟非晚。
元霜没有告诉段寒成,或许等他回了柏林,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不应该再对段寒成那么残忍,“是我自己想来的,我上次说得话有些严重,害你又病了。”
“不是,是这里的天太冷了,冷得我有些撑不下去,才会倒下。”
哪怕是死了,段寒成都不会将责任推到元霜身上。
可元霜面上却又愧疚,“等你回去,那边自然会有医生替你调理,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一定要把身体调养好。”
“我不想当这个爸爸。”段寒成知道这话有多不负责任。
对他而言,原本也不用负责任。
如今只是在逢场作戏。
可一想到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便深感漫长。
“不想?”元霜听了这话皱起眉头,失望之色太重,“段寒成,你不该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为了你怀胎十月,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负担起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否则连我也会瞧不起你。”
第770章
当然会做好这个爸爸
俞淮开车行驶在雪夜中,雪太深,身子一晃一晃,晃得元霜心脏疼。
雪太大,覆盖在前挡风玻璃。
雨刮器怎么都刮不干净,留下了条条水渍。
元霜望着前方,目光逐渐模糊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不知为何伤感会突然铺天盖地降落,脑海中始终是最后离开时,段寒成站在玄关前,门打开,冷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苍白的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扶着墙,清瘦的脸颊上眸中神色是那样的伤感。
难过到好似快要落泪。
元霜不想要看到这样的段寒成,她怀念的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段寒成。
尤其是段寒成变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元霜的眼泪里,同样有自责。
“你这样哭,我心都碎了。”俞淮没有看元霜,可耳畔她的哭泣声却无法忽略。
她在啜泣,在为别的男人流泪。
俞淮知道元霜跟段寒成的感情,却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了,还会为了段寒成流泪,还会哭成这个样子。
元霜抹了泪,下一行泪又止不住地流,“我不是有意的,没有克制住,抱歉了。”
“为什么要跟我抱歉,你愿意在我面前哭,证明你把我当自己人。”俞淮哽了哽,还是继续补上了一句,“可你是为了段寒成哭,这点让我一样难过了。”
“他那个样子,我没想到他会病成这样。”
“心疼了?”
俞淮握紧了方向盘,“我也想那么病,让你这么心疼。”
元霜不哭了,斜睨了俞淮一眼,“你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俞淮这都是真心话,“你的眼泪都是段寒成的,哪天能施舍一滴给我?”
“没人会想要这种施舍。”
“我想要。”
雪夜很平静,风冷。
俞淮先将元霜送到了住处,车子停下了,车灯照耀着前方,映出茫茫白雪。
两人都没有下车,元霜坐在副驾驶,面颊上的泪痕还没干,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俞淮侧了侧脸,“今天晚上我还算听话吧?”
“你要干什么?”元霜的悲伤褪去了,对俞淮多了一分警惕,“你知道只是做戏。”
“我知道。”
他可不是付清叙那么好糊弄的男人,更不是为了感情就会低声下气的,既然为元霜做了事情,就一定要她付出些什么,这才是俞淮,是一个商人,“再怎么样我也替你做了事,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些什么?”
元霜拧了拧眉,“你要怎么补偿?”
“如果我要你吻我一下呢?”
“你疯了是不是?”
她转过身便要下车,俞淮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好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过除夕,这样总可以了吧?”
元霜挣脱了他的手,“可以,行了吧?”
不想再跟他纠缠,元霜打开车门一脚踩进雪里,阻力太大,雪太深,每一步都变得苦难了很多。
好不容易走了门口,雪色有些暗,好在门前有一盏灯,可灯影下却好像站着一个人。
不等元霜看清楚。
那个人便走了过来,身上带着阵阵的香气,戴着厚重的围巾,雪飘在元霜眼前,遮挡了视线。
刚看到了女人的头发,一巴掌便落在了脸上。
那巴掌太重了。
重到好像是汇聚了全身的力量,元霜没站稳,竟然被那巴掌打得退后,脚后跟又是深深的雪,一个没站稳便跌倒在了雪里。
俞淮还没走,坐在车里看到了元霜摔倒。
他下车跑过去,刚赶过去,便听到了秦漱的声音,“方小姐,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给你的,你实在是太不知道收敛,太不懂得廉耻,也太没有人性了!”
弯腰将元霜扶起来。
俞淮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触目是她高高肿起来的脸颊,没忍住上手推了秦漱一把,“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是我肚子里孩子父亲的前妻。”秦漱仗着这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逃脱了段寒成监视,赶到了睦州,就为了给元霜一个下马威。
毕竟段寒成在睦州这几天,他们已经见了两三次。
再这么下去,秦漱担心自己真的会成为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如果让元霜白捡了这个便宜,她一定会不甘心。
“没事吧?”俞淮扶着元霜,摸到了她冰凉的手。
元霜脸颊火辣辣的,耳朵短暂的出现了嗡嗡声,有些听不到俞淮的声音。
她本来就佩戴着助听器,耳朵不能再受伤,这一巴掌再次给耳朵添了心伤,耳蜗中痛到了底,她捂着耳朵,不光是因为疼,还有心底里的屈辱。
可秦漱看不得她这么惺惺作态,“去见寒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你真当我跟别的女人一样是吃素的,我能让你们离婚,就不会再让你们破坏我们。”
“你说够了没有?”俞淮听不下去,他将元霜挡在身后,要不看在秦漱是个孕妇的份上,早就忍无可忍对她动手了,“你真当段寒成是什么香饽饽,所有女人都爱他?”
“不爱吗?”
秦漱冷笑,雪花落在脸上,融成水,“如果不爱,她干什么要三番五次纠缠寒成?”
断断续续听到了秦漱的话,元霜拉着俞淮,从他身后走了出去,面颊红肿,却不缺少倔强,“我没有纠缠段寒成,我承认我的感情没有那么快消失,我见他,也是想把话说清楚,让他当好这个爸爸。”
“你以为你是谁?”秦漱又扬起了手,像是要把这段时间被段寒成冷落、被忽视的积怨发泄在元霜身上,“这是寒成的孩子,他当然会做好这个爸爸,用不着你多事!装模作样!”
手正要落下,却被俞淮抓住。
碰到这个女人他便嫌脏,立刻往后推了一把,秦漱没站稳,肚子又是有重量的,不受控制往后仰了下。
俞淮这一推是有些重的,秦漱没料到他真的敢动手,那份被侮辱的气瞬间燃起,“你护着她干什么,她不过就是个段寒成不要的女人,你还真是爱捡破烂!”
“秦小姐,请你自重。”元霜警告了声。
可她却扬手又要打过来,俞淮及时推开,手下力道却没控制住,竟然重重推倒了秦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