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输给这个进步惊人的同窗。
但。
不是现在。
只听见一声厉喝。
他手持血剑。
猛地撞上了福福的最后一击。
那一瞬间,殷念,周少玉,安菀还有阮倾妘同时伸出手。
四个结界同时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炸开的气浪带起的灼热温度让四周尽数自燃,火焰朝着秦长生和罗雪两人的脸上而去。
又像是瞬间扫过了所有人的心原。
将他们因为学院大赛即将到来而紧张躁动的心,瞬间焚烧虚无。
罗雪在炽热的温度中闭上了眼睛。
从开学到现在,她所有的想法只剩下两个字。
胜利。
学院要胜利,她罗雪要胜利。
她想,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虫族没有了,堕化核心也离开了。
在没有比这事关学院荣辱的事情更重要的了。
她一门心思扑在里头。
她是这样,秦长生,乃至于这里所有的学生。
恐怕都是这样。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失去了参加学院大赛的资格。
生怕自已无法在大佬们面前露脸。
生怕失去本该属于自已的一些机会,还有未来得到栽培的可能性。
尤其是殷念露面之后,这样的想法达到了鼎盛。
大家都从想要拿到胜利,变成了,我必须出彩,一鸣惊人,必须引人注目,所以,学院大赛的舞台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到那时候,所有大佬都会齐聚一堂。
远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只吸引了几个大佬能比拟的。
可现在,这两个新生。
都已经拥有了参加学院大赛的资格,身为新生的他们,能参加学院大赛,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出风头的事情了。
可一个贞芙,冒着被退学的风险,也要完成自已对姐姐的遗愿。
明明她姐姐已经死了。
她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前景一片大好。
学院大赛近在眼前。
可她偏要此时站出来,赌上一切履行诺言。
另一个秦臻,明明可以就此避让,哪怕避让了也不过是暂时让出第一,参加学院大赛一雪前耻就好了。
可他不。
他用了自已的杀手锏,在这样一场小的可怜的挑战赛之中。
用完这张底牌,气血两空的他如何参加学院大赛?
一个不怕一切归零,从头再来。
一个珍惜所有胜利,不分大小。
这两个新生的选择。
就像是一个巴掌。
狠狠的抽打在了所有学生的脸上。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眼前的浓烟才慢慢散去。
“怎么样?”
“谁赢了!”大家纷纷屏气凝神。
秦臻身上都是血,一只手握着长剑,靠着长剑撑在地上,他双唇微开,鲜血不要钱的顺着唇瓣滴滴答答往下流。
而他的对面。
贞芙跪在地上,两手捧着断剑的碎片。
神色有些茫然,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四处张望,手指拖压在地上,捧着碎掉的刀片抖的不成样子。
她明明知道剑会碎掉的。
可当它真的碎了的那一刻,贞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她心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大块,连带着抽干了精气神。
“姐姐……”
周围一片寂静。
唯有罗雪松开了握成拳的手,轻声说:“她输了。”
随着罗雪的话音落下。
贞芙眼中茫然的神色像是碎星般裂开。
她从半跪变成了跌坐在地上,未曾说话,眼睛已经因为实在太过悲伤,先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姐姐……我输了。”
秦臻看着惨烈,实则还能有一战之力。
可她确实站不起来了。
“我输了。”
“我输了。”
她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用力的握紧那手上的碎刀片,眼看着刀片就要割穿她的手心时。
那刀片竟是化成了一捧柔软的碎沙,躺在了她的掌心,并未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一片惶惶然的迷茫心碎中。
贞芙似有所感。
她觉得眼前热乎乎的。
抬起眼,在初升的微弱的晨光里,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像是马上就要碎裂的水泡一般的轮廓。
“姐姐?”
那个靠着一个多月时间就已经能和秦臻一较高下的天才少女,此刻满脸都是眼泪鼻涕,邋遢可怜。
那模糊的光影伸出手。
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听见属于她姐姐的声音。
“福福。”
“姐姐对不住你,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进入第一学院,成为第一学院的首席,都不是我的梦想。”
那声音很是缥缈,但贞芙听的真切。
是她姐姐的声音。
字字句句皆如此清晰。
“姐姐虽然很喜欢第一学院,也敬佩殷念,但这些不过是因为你小时候,每次有第一学院的人路过就痴痴看着。”
“我知道,你胆子小,性格内向,很多时候心中想要,却不敢说。”
“你向往那个位置,却觉得自已配不上,便当自已
不想要。”
“于是我说,我想要,我还会带你一起过去,你开心了,我便也开心了。”
“其实从一开始。”
“我就只有一个愿望。”
比福福更加干瘦,矮小的身影张开双臂,像以前一样,试图将并不比自已年幼的妹妹纳入自已的羽翼之下。
“我希望,你能长高些,长胖些,再也不要挨饿。”
“这便够了。”
“我没有遗憾了。”
张开的双臂到底是没能落在福福的肩膀上。
她终于还是像真正的泡沫一样,在温柔的晨光之中轰然破裂。
她没有遗憾了。
妹妹长胖了,比自已更高了。
她的时间虽然凝固了,可妹妹的时间会在和平的年代,有序的走下去。
虽然妹妹误会了她的梦想,但她的残魂却没有道破。
贞芙是个内向的,胆小的孩子,但是为了家人,她能豁出一切,她希望她能来第一学院,叫所有人都看看。
她的妹妹很优秀。
在天才云集的第一学院也毫不逊色。
她为她感到骄傲。
“啊!!啊!!”贞芙终于像找回了自已的声音,整个人扑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声音悲怆,令所有人都不忍看,挪开了视线。
秦臻擦掉了脸上的血。
转身,看向了身后和罗雪站在一处的秦长生。
一对是没有血缘的姐妹。
一对是有血缘的兄弟。
他这辈子不可能和秦长生有如此深厚的情谊,不过他也不觉得遗憾。
他们有自已的相处之道。
“福福。”
周围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去安慰。
可福福像是困兽一样的悲鸣声,让大家止住了脚步,不知道这时候上前,会不会让福福更加伤心。
就在他们觉得一筹莫展之际。
福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额头是自已砸出的大片血迹。
她不哭了。
仔仔细细将破剑的残骸收好,顶着一张哭的红肿的脸。
突然转向了殷念的方向。
殷念就站在人堆之中。
福福自然没有点出殷念的名字。
她朝着殷念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站在殷念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福福突然就跪下了。
可福福自顾自磕完三个响头,将脑袋磕的更加破。
再站起来的时候,就转向了罗雪那边。
“这一个多月,多谢学院的教导。”
她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她早就在提出这最后一次挑战的时候,就将东西收拾好了。
姐姐可以在最后一次比试中阻拦她的。
但姐姐没有。
她要让福福通过这一战知道,自已有多优秀,不管是不是因为心中想着完成姐姐遗愿的念头,从而爆发了更强的力量,但她认清自已的潜力这一点不会变。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姐姐比自已更厉害。
更加优秀。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心安理得享受姐姐付出的借口。
姐姐那么厉害,所以姐姐多出去几趟寻常食物是正常的。
姐姐站在她身前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姐姐比她厉害。
贞芙终于明白了曾经的自已。
不是什么内向。
她只是懦弱。只是害怕。
“秦臻,这次是我输了,我心服口服。”
“新生第一的位置让你一年。”
“明年,首席之争,我不会再输。”
她顶着满脸的红肿,声音却透着坚定之意。
秦臻收起长剑,“嗯。”
“福福!”身边有人忍不住说,“你,你也没有输很多的,其实若不是神器的问题,你说不定可以赢的,我觉得你不用走……”
说话的人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忍不住拿眼睛去看罗雪。