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誉结巴着声音解释着。
俞思转了转眸子,点点头,“好。”
她没有拒绝,这等同于给了江誉希望一般。
他将衣服给俞思盖好。
“你要是困就多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就叫你。”
俞思这下却不困了,“没关系,麻烦你绕路送我回来了。”
俞思不是不知道江誉住在哪里,他这样一来一回,起码要浪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为了俞思浪费时间,江誉觉得很值得。
“不麻烦,你怀着孕,我不知道除了给你钱还能做些什么,送你,当一回司机,应该高兴的人是我才对。”
在小采的生日上,江誉多一个字都没说,这会儿却突然开了窍,竟然会说这些话来哄俞思了。
她有些诧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我以为你想要的只是这个孩子呢。”
这么长时间。
在江誉不知道俞思怀孕以前。
他来看望的次数不多,想让俞思回去的意思也很浅薄。
甚至没有做过多的挽留。
知道俞思怀了孕,他才经常来,经常用自己的劝说与那些办法,想坚定让俞思留下孩子的想法。
可这些。
在俞思看来都是为了孩子。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关心她的身体。
“我要是只为了孩子,就不会让你还留在俞淮那里,我有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可我尊重你的想法。”江誉握着方向盘,目光快速从俞思面上掠过,眸底竟然多了几分可怜的意思。
“这点,我以为你一直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之间少有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心事的机会。
从前说不到三句便要吵起来,尤其是江誉,他脾气太急,在俞思的事情上更是做不到冷静。
俞思望着他,像是想读懂他的心声,却发觉实在太困难。
沟通总是不容易的。
要跟江誉专断独裁的人沟通,更是困难。
“算了,反正我们已经做了决定,我不会限制你来看孩子……但是,”俞思不知道要怎么将但是之后的话说出口。
江誉却说了,“但我,我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没有亲生父亲的权力。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走了,到时候要去别的地方养胎,这是哥哥决定的。”
这些江誉自然知道,“我不会阻拦,我也知道这是俞淮为了防着我做得准备,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能给你钱。”
钱。
便是他们之间现在唯一的羁绊了。
俞思没有必要拒绝,“我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想自己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的。”
这是当然。
“我知道了。”江誉嘴角噙着微苦的笑容,“我能去送你吗?远远的就好。”
“不了。”
俞思同样笑着拒绝,“我不想再让哥哥失望了。”
接受江誉的相送,就等于是接受了江誉。
俞思不想再做心软的那个人了。-
生日过到很晚才结束。
小采第二天睡过头,元霜急急忙忙送了她去上课,又去探望了自己之前的小提琴老师。
在向笛之前。
元霜的音乐天赋一直是得到认可的。
她从小的梦想便是成为小提琴家,后来身体受损,小提琴被毁,却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
老师早已年过半百,最近元霜才得知她也在柏林。
特意抽了时间来探望。
老师发丝花白,身上穿着青色旗袍,坐在庭园的梧桐树下。
看到元霜来,眸子微微睁大了,泪水就快忍不住要溢出眼眶,“元霜,真的是你?”
“是我。”
元霜现在的状态没有什么不好。
可老师还是万分可惜地抓着她的手,“听说你已经不拉小提琴了,太可惜了。”
“没关系的。”
失去了梦想固然可惜,可比起向笛失去性命。
元霜这的确算不了什么了。
“您是怎么听说的?”
说起来。
当初向笛来教小提琴,还是老师推荐的。
这点元霜一直记得。
可她却不认为向笛的死和后来发生的种种跟老师有关系。
“我是听乐团里的人说的,当初我因为要结婚,暂时退团,也是别人介绍我认识了小笛,她很有天赋,并且很用功,但是很穷。”
说起这些。
老师忍不住潸然泪下。
毕竟元霜跟向笛在自己这里,是一个塞一个天才的存在。
却偏偏一同夭折在同一年,她们的天赋跟才华一同消弭,这才是最令她痛心疾首之处。
“我把她介绍给你,我真的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要是知道,我一定……”
元霜轻拍了拍老师的手背,“真的没关系,都过去了。”
嘴上说着没关系,心是一样痛的。
毕竟那是从小的梦。
元霜刻苦学习,手被琴弦绷到出血,分明是富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却没有喊过苦,喊过累,却不想会遭遇那样的意外。
过去的刻苦都成了一场笑话。
“对了。”
老师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起身,拉着元霜的手进到房间中。
上了楼,她在书房中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那张藏在夹缝中的照片,“这个,是后来向笛寄给我的,她说你学的很好,说你很值得培养。”
说着。
老师忍不住哽咽。
“还说,很羡慕你。”
照片是元霜在拉小提琴的样子,是向笛偷偷拍下洗刷出来的。
在拍照时,向笛只是周家的老师,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而元霜却可以用这最好的师资教育,迎着明媚的阳光,追寻自己最喜欢的事业。
那时候她又该是何等的心酸。
元霜无法预知,照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其中情感的重量,更是估量不了的。
带着照片离开了老师的住所。
一路上,元霜拿着照片忍不住落泪,耳边却好像响起了当初向笛的声音,她一声声叫着,“元霜,专注一点,你可以比上一次拉得更好。”
可转过身,背后却是段寒成。
他抬手在元霜眼前挥了挥,“是我,发什么呆呢?”
第913章?
我当你的耳朵
看到段寒成。
元霜的泪落得更加直接迅速,像是想起来了那些年因为段寒成,跟向笛闹过的那些别扭。
不管当时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每一次,向笛都是会第一时间来哄她。
或许在某些时刻里,她是真的将元霜当成了妹妹来对待,就像在孤儿院里对楚皎那样。
段寒成无端从元霜的眸中看出了怨气,他心下一凛,暗道不妙。
忙抓住元霜的手,“姑奶奶,我今天没有招惹你吧,怎么这么看着我?”
看到了元霜的手里的照片。
段寒成要去拿。
元霜却躲开了。
“那是什么?”
元霜不回答,“没什么。”
“我看看。”
她转身要走。
段寒成追了上去,“究竟是什么,让我看看。”
元霜快步往前走,段寒成跟上去,紧紧拉拽着元霜的手腕,看出了她这一刻的悲伤,便耐心哄着,“你今天不是去看以前的老师了吗?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车子就在附近。
段寒成握着元霜的手,“有什么事情我们上车去聊。”
元霜没有挣扎,她并不想莫名其妙发脾气,可不知怎么,最近过去的事情总是如流水一般,不断地从眼前闪过,怎么都忘不掉。
上了车。
段寒成给元霜擦了擦眼泪。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自己跟着心疼不已。
“到底说什么了,不是说好要坦诚相待的吗?”
知道段寒成着急。
元霜往他的怀中靠了靠,抽了抽鼻息,“只是想到了向笛姐,如果之前我们没有因为你吵架,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也不会白白殒命,元霜更不会因此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你怎么又想起她了?”
或许段寒成曾经对向笛的喜欢里有欣赏存在,但在后来知道她也是绑架案里主谋之一,哪怕后来向笛取消了绑架的计划,自己对这个女人也再也没有了半分怜惜。
“她是你父亲的私生女,因为想要回到周家,就谋划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你不应该同情她。”
元霜总是这样心软,就因为向笛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完全不应该。
段寒成擦去元霜面颊上的眼泪,“听我的,别再想这个人了。”
怎么能不想?
元霜紧紧攥着照片,沉默不语。-
小提琴一直被安然放置着,只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见过老师后,元霜又重新拿了出来,擦拭、换弦,但手里这把,到底不是自己曾经最爱的那把了。
接了小采回家。
路上她一直手舞足蹈,说着在学校的趣事。
再过一年,她便要去聋哑人学校了,这样好的时光延续不了多久了。
段寒成欣慰地看着小采,“小采高兴就好,不过最近姑姑好像不怎么高兴,小采回去之后多陪陪姑姑好不好?”
“姑姑不高兴吗?”
小采倒是没发现这点,忙比划着手,“是不是我最近不乖,那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她看似放松了。
但精神还是紧绷着的。
“不是因为小采,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总之小采多陪陪姑姑,好吗?”
这是当然。
小采用力点头,回去后忙跟着阿姨一起烤了曲奇饼干拿上去给元霜。
她一个在书房。
手中拿着小提琴,像是要拉琴,但手抬起来好几次都停住了。
“姑姑。”小采敲了敲门,用口型叫了声。
元霜诧异回头,对上小采的眸子,“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小采快步上前。
她惊喜又讶异地看着元霜的小提琴,她知道姑姑之前的是拉小提琴的,是音乐家,在这里音乐家是很值得崇拜敬仰的人物,“姑姑要拉小提琴给我听吗?”
看到小采这么问。
元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姑姑早就不拉小提琴了。”
耳朵不好,手上也有旧伤,能给之前在音乐学院认识的老师改改谱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小采眼中的失望情绪却让元霜更无措。
小采放下曲奇饼干,手跟着动了动,动作却是缓慢的,元霜看懂了她的意思,她在说:“姑姑,我不会说话,但是耳朵可以听见,我可以当你的耳朵,你拉琴,我帮你听。”
她的面容那样真挚。
这么多年来,元霜早就放弃了曾经挚爱的事业,但只有小采这么说,也只有她,是真心想听她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