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霜亲手将茶捧到了段寒成面前,“别说了,快尝尝。”
能有片刻时间留出来陪伴段寒成,看着他的腿能够一天天好起来,这便是元霜的心愿了,“医生有没有告诉你要多出来晒太阳,你一直闷在房间里,什么时候能好?”
“我不喜欢出来走动。”
看到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段寒成总会想到自己的残疾,自己连他们都不如,看得多了,那份自卑会扩张,会令他彻夜难眠,这已经严重地成为了心里问题。
看过心理医生,医生给的答复很简单,只要腿好起来了,这方面的问题自然会解决。
“那以后我来陪你出来走动,好吗?”
元霜足够真诚,段寒成都看在眼中,可就是她的真诚让他无颜面对,他宁愿她是个负心的女人,宁愿她跟俞淮在一起,也不要她陪着这样的自己虚度光阴。
“元霜,你不用勉强自己的,我的腿这样跟你真的没有关系。”
元霜不想再听下去,给他的茶杯中添了茶水,“好了,你快喝吧。”
阳光有一片折射了进来,落在段寒成的脚边,元霜是乐观的,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由笑了笑,“看到没有,光都照到你身上了,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段寒成放下茶杯,“证明什么?”
他知道元霜又要胡诌了,可既然她来了,他愿意听她多说话,这段珍贵的时间,他只想留着,一直留着。
“证明太阳公公选中了你,下一个他就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站起来。”
元霜说这话时在笑着。
笑容要比段寒成脚下这片阳光温暖千百倍,他的愿望实则已经实现了,便是让元霜回到从前的样子,那个没有被污蔑,没有被戳着脊梁骨骂成是杀人犯的样子。
那时的元霜鲜活明媚,乐观开朗。
便如眼前的这个她。
可段寒成却总归是回不到曾经了。
欢愉的时光还没延续多久便被突然到访的江誉给打断了。
他匆匆赶过来,像是有急事,看到元霜也在,不免诧异又错愕,甚至不顾及段寒成也在,话里公然带上了些许的讥讽,“方小姐怎么也在,我还以为你跟俞淮在一起呢,他前些天刚从警察局出来,不需要人陪吗?”
“江誉。”
段寒成不悦打断了他,转而看向元霜,好在她没有跟江誉计较,“你去看看阿姨的蛋糕烤好了没有,好吗?”
“好呀。”元霜看似不在意江誉的话,可那些言语到底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心里,时不时就出来刺挠她一下,提醒着她尽快捋清三个人的关系。-
阳光下是元霜远去的背影,段寒成柔和的眸色收了收,看向江誉时沉冷而阴森。
“你下次要是再这个样子,就别再来了。”
这话的严重程度江誉会衡量,“……不会了,我只是突然看到她在这里,何况她跟俞淮还没分开。”
说是没分开。
可在元霜这里,恐怕是从来不曾跟俞淮真正在一起过,一切都是欺骗,是为了哄骗他回到柏林的缓兵之计,并不是真正的在一起,这一点俞淮心知肚明,才会躲了元霜这么多天。
生怕连这层窗户纸都保不住。
“这么着急来有事?”段寒成有分寸,不会太过严重的斥责了江誉,明白他是想要为自己抱不平,可一方面,他总不会看着自己人这么诋毁元霜。
江誉点了点头,神色倍感肃穆,“之前秦漱不是因为恶意伤害方小姐被带走了吗?我今早收到消息,她不见了……这次真的不是我,我本来是打算将她保释出来送到别的地方的,去了才知道这件事。”
“你多找些人暗中保护元霜,不要被她知道。”
“您呢,她应该也很恨您。”
江誉才不关心元霜的死活,他想保护的只有段寒成,“我再找些人保护您?其他人我派出去找她,一旦找到了就尽快控制起来,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利用秦漱……”
这件事上江誉知错了,段寒成也没打算再怪他什么,“都过去就别再提了,我知道你的用意是为了我好。”
江誉低下头,“明白。”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元霜,要是她出了什么纰漏,我才是真的不会原谅你。”-
拿着烤好的小蛋糕来时,正遇上要走的江誉。
元霜的笑没有落下,哪怕江誉那么揶揄自己了,她还是可以用是最大的善意来面对他,只因她清楚,江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段寒成好。
他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这就要走了,不吃点蛋糕吗?”
江誉看了眼她手上的抹茶味甜品,又对上她的笑容,多少有些无地自容,可为了段寒成,还是不情不愿道了歉,“之前将秦漱放出去,害得你被报复,又帮秦漱到柏林的来的人是我,抱歉。”
“是吗?”元霜没有责怪,笑意反而更盛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敢再小看你了。”
“你要骂我都随意。”
“我为什么要骂你?”
为了自己的事情骂江誉是没必要的,可元霜却想起了俞思,嘴角下垂了些,“我是无所谓,就算不是你,秦漱也一定会想办法来报复我,可思思不一样,她好不容易爱上了范和昀,你别去打扰她。”
在秦漱的事情上元霜要打要骂江誉都可以承受,可俞思的事情,她没资格也没身份去管。
江誉的歉意维持了不到一分钟,转而又挂上了冷脸,“这是我跟她的事,与你无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思思过得好,又怀念起她爱你的时候,还是不甘心?”元霜也不再维持让她感到疲累的笑容了,呵了江誉一声,“你该不会忘记了自己曾经怎么对她的吧?我没忘,她更不会忘。”
第804章
他的手段比我狠多了
江誉来过后元霜的心情明显不再像之前那么好,哪怕待在段寒成身边,也是不冷不热感居多。
段寒成早看出来这两人不对付。
尤其是江誉对元霜,元霜偶尔还装的出来,可一旦提到俞思的事情,面上就连半点笑都挂不住了。
“怎么了?”段寒成嘴上说着要元霜好好考虑,将她推给俞淮,可心里却是如此期盼她能够留在自己身边,只是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那样自私。
可看到元霜失魂落魄,因为自己身边的人晃神不开心,下意识还是放低了姿态去哄,盼着她能笑一笑。
元霜抬头看向段寒成,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弧度来,“没什么。”
“下次你来我会通知江誉别过来打扰。”
这便是段寒成能做的唯一的保证了。
毕竟江誉是他身边最衷心的下属,跟着他的时间远比秦和长的多,又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便将江誉从自己身边驱逐。
这点元霜当然明白,更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勉强段寒成。
段寒成如今还可以安然无恙在家里养伤,不用为了工作的事情烦扰奔波,这都是江誉的功劳。
她的心烦自然不会是因为看到了江誉。
“江誉这个年纪,怎么还不结婚?”元霜的话题拐到了别处,明里暗里透出来的问题还是江誉跟俞思那档子事情,她握住了段寒成的手背,“我不想他去破坏俞思跟范和昀的感情。”
“你想多了,江誉不是那种人。”
当初不要俞思的人是他。
他不可能会去吃回头草,更何况俞思已经结婚嫁为人妻。
“怎么不可能?”元霜是女人,在情感问题上就是要比段寒成看得更加细腻一些,从江誉故意在范和昀面前将自己跟俞思的关系说漏嘴,兴许那天开始,江誉就不是真的不在意俞思这个人了。
可这些段寒成都是不知情的。
发生这些事情时,段寒成不是在医院就是将自己封闭在是家中,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江誉这段时间的所作作为,在他眼中,江誉就是自己值得信赖的下属。
再无其他。
“江誉最近都在忙我的事情,如果真的有破坏俞思婚姻的企图,也没有时间,你不用太多心了。”
为了让元霜放心,哪怕自己在这方面没有怀疑过江誉,段寒成还是给了她承诺,“这样,下次我见到江誉的时候会提醒他离俞思远一点,他最听我的话,以后绝对不会破坏俞思跟身范和昀的感情,这样可以吗?”
“真的?”
元霜半信半疑,“你不会是糊弄我改天见到江誉,还鼓励他去追求真爱吧?”
“我会鼓励他追求真爱,可他的真爱又不可能会是俞思。”
这点段寒成还是深信不疑的。
如果真的爱俞思,当初分明可以跟俞思在一起,又为什么逼她去将孩子拿掉,又羞辱她,如今俞思已经结婚了,江誉一直以来都是个道德感极重的人,是不会身去爱一个有夫之妇的。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如果他真的要对俞思做点什么,我可不会放过他。”这是元霜的保证,也是想让段寒成传达的警告。
可段寒成看了她的样子,却只是抿唇笑了笑,“你想怎么不放过他?他的手段可比我狠多了,要是他真的后悔了,又想跟俞思在一起了,恐怕连我也拦不住。”
“你刚才还说他不会。”
元霜睁大的眸子,一副自己被骗了的感觉,挥起拳头轻轻砸在了段寒成的肩膀的上,拳头立刻被他握住又垫在了脸颊下,瞬时亲吻在指间。
这样珍贵的时刻,每每度过时,段寒成都想要流泪。
可当着元霜的面,段寒成不想做那么脆弱的人,元霜像是看出了这一点,主动倾身靠过去,吻先是落在了段寒成的下巴,接着是唇角,吻着唇,她抬眸。
与段寒成悲伤的目光相触。
两个人分别在想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懂。
元霜没有别的愿望,只是将这个吻加深了下去,唇温热而摩挲着段寒成的唇角,接着触到齿,那是他的味道,像是茶,又苦涩却又甘甜,这样的味道掺杂在一起。
令人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伤心,还是快乐。
骄阳洒落在脚边,又晒到了每一个发丝上,让这个吻都温暖了不少。
段寒成小心翼翼捧着元霜的脸颊,抬高了她的下巴,离开了她的唇,却又不舍地吻了吻鼻尖,湿漉漉的眸子里写尽了想要元霜留在身边的渴望。
可汇聚成言语,却又是不自信的推拒。
“这样是不是不好?”
元霜的手从段寒成的膝盖上拿开,抬起来圈住了他的脖子,“哪里不好?”
身子软下去,就那么靠在了他的怀中,再也不想起来。-
跟段寒成的关系越是亲密,元霜就越是要尽快跟俞淮说清楚。
可约了好几次也不见他来。
没有办法。
元霜只好自己找到俞家。
俞家没人,她便在外面等,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才看到从车上下来,喝醉了摇摇欲坠的俞淮。
下了车过去扶住他。
俞淮没看是谁,伸手便推了一把,元霜始料未及被推倒在地上,痛呼了一声,声音引得俞淮回头看到,看到是元霜才慌了神冲过去扶起她来,“怎么样,疼不疼,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又是拦我酒的人。”
“你又去喝酒了,不是让你少喝一点吗?”
俞家现在这个样子,俞思一个人撑的很累,俞淮又成了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元霜是为俞思感到不值得,“你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就一次将话说清楚,省的拖拖拉拉。
“我不想这样子,可是谁将我变成这样的,我想你很清楚。”俞淮曾经再怎么样也是华裔精英,是俞家的继承人,甚至跟段寒成抗衡过,如今变成这样,跟元霜脱不了干系。
元霜心中一样明白,可这并非她的本意,“你知道我劝你回来是为了你好,不是想要让你伤心,我对你的感情我一直以为你是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你对段寒成的感情。”喝醉了,俞淮不怕说那些让元霜伤心的话,“就因为他被抢劫伤了腿,你就愿意回到他身边去,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爱,如果这是爱的话,我也愿意为你中几刀。”
第805章
如果受伤的人是我呢?
“这怎么能一样?!”
元霜不想听俞淮说这些,这跟他们之间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系,她想要回到段寒成身边,并不只是因为他中了刀,伤了腿,更多是因为他为了他们之间的筹谋。
是秦漱。
可俞淮不懂这些,他看到只是元霜一心想要回到段寒成身边去,为此忘记了之前那个男人给他的所有伤害,“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不一样在不管段寒成怎么伤害你,只要他卖个惨,你就愿意回到他身边。”
元霜张了张嘴,却哑然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我呢,不管我怎么做,做的再多,你都不会跟我在一起!”
既然这样,又何必来管他喝的多不多、是不是堕落?
俞淮躲开元霜要进去,元霜跨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路,“你听我说好吗?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可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你在一起……现在更是,我可能要陪着段寒成去看病了。”
早料到了会有今天。
不管怎么躲,怎么逃,怎么不想听到这番话。
却还是没能躲过去。
俞淮带着笑意眨了眨眸子,眸中泪意很重,一张嘴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早就想跟我说这些了是不是,在那天我因为帮被抢包的人打伤人,那天你约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是吗?”
“是。”
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是便是。
元霜不想再撒谎,不想再将这段时间一拖再拖,再拖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俞淮。
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告诉我了,你就要去找段寒成了,是不是?”俞淮还是不死心似的,一定要刨根问底问清楚,确认自己没有希望了才会死心,“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如果那天被抢劫受伤的人是我呢?”
元霜低下头,没有了那天在大雪纷飞中打开大门,看到俞淮的惊喜与讶异,如今有的只是莫大的愧疚与无奈,“抱歉,俞淮,真的抱歉。”
她转身走了,上了自己的车。
很早以前,她便选定了自己此生要共度一生的人,从年少的追逐再到回到睦州后纠缠,元霜的人生早就跟段寒成分割不开了,哪怕是分开的那段时间,彼此都是一样,没有任何一刻开心的时间。
今后漫长的一生如果要以分别来结束,她想他们都不会好过。
于其在无望中度过枯竭的一生,不如再赌一把,赌命运不会那么残忍。
可相对的。
这么做对俞淮就太残忍了。
车子缓步启动,开出没有太远,元霜眸中蓄着泪,轻扫了俞淮一眼,竟然看到了他在追车,可真正让元霜停下车子的是俞淮身后的秦漱。
秦漱逃出来的事情只有段寒成跟江誉知道。
也是前两天才得到的消息。
元霜并不知情。
突然看到秦漱出现,心中只有惊恐,她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不能让俞淮代替自己受罪。
踩下刹车停好车,元霜忙下车朝着俞淮跑过来。
看到她又回来,俞淮有些茫然地停住了步伐,等元霜走近了才看到她眼中所流露的恐惧,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在喊着让他让开。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俞淮回过头,眸底钻入一个人影,形态有些疯,依稀看得出来是个女人。
是他们以为再也不会跑出来的秦漱。
她手上拿着刀,正快步朝着俞淮扑来,在他始料未及时,元霜冲过来拥住他,替他挡住了那一刀,刀刃刺进了她的后背,鲜血流淌而出。
俞淮抱住了元霜,摸到了她身上温热的血,酒瞬间清醒了,怀中人却在疼痛中快要支撑不住倒下去。
眼看自己目的得逞,秦漱一边笑,一边将刀拔出来,继续挥刀要刺过去。
这一刀却没落下便被俞淮挡住了。
他扣住秦漱的手腕将她推到在地,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元霜,大脑神经线快要紧绷地断掉,摸着元霜身上的血,麻木又机械地呢喃着,“别……怎么会这样?”
那一刀在背上,与段寒成的伤口出奇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